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匪途》大野既潴

6、九重天

　　（一）
　　九重天上，玄女宫中，九天玄女立于上首（确切的说是飘），天魁星君拱手立于堂下。
　　“天魁星君，此次祝助下界扫除匪患，居功甚伟，吾已上报天庭，必有所封赏。只是——”，九天玄女故意顿了一下。
　　“属下谢玄女娘娘厚恩，若非娘娘举荐，属下也不会有此机会，只是属下今日前来，实为另有他事！”自回归天界以来，天魁星君一如既往的谨小慎微，即便是对待昔日的老上司，也不敢有丝毫的僭越。
　　“为天机星私自下界一事？”显然九天玄女对这些老部下的行踪了如指掌，甚至事出什么因，她都知道。
　　“娘娘明鉴！天机星君私自下界，实是为了——”
　　“这里还轮不到你来为他求情！”九天玄女的声音回荡在玄女宫各处。
　　“属下知罪！”天魁星毕恭毕敬的谢罪，然后转身准备离开。
　　“吾只是想知道，倘若吾要降罪于他，你只怕会？”
　　“不仅是他，倘若一百零八人中有一人有所闪失，属下亦会如当年所为！”天魁星慢慢转过身去，一字一顿的说出了这句话，却掷地有声。
　　“你就从来没有后悔过，如当年反下天界被封印，或是在梁山泊的时候被招安？”
　　“不悔——”
　　“罢了——罢了，天界既无甚要事，吾也不想多生事端，尔等虽已回归星位近千年，应同属吾座下，听吾调遣，但你仍是这一百零八星宿的魁首，吾亦是明白！”
　　是的，九天玄女太了解手下这群悍勇的神将了，反下天前，天魁星没有说过这些话，但他做到了，现在他说了这些话，他仍旧能做得到！她有了教训，因为他们从开始就一直有着一股反抗的倔劲儿，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无论是在天界还是梁山泊。

　　（二）
　　“这个天魁星总是这么严肃，跟他说话真累！”
　　“这个天机星总是自作主张，出了事还得我帮他兜着！”
　　“还有那个天杀星，在天界到处搞破坏，整个天界都快被他砸了！”
　　“还有，还有，那个天败星，总是人前背后的喷人，以为大家都不知道呢吧！”
　　九天玄女终于放下端了许久架子，去想一想那些既让人头疼又很好笑的人和事。她从没后悔，给了这一百零八人重新出世，重新回归天界的机会。
　　“啊喂！我刚才是想说老杨你死的也太随意点了吧！”（玄女娘娘你吐槽什么不好偏吐槽这个！）

　　（三）
　　这纸赦书是天魁星君从九天玄女处讨来的。
　　天上一天，人间十年。殊不知一旦外加灵魂附入一个人的身体中，也就必须活到应尽的寿数才能得到解脱，哪怕这个人当时就要死了。
　　天机星的灵魂是强大的，实际上，是天机星救了青莲一命，是巧合也不是巧合。
　　他现在叫青莲了，哪怕这个名字缠的他暂时脱不开身。
　　其实，天魁星回到天界后去的第一个地方，并不是玄女宫，而是青莲阁。
　　结果，他没有看见那个穿白衣摇羽扇，站在阁楼上看莲花的那个人，一连几天（大约四五天的样子）都没有等到。
　　（四）
　　天魁星君日日攥着那张赦书来到青莲阁上等，也迟迟不见那人的归来。
　　天魁星君在阁楼上望着塘中的莲花，却总是想起从前的那些事情。
　　九重天上气寒（高空气压低，寒冷），本就不适莲花生长，军师竟能把这花照料的这般好，如今它们的主人不在，花朵没人看顾，也冻得发蔫。
　　兄弟们被派往各处办差，极少相聚，这让这天界更冷，甚至比威虎山上还冷。
　　以前他也常像现在这样，站在梁山最高处的高台上，看着整个水泊。
　　或许大家在梁山的时候才更快活吧，他常常这样想。
　　他常常想回去梁山泊看看。
　　听人说，他们走后，大宋亡国了，被人赶着从汴京迁到了杭州，如今的水泊已经不在了，只剩下一点点水，在东平。
　　杭州，又是怎样一个让人伤心的地方。
　　他又常常想去楚州南门外的蓼儿洼看看自己的坟（作者特别想知道，按照宋江当时的级别，是不是该有人给他修仿木砖雕壁画墓），那个像极了梁山泊的地方。
　　上辈子被人招安这辈子又去招安别人，这算是跟土匪脱不开关系了。

　　（五）
　　终于有一天，他在青莲阁中见到了天雄星君和天速星君，才恍然想起，这俩人最近也没咋见来着，难道——
　　二人向他拱手作了个礼，唤了声哥哥。
　　天魁星君是好久没听过这个称呼了，千百年来只有这个称呼没有变过，也是听到这个称呼的时候才会异常的舒心。
　　“哥哥你看，军师回来了！”天速星君朝楼梯处一指，天机星正摇着羽扇出现在那里。
　　“奇怪，是谁把我的屏风撤走了？”天机星上得楼来就觉得空空旷旷，没个遮蔽，才发觉是屏风没了。
　　“有次天杀星来找您，觉得碍事就给砸了!”天速星解释道。
　　“这黑厮皮又痒了！”天机星摇摇扇子。
　　“军师风尘仆仆，这是去哪了？竟也不想着回来！”天魁星君找了张椅子坐下，三人也各自落座。
　　“对了，军师你这是去哪了？”天雄星顺着天魁星的话也问了一句。
　　“咳——”天机星假咳一声。
　　“不光是军师，二位兄弟也在下界习得了一身攀岩滑雪的好本领呢！”天魁星满语气的责怪，“军师——还是放心我不下！”
　　“哥哥是误会了，我二人是派去寻军师的！”天雄星解释道。
　　“玄女娘娘知军师文弱，怕出意外，才派我们去寻军师回来！”天速星继续补充道。
　　“那人没找到，你们却是先回来了！”
　　“这不——人寿已尽，若不是意外，哥哥也不想回来的不是？”天雄星说。
　　这话算是说道心坎里了，杨子荣在智取威虎山的第二年就牺牲了。其实他心里还是有点惦记小铁锁的，毕竟那是那山寨里唯一给予他信任的人，也是一直崇拜他，事事效仿他的人。天魁星还记老杨刚和203接头的时候，是老栾接他下的火车，然后他冒充土匪引他们上钩，之后在飞鹰嘴峰一役中立有大功，老栾便是天雄星。天速星在203就更加默默无闻（是根本没存在感好么），只记得最后那场仗，是和他一块儿打的，只可惜，杨子荣就那么牺牲了。
　　“哥哥是怕我们受伤！”天机星终于说了一句，却一言道破。
　　“你们当中若有一人有所闪失，无论因为什么，我不计代价也会——”
　　“可是哥哥先回了，若哥哥有所闪失，兄弟们亦会心痛！”天机星说，“兄弟们所做一切都是为了哥哥，生生死死，生生世世！”
　　“是啊，当年哥哥病倒——”天雄星说。
　　“某都记得！”天魁星低下头，“好在你们都没事！”
　　“是啊——”天速星点点头，“好在我们都没事！”

　　（六）
　　话题就这么被岔过去了
　　天机星没有说自己这些日子去了哪里，也没有人再问过。
　　只是天魁星每每经过青莲阁的时候都会觉得是种巧合。
　　或许有一天，他会猜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