《红妆络》丹籽

5、入世

　　守卫带着被蒙住眼睛的漠然，穿过层层迷阵，离开了幽冥谷。不知道什么原因，幽冥谷隐居山林，不为外人知晓，而谷中人也不被允许离开。有特殊任务必须出谷的，会有守卫护送，但蒙住眼睛，不允许知道进出的路线，虽然有层层迷阵。根据地图的记载，穿过一片毒气沼泽就会看到村落。
　　枯藤老树昏鸦，小桥流水人家。布满沟壑的老树干上是泥黄色的枯树枝，还有几片失去水分的树叶点缀在其间，风儿拂过，从各处传来稀稀拉拉的微弱响声。破旧的茅草屋上飘着缕缕青烟，此时头顶是热烈的红日，可能到了平常百姓家午饭的时间了吧，在屋门口玩耍的小孩听到屋内大人的呼唤，忙着放下手里的物什，开心地奔向香喷喷的饭菜。
　　漠然觉得这一切都是那么新奇，自己就在这里，格格不入，又可有可无，也还好是可有可无的虚景，才不用有不知所措这种没有意义的情绪。
　　肚子传来的咕噜声打断了漠然的思绪。前方有一条小溪，漠然决定在小溪旁的树旁稍作休息。透过黑色的面纱，眼前的景象就像是梦里，不真实，却比在梦里记忆深刻，不会一睁眼就快速忘了。打开随身携带的包裹，里面有一套换洗衣物，银票，可以吃五天的干粮，还有食过血液就能感知到血液所有者的所在，它能带着漠然找到玥儿。随身携带的还有腰间的钱袋，里面装的是方便使用的碎银子和铜钱。背后的剑是用来防身和完成任务。虽然很久没有在人群中生活过了，但简单的生活技巧，在出谷前，长老会已经派人教会了她。而且在囚禁的日子里，师傅没有和漠然有太多交流，但除了教漠然武功，还有外界的事物和时态。
　　感受了半个时辰，漠然再次启程，手中追踪蛊正向漠然指着玥儿的方向。追踪蛊离血液所有者越近就会越活跃，以追踪蛊现在的状态来看，还很远。
　　当回到原路，空气中弥漫着甜的咸的……腥味！漠然脑海里出现的是那个胖乎乎小孩，欢快奔向香喷喷饭菜的景象。那种表情是多么美好，就像曾经的玥儿。明知道自己不应该分心，不应该管别人的事，本身也不是多管闲事的性格，还是往回走了。漠然告诉自己：只是去看看发生了什么，也许和要调查的事有关。
　　破旧的茅草屋已经残缺不全了，到处都是红的黑的鲜血，形状各异的残缺尸体。而空气中，寂静得只有几片将落未落的树叶发出的微弱沙沙声。
　　突然从尸体堆里伸出一只手，是位奄奄一息的妇人。
　　“救…救救我的…孩子！”
　　妇人哀求地望着漠然，然后慈爱的望向屋内水缸的位置。明知道自己什么也不应该做，根本没空管闲事，但就像没有不理智的回头来看个究竟，漠然再一次不理智的没有拒绝。
　　也许是妇人的眼神，忘了对过去的事恐惧，只有对孩子未来的忐忑，害怕，不安和不舍。亦或只是看着她，漠然就感觉过于悲伤，过于不舍，过于放不下离不开。就像自己曾经绝望的时候，不对任何事抱有希望的。虽然现在的自己也没有什么，只有找到玥儿这一个坚持下去的信念，
　　“拜托了!”
　　妇人没有等到漠然说出答复,就带着对漠然的哀求和对孩子的不舍,永远的离去了。

　　石头，安静的纯黑色，可以丝毫不差很自然的融入夜色的那种。
　　“我，漠然。你，石头。”
　　“……”
　　之后是长长的沉默。森林里的鸟儿应该是睡着了，安静的只剩下虫儿偶尔移动发出的声音，和树叶摩擦产生的沙沙声。空气里弥漫着烤兔肉的香味。
　　寂静的星空下，山洞里。漠然和石头伴随着火堆带来的温暖，森林的清新空气，入睡。石头好像也喜欢森林的寂静，不害怕可能出现的猛兽威胁。漠然和石头，好像融入了这片森林。

　　月行至天空正上方时，洞外出现嘻嘻索索的声响。
　　最先感觉到异样的是习武多年的漠然，凭借多年了练就的警觉，看到了若有若无的分叉的红色绳子，再仔细一看，那分明是一条通体碧绿，吐着信子的蛇。更糟糕的是，不只一条，显然这里有有什么吸引着它们。但关键的不是追究原因是什么，而是想出怎么逃脱的办法。看到旁边正在酣睡的石头，漠然快速思考着怎样让二人全身而退。
　　洞口是洒了驱除虫蛇的药粉，但现在显然药粉的作用不会大到可以让所有的蛇退避，它们已经红了眼睛。漠然将剑拔出剑鞘，顺便把石头弄醒。石头倒是很淡定，看到眼前的情景，低头想了几秒，直接把驱除虫蛇的粉末，在身上简单涂抹了一下，然后看了眼好像是瞪着眼看自己的漠然，又顺便在她身上也涂了点。
　　“逃跑方便。”
　　当第一条蛇冲破洞口药粉的防戒线，快速向洞内攻击时，漠然挥舞手中的剑，将蛇的身体一分为十，蛇头击打进火堆，顿时有嗞啦肉香弥漫开来。其他蛇见第一条蛇一马当先，好像受到了莫大的鼓舞，勇猛的进攻趋势，丝毫不受第一条蛇的惨状影响。
　　漠然只能全神贯注地消灭漫天的蛇，杀出一条可以离开这里的血路。
　　不知道过了多久，反正时间是有点长的。终于逃脱了被蛇咬的命运，蛇也许被消灭干净了，可可能逃跑了一些，但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石头说，困。
　　夜晚的森林很危险，寻找任何东西都是很困难，且处处的是危险。幸运的是眼前就有一个小山洞，一看就是没有东西来过或者居住着的自然凌乱美。漠然用周围的树枝，弄了个简单的火堆，石头酣然入睡。过了差不多一个时辰，石头醒了。
　　“你睡，有情况我叫你。”

　　天亮了，光穿过层层树叶，波光淋漓。漠然带着石头，继续往追踪蛊指引的方向前进。
　　在森林里步行了七日，相对于白天遇到的猛兽凶险，最痛苦的是晚上总有些莫名其妙的生物找上门，扰人清梦。虽然第一晚之后，漠然处事越来越冷静，越来越杀的漂亮，但睡不好的痛苦还是很让人心烦的。特别是前天的遭遇，让漠然同意放弃森林这条路，改走大道。
　　时间倒回到前天夜晚：
　　也是月行至天空正上方时，本来白天检查没有任何问题的山洞，突然从洞内墙壁上的一个小孔上飞出很多蝙蝠，还是红色翅膀嗜血型的蝙蝠。再一次被迫的浴血奋战，后来漠然和石头终于逃离蝙蝠，到达安全地带时。背靠树干的漠然准备“就地扎营”。在以为安全的山洞里总是会有莫名其妙的危险，还不如就在外面，指不定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然后现实证明，最危险的地方还是最危险的地方，并没有因为漠然二人最近比较倒霉就网开一面。不远处出现了绿油油的亮点点，仔细辨认和猜测，漠然和石头终于知道那是什么了，那是一群狼一一群凶猛的流着涎的恶狼。
　　“打得过吗？”
　　“……”对于石头的问题，漠然心里并没有底，实在是狼太多了，而从石头这几天的表现来看，他显然是完完全全没有武功的平凡人。
　　“狼不会爬树。”
　　“……？”
　　“带我上树。”
　　石头把周围的干柴都堆到火里，然后漠然一把抓住石头，脚下使力一点，飞向了树干的分叉。整个过程狼都没有动作，不知道是不是烧得正旺的火堆起了作用。然而后面发生的事情，根本没按常理出牌，比如说，狼的攻击对象不是落单的人类，而是狼。
　　只见南边的狼群，前面是头通身雪白的狼，北方的狼，全身灰色，表情都是极度凶狠狰狞。
　　嗷呜~
　　狼群争先抢后地对着天上的月亮嗷叫，然后…两边的狼群头领打起来了。
　　这是件奇怪的事情，半夜三更打群架本来就不对了，怎么说好的群架，只有老大在前头拼命？！
　　白狼和灰狼实力相当，好长时间都没分出个高低，直到灰狼一个松懈疏忽，被白狼咬中了左后腿，灰狼痛的一个激灵，嗷呜一嗓子，加大了攻击，极速旋转，忍着痛让白狼失了重心，然后趁着白狼恍惚，一口快准狠咬住白狼的脖子。然后，正如观众心中所想，群狼终于开始了群架。
　　群架场面很是血腥，还好两个人在树上安静的待着，并没引起注意，然后结局以成员越来越少的，白狼带领的狼群失败告终。然而灰狼带领的狼群并没有就此离开，而是走到白狼身后的小山坡，由于距离较远，且山坡周围都被灰狼带领的狼群围着，挡得严严实实，漠然和石头并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直到听到小狼的惨叫声。应该是白狼的小狼崽吧。
　　等灰狼带领着自己的狼群走远后，过了一会漠然和石头才从树上下来。继续启程。
　　“等一下！”
　　石头跑向小山坡的方向，那里有一个小洞穴，里面躺着横七竖八的小狼崽的尸体，而吸引石头的，是尸体底层微弱的声音，那是一只受伤严重但还活着的小狼崽。
　　石头小心翼翼地抱起受伤的小狼崽，显然刚受到伤害的小狼崽对他并没有放下警惕，奈何受伤太重，咬不到还动不了，只能凶狠的龇牙。好尴尬，这好像造成不了任何威胁。
　　然后漠然和石头眼神交汇：
　　我的。
　　…，不行。
　　我养！
　　不行！
　　……

　　然后，小狼崽子养不养的问题还没得出答案，灰狼头领带着自己的狼群，又回来了。。。
　　嗷呜~
　　一言不合，灰狼头领就亲自上阵扑了上来，那架势像是要把抱着小狼崽的石头撕成碎片。而此刻的地理位置是小山丘，周围没有树可以上去避难。
　　漠然冲到石头前面，利用冲劲从侧面出击，用剑砍向灰狼的脖子。灰狼显然也不是吃素的，一个摆头避开了重要部位，剑刃在灰狼背部划开了一条浅小的伤口，有一丝鲜血渗出来。灰狼大怒，嗷呜一嗓子，身边五六头狼一起冲了过来。漠然用身体和剑雨挡住狼群的围攻，保护石头向身后的大树走去。
　　灰狼头领意识到五六头狼对漠然来说，并不能造成威胁。又嗷呜一嗓子，顿时二十几头狼张着血盆大口嘶吼着冲了上来。面对凶狠的灰狼头领，漠然是完全没问题的，可现在问题是数量多了漠漠然速度和体力明显有点有影响。
　　刚避开左边七八头狼的攻击，右边在同一时间冒出来一张血盆大口，眼看就要咬上漠然的肩膀。漠然意识到自己是躲不开了，就尽量顺着转身的惯性，控制角度，让即将到来的伤害降到最小。
　　嘭！~
　　漠然并没有受伤，因为一只手抱着小狼的石头，用另一只手，一拳打死了那头准备撕咬漠然的狼。
　　停顿只有一秒，漠然继续攻击冲上来的狼，而石头也在一旁击杀。
　　终于退到了大树下。石头抱着小狼上树，漠然在树下掩护。而此时石头的身后，突然出现了灰狼头，而此时漠然和石头相距一步，如果漠然去击杀灰狼，那正冲向漠然的那头狼肯定会咬到自己。没有思考和迟疑，漠然一剑刺向灰狼最柔软的脖颈，然后一剑划开！狼血撒向空中，染红一地青草，同时漠然左肩传来一阵刺痛。漠然右手持剑，手腕回转，剑头指向自己，一剑刺向咬住自己剑头的狼的脖颈，剑身上挑，狼头半挂在狼身上。漠然一脚踢开另一头冲向自己的狼，看到石头已经安全上了树，于是脚下一点，飞上了粗壮的树枝上。
　　漠然撕下一条衣服边角，绑住伤口，然而左肩受伤，无法双手打结。石头把小狼崽放到怀里，然后帮漠然系紧绷带止血。
　　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狼群一直在树下徘徊不肯离开。日上正中时，漠然决定不在等待了。
　　“武功，你会？”
　　“恩。”
　　“狼不会离开。”
　　“恩。”
　　当狼获得胜利，杀死小狼崽后又回来，就表明了它们是不达目的不会罢休的。
　　“走树上，离开。”
　　“恩。”
　　树下狼群追赶吼叫，树上漠然和石头利用武功，从一个枝头飞向另一个枝头。中途漠然因为伤势，差点掉到地面，被石头一把抓住，救了上来。
　　“我背你。”
　　漠然并没有动。“休息，可以。”
　　“我饿了，想早点出去吃饭。”
　　“……”
　　刚开始从死人堆里认识石头的时候，以为他是没有武功的普通小孩。现在，趴在石头背上的漠然才发现，他的肌肉和年龄不符，很发达，同时身体力量很大，走了两三个时辰都没有累的迹象。
　　中途累了就休息一下，饿了就吃干粮和能摘得到的果子。当狼群松懈的时候，石头会采摘有助于治疗漠然伤势的草药，而漠然伤势并不重，只是得不到好的睡眠才会身体虚弱，现在渐渐恢复了，两个人用轻功行走，明显比一个人背着一个人，有效率。
　　还好他们走的森林路线不是在森林深处，终于在第三日离开了森林。

　　走出森林，路过金黄色麦田，跃然在眼前的是一个丰收的自然景象。可走近屋舍，却有另一番不协调的景象。
　　“军爷，我这小子才十一，不满征兵年纪。军爷，您就大发慈悲饶了我们吧！”
　　两个军爷打扮的壮汉正抓着一个灰头土脸的小孩，地上跪着的妇人，衣衫褴褛，白发凌乱，正抓着军爷的衣角苦苦哀求。而军爷一脚踢开了妇人虚弱的身体。
　　“滚你丫的！军爷我办事还要你教？！！能不能征兵都是爷说了算，哪轮得到你这老太婆说事！”
　　“奶奶！你们不要打我奶奶！混蛋！！”小孩狠狠咬住军爷的手背。
　　“啊！滚你丫的！”军爷惨叫一声，一耳光把小孩打蒙在地。另一个军爷用鞭子抽打教训倒在地的小孩。
　　“虎子！！！军爷别打了！军爷！…军爷！我的儿子丈夫都被抓去了战场，可怜我这孙儿从小就没了娘亲，现在老太婆也只有这小子在身边，一起过活了！军爷您就……军爷！军爷！！…”
　　结局不出意料的在军爷放肆的嘲笑中收尾。没有谁会听谁的苦衷，原来这就是所谓的乱世。
　　漠然在一点点了解这个世界，结合出谷时获得的，关于这个世界的信息。
　　漠然和石头现在所处的是耀石国，情报上说，当朝皇帝好战。看眼前的景象，的确导致了百姓流离失所，民不聊生。
　　漠然并没有因此停留。本来就不是热心的人，也没有时间和精力去惹麻烦。石头也没有为此停顿。现在的要解决的是找个可以吃住的客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