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生一对》星南

5、5

　　王思峣做了个奇怪的梦。
　　他梦见自己在全班的面前吻了那个男生，环着那个男生的腰，在讲台上跳舞。
　　那些坐在座位上的人，像观看表演一样为他鼓掌欢呼。
　　等他醒来时，浑身冷汗。

　　玻璃门外，挂着一块写着“自选书店”的橘红色牌匾。
　　这家是镇上开得最久的书店，顾柚宁还在上高中时，曾来过这里打工。
　　玻璃门内，一个学生模样的青年正坐在收银台后看书。店内，一个顾客都没有。
　　顾柚宁走了进来，也没有能够让店员抬头。他直接走向畅销书区，那是他高中时代最熟悉的角落。他翻了又翻，可是并没有能找到自己想找的东西。
　　“本尼。”顾柚宁站在了收银台前面，那个学生模样的店员终于抬起了头，一脸困惑的看着他。
　　“ 《本尼》 ，那本畅销书，你们这里没有吗？”
　　那个男孩，推了一下眼镜，似乎想了好半天才想起还有一本叫作本尼的书。他用手指了指，顾柚宁循着他指的方向走过去，那是促销区。
　　四五本《本尼》被放在一堆落满灰尘的书中间，即使被放在打折促销区，依然无人问津。
　　顾柚宁面无表情地撇撇嘴，从双肩包中掏出一支笔，开始在每本书上都签上自己的名字。当他签到第四本时，那个店员小哥终于发现了不对劲。
　　“你在干嘛？”他朝顾柚宁大喊，快步走上来想要抢走顾柚宁手里的书，但是他连书的边角都没碰到。
　　“我是这本书的作者，我在给这几本签名，这样你们就可以把它们都卖掉了。”顾柚宁说这话时满脸微笑，看起来和善而无害。
　　“你是陈曼？”
　　“不不不，我是顾柚宁，这本书的真实作者，你看这。”
　　顾柚宁打开书的扉页，在那个小角落里，写着肉眼难以辨认的“顾柚宁”三个字。他还没等店员看清楚，就“啪”的一声合上了书，接着拿起了最后一本，趁着店员傻眼的瞬间，飞快的写下自己的名字。
　　“等一下，哎，你别写啊，老板会骂人的。”那个学生，突然反应了过来，想要夺过顾柚宁手中的书。
　　可是顾柚宁已经全部写完了，抢先一步将书狠狠怼在他的胸口，大摇大摆地走了出去，留下了傻眼的店员。
　　他窜进了那辆甲壳虫，还不忘对愣在门口的书呆子吹口哨。

　　“所以，你究竟为什么回来？”
　　顾柚宁坐在他家里硬邦邦的板凳上，喝着他妈妈刚冲好的麦片。
　　“嗯~味道真不错。”他爸爸，坐在顾柚宁对面读着报纸。自从顾柚宁出柜之后，他们父子俩就变得很有默契，能够保持长时间的沉默。倒是他妈妈，整日喋喋不休，一副我最了解你的样子。
　　“你别装傻，沈鹏都跟我说了。”他妈妈，在厨房里走来走去，也不知道在忙活什么，好不容易坐在了凳子上，用长了白发的那一面对着顾柚宁，开始迫不及待地把她知道的那点小秘密都说出来。
　　“我跟你说，唐铭已经结婚了，孩子都有了。”
　　顾柚宁翻了个白眼，一副我知道的表情。他扔下麦片，走向门口。
　　“我也不指望你能给我抱个孙子了，但你也不小了，什么时候能找个伴啊...”
　　他穿好鞋子，看了一眼自己全程观看报纸一言不发的父亲，又看了看根本停不下来的母亲。他倚在门框上，打断了他妈妈的话。
　　“晚上不回来吃了，不用带我的份。”

　　离12点还有2个小时，他略作思索便开车到了全镇最贵的一家理发店。
　　清爽的寸头，干净利落，下巴干净到只有一点点青色的痕迹，整个人看起来就像回到了高中时代，一切都没有什么不同，除了他的笑容，比那时的自己多了一丝真切和温暖，也多了一丝疲惫。
　　他在路边摊买了一个银白色的十字架，挂在脖子上，也没人会觉得他是个虔诚的信徒。
　　时间差不多了。
　　他坐在车里，一阵风吹过，路边的杨树上结出来的毛毛虫在空中飘啊飘，遮挡了他的视线。他点上一支烟，冲着倒车镜里的自己吐气。
　　今天的太阳好似酷吏，几乎将地上的毛毛虫烤化。这里的风是除了音乐外唯一能让他解闷的东西，路上也见不到几个人，似乎人们都躲在洞里，只有到了夜晚，天凉下来的时候才出来活动。
　　他找了好久才看到那个叫作“食平方”的餐馆，似乎是家新开的，装潢也很简陋，不像是适合情侣约会的地方。他不情愿地从充满冷气的车里出来，将墨镜换成了一副没有度数的黑框，这回他就真的看起来与高中时代所差无几，一个有着名媛底子的清纯高中生。
　　唐铭就坐在离吧台最近的地方，和服务员聊天。
　　万幸，这里还有空调。唐铭转过头来，正好对上顾柚宁茫然乱看的眼睛，他们相视一笑，唐铭招手让他过来。
　　他对着服务员说了些什么，就走过来拥抱顾柚宁，还在他耳边轻声地说了一句:“好久不见。”
　　顾柚宁的心都要跳到嗓子眼了。
　　唐铭今天穿了件黑短袖，脸上的胡子修理的并不算整齐，笑起来就能够看到眼角已经长了皱纹，但整个人看起来更加成熟，充满了男性魅力。
　　“所以，你直接留在北京工作了？”
　　“是啊，我从中财毕业之后就直接去那个出版社了，当时还因为这个跟我爸吵了一架。”顾柚宁点的盖饭还没上来，他正牛饮一瓶冰镇的冰红茶，希望能让燥热的身体和通红的脸蛋一起降温。
　　“叔叔阿姨，都不支持你的工作吗？”
　　唐铭戴了一顶鸭舌帽，起初顾柚宁以为他只是为了遮挡火辣的太阳，可当他摘下帽子时，顾柚宁才看到他过分稀疏的头发。
　　顾柚宁开始学着他老妈的那副模样，开始讲自己当初是怎样克服重重困难，在出版社找到工作，怎样和一个北大毕业的直男混在一起，在北京这样恶劣的环境下生存下去。
　　在顾柚宁说的最尽兴的时候，刘畅把他的饭端了上来。那个走路一瘸一拐的刘畅，搬来了一把椅子，坐到了唐铭边上，很热络的和唐铭打招呼。
　　就像是经常见面的兄弟。顾柚宁长大了嘴巴，话都像鱼刺一样卡在了喉咙，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唐铭起身上厕所，留下了他们两个。
　　“我在这里打工，一个瘸子，连端盘子的工作都不好找。”
　　他和顾柚宁面面相觑，最后在顾柚宁的怒视下，识趣地起了身。这时，唐铭刚好从厕所回来，他在半路上又和刘畅有说有笑地谈论什么，刘畅的眼睛却一直往顾柚宁这里瞟，这让顾柚宁很不舒服。
　　“我老婆，你还没见过吧。”
　　“没有”顾柚宁脸上的笑容比唐铭还要大。他的汗从腋下滴落，连空调都救不了他。他看着明显并没有发福的唐铭，笑起来似乎还是当初那个阳光的大男孩，心里有些宽慰，又有些忧伤。
　　“今晚来我家吃饭吧，尝尝我的手艺。”
　　顾柚宁没法拒绝他的邀请，他不清楚这是不是一种暗示，也许今晚唐铭家中只会有他一个人。
　　他不停的用勺子搅着盘中的饭，这饭太热，也太难吃。直到唐铭付了账，以工作为由先走一步，他都没有从刚刚的邀请中缓过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