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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牛所实习记 ...

  •   爸爸的老板真给面儿,我爸一张嘴,他立马拨通了老同学的电话,一通“打情骂俏”的叙旧,就把我送进了令求职者垂涎三尺的19所,半年的实习,等金光灿灿的大学毕业证一到手,凭着爸爸老板的关系,正式入职19所,肯定是手拿把攥的。
      老爸那天和老板一块陪客人喝了酒,晚上九点多钟红头涨脸地回到家。到家后把皮包往客厅的沙发上一撇,脱外衣、脱皮鞋,然后一屁股坐进沙发,对巴狗似围着他转的我妈下旨道:去,黑茶、菊花、枸杞、决明子,多搁点山楂片,我得刺刺油。
      我妈费力弯下腰,从茶几下层拿我爸御用的大紫砂盖杯,我爸赞叹道:“再不减肥就赶上我了。”
      “我胖,但我血糖不高。”我妈还击道。
      “再加点苦瓜片。”我爸想起了他该死的血糖。
      我妈端着杯子到厨房去沏茶。我坐到我爸旁边,把手中吃了一半的橘子塞到他手里,说:“爸,这是闺女孝敬您的,先吃一口,解解酒。”
      我爸接过橘子,掰了两瓣扔进嘴里,看了我一眼,神色中透出得意,问我道:“岚岚,你们同学实习单位都找得怎么样了?”
      我说:“还不太清楚,和我经常联系的同学差不多一半一半吧。”
      我爸又问:“你自己找得有眉目了吗?”
      我垂头丧气地说:“国企不好找,私企到是愿意要,可私企多半不给实习工资。”
      我爸说:“工资还是小事,得看这个单位的格局,员工有没有发展的空间。”
      我妈把沏好的茶放到茶几上,说:“烫,晾会儿再喝。”接着问我爸:“你托人托得怎么样了?”
      我爸端起茶杯,噗噗地吹着浮在上面的菊花,低着眼皮问道:“有一个十九所你们听说过吗?”
      我妈抢着说:“听说过呀,不就是咱们东边那个军工所吗?听说是造飞机配件的,我们一个同事的弟弟就在那个所上班,说那个所的大院子修的跟花园似的,办公楼盖的跟别墅似的,而且工资特别高。”
      十九所的大名我早就听说过,我坐的一趟公交从他们门口路过,看他们门口附近的味多美、耐克专卖、哈根达斯等店面,就知道这个所里住的都是有钱人。连附近水果摊,卖的都是那些疙疙瘩瘩、奇形怪状的进口水果,不像我家附近的水果摊,卖的净是些愣头愣脑的雪花梨。
      我爸没接我妈话碴儿,志得意满看了我妈一眼,又看了我一眼,笑眯眯地小口啜着茶。
      我妈有所反应,问道:“怎么着?你给闺女托到十九所了?”
      我爸放下茶杯,肥大的身躯往沙发背上一靠,仰着红光闪闪的大胖脸,故作低调地说:“只能说不出意外,不出意外啊。”
      我激动地抓住我爸的粗胳膊摇晃着:“爸,真的啊,我听说那个单位很难进的,你托上哪位大神了?”
      我爸说:“说来也巧了,我们老板跟十九所的一个头头是大学同学,今天我跟老板一提我闺女实习的事,老板立马就给这个同学打了电话,在电话里把我闺女这通夸,这家伙,我都不知道我闺女原来这么优秀,再加上我闺女名牌大学的牌子,实习的事当时就定下了,我们老板说,凭他的关系,毕业后留在十九所应该不成问题。”
      我激动地说:“爸,你们老板对你这么好,咱是不是得谢谢人家呀?”
      我爸说:“傻闺女,你爸这就等于卖给人家了,本来我还想换个年薪高点儿的私企,这下领了人家情,一时半会儿就别想走了。”
      我忙说:“爸,你养老的事交给我了,你放心,我保证不给你俩送养老院。”
      我爸朝我竖起大熊掌,我忙与他击掌为誓。

      春节的假期休完了,明天就要到十九所报到了,我的心情又兴奋又不安。
      吃完晚饭,我把衣柜里的衣服都扯出来摊在床上,左一件右一件地在穿衣镜前比划着。我心里掂量,一个军工企业的财会人员,她的穿着应该是:既要端庄大方,又不能老气呆板,既要青春靓丽,又不能轻薄肤浅。
      最后,我选了件粉灰色高领绣花毛衣外套,一条黑色长裤,外面是橘咖色的羊绒大衣,脚上穿黑色高跟女靴,包包是前些天特意到超市专柜买的,一个浅咖色的女用公文包。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我就起来了。
      吃完早饭,我把睡衣脱下,穿上昨晚选好的那身行头,把平时披散的长发在脖颈后束起。提上公文包,被我爸妈簇拥着下了楼。
      爸妈对我总是过度地关照,非要把我送到十九所的门口。我下了我爸的老捷达,走进大门很远了,回头看时,他们俩还站在门柱旁边不舍地目送着我。
      进了十九所大门,沿着宽阔的柏油直道向里走了五十多米,直道被一排一米来高、修剪整齐的小叶灌木拦住,道路分成左右两道,我打听了财务科所在的5号楼,拐进右边向东的那条路。
      十九所的美誉,果真不是浪得虚名。越往里走,越像是进了天坛或是中山公园,高耸入云的松树,仨一群、俩一伙地耸立在路边及草坪里,一些不知名的高大的乔木,有的摇曳着树枝上经冬未落的干枯豆荚,有的晃动着秃枝,依然沉浸在未醒的冬梦中。早春的晨光,疏落地洒在路面和草坪,整个院落显得静谧而幽深。
      向东的柏油路快到院墙时向北转去,挨着院墙的是一排高大的乔木,只是现在还光秃着枝条,从树皮一道道纵向沟纹看,象是银杏树。我们小区居委会门前种了几棵,金贵的不得了,冬天时还给树的腰身缠上草绳。
      我延着柏油路向北走,左前方一幢青砖楼,五层高,楼前一人高的灌木围成院落,院落前小块青砖铺成很宽的一条路。我走到楼的山墙处,山墙二楼高的地方,一个大圆红底上写着黄色阿拉伯数字5。找到了,财务科就在这幢楼里。
      我回身从前门走进院里,楼前宽大的台基,五层台阶,自动感应的玻璃门。进门后是一个开阔的大厅,厅东面靠墙,一排半人高的台面,应该是接待用的服务台,里面有几个年轻女孩在做卫生,她们穿着深蓝色的制服,显得很是端庄。
      我跟着人群走到靠楼后的电梯前,两部电梯,隔着五六米远,门对着门。
      我坐到三层下了电梯,先到人力资源科报了到,人力资源科长是位中年男性,他热情地对我表示欢迎,并说我实习的事财务科节前就安排好了,让我直接到财务科报到就行。
      财务科与人力资源科同在三层。办公楼是很规矩的筒子楼,楼道从东往西直线贯通。阳面有二处是开放式的客厅,客厅南面是整扇的玻璃幕墙,玻璃墙里侧,一排一米多高的不锈钢栏杆,靠着栏杆,有六只白色高脚转椅,客厅东西两侧靠墙各一排布艺沙发。沙发是亚麻印花的布面,宽大厚实。我想起了收藏的漂亮的咖啡杯,我最爱的香气浓郁的速溶咖啡。
      我一边找着门牌,一边浏览着闪闪发光的素花墙砖,庄重的深褐色几何图形的压花木门,洁净的青灰色仿大理石地砖。
      直到一个迎面走来的拎着拖布的女员工,冲我微笑地打招呼说“你好”,我才意识到,心里的欢笑,已经不知不觉地写在脸上了。
      财务科长办公室的门敞着,我进去时,女科长正把地上的几盆花往窗台上搬。见到我后,微笑地让我往侧面的沙发上坐。我没好意思坐沙发,在她办公桌对面的折叠椅上坐下。
      女科长四十多岁的样子,烫着短发,戴着浅粉色细金属边眼镜。上身穿白底浅藕荷格子西装。她自我介绍叫宋明霞。
      我的情况宋科长已经知晓。她说把我安排在出纳室,先接触一下最基础的工作。机关的凭证都在出纳室,让我平时多看看原来的账目,学习一下核算的流程。
      宋科长告诉我,本科生每月的实习工资是二千元,她笑着问我:“二千元是不是不算多呀?”
      我忙答道:“很不错了。我去过几家私企,多半都不给实习费的。”
      宋科长说:“正式入职就好了,咱们所的工资相比来说还是比较高的。”
      最后,宋科长沉吟了一会儿,问我道:“我想问一下,你毕业后,准备来咱们所正式工作吗?”
      我心里打了一下鼓,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好。
      他们没打算留用我?爸爸老板的关系不好使?托关系的人太多了?我心里迅速判断着种种可能?
      我想了想,谨慎回答道:“我很喜欢咱们所,如果可能,我肯定原意留在咱们所工作。”
      宋科长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微笑着说:“噢,噢,好,我知道了。”
      出纳室和科长办公室挨着,估计为方便报销的员工找科长签字。
      科长把我送进出纳室,里面的三个女员工都站了起来,微笑着朝向我和科长。
      科长向我分别介绍了三位女会计。
      靠门最近的,是管内部银行的出纳姚建新。从她的穿着打扮上看,应属于人老心不老的那一类。暗红宽松的羊绒衫,印花的长丝巾在胸前扎了蝴蝶结,酒红色的披肩长发,描眉、红唇。从她发胖的体型和松弛的皮肤上看,她的年纪至少也在五十岁以上。
      和姚会计坐对桌的,是机关的出纳,叫吴俊霞。她脸上的皮肤保养得很好,但看脖子和眼角,年龄也应在五十岁上下。她的打扮虽不如姚会计那般妩媚,但烫过的短发、修身的短款西装,左胸前一枚花朵样胸针,使她看起来倒也不失雅致。
      让我判断失误的是,两位年纪稍长的都是出纳,坐在最里面年纪较轻的反倒是机关的会计。
      会计名叫邱鸿,穿一身耐克灰色运动装,头发和我一样,长发在脖颈后束成一把。浅桔色扁方树脂镜框的眼镜,使她显得既活泼又文气。一身运动装束,轻松随意,加上她一说话便带出的微笑,让人观之可亲。
      科长并没有给我派什么任务,告诉我凭证都在铁皮柜里,先翻阅装订好的凭证和以前的报表,有问题多向三位会计询问。并嘱咐三位会计对我多帮助和指导。
      我的办公桌靠在西南角,和邱鸿的办公桌并排,中间隔开一米多。办公桌前面靠墙有两个铁皮柜,装订成册的凭证,一本本排列在柜子里,一大本一大本的报表,摞在柜子的底层。
      邱鸿说,我坐的地方,原来也有两组铁皮柜,去年一个大学毕业的女孩来应聘,铁皮柜就给挪出去了。女孩在这儿呆了三个月,后来自己不干走掉了。
      邱鸿和我聊了一会儿我们学校的事,然后问我喝茶吗?我说很少喝,一般喝速溶咖啡。她告诉我,水房就在我们斜对面,小型电锅炉烧的水。她拿起桌边一个很小的热水瓶说:“你看,工会发的,每人一个。原来的大暖瓶没人用了。咱们离水房近,拿杯子到水房直接接水就行。你也可以自己买一个,没多少钱。”
      我谢过她,说今天带了两瓶矿泉水,明天再准备其他东西。
      邱鸿往杯里扔了一个带线的茶叶包,拿着水杯出去接水了。
      我往两位出纳那儿看了看,姚会计站在桌边给支票盖印鉴。她左手扶着圆章,右手掌根处按在章顶端,边使劲往下按,边转着手掌向章的四周均匀用劲。
      吴会计身边的保险柜敞着门,她弯着腰在整理里面的东西。
      我无事可做,便打开桌子上那台大屁股电脑,主机发出很响的嗡嗡声,好在电脑打开还算顺畅。
      我点开ie浏览器的图标,却出现网页无法打开的提示。我问端着水杯进来的邱鸿:“我这台电脑没连线吗?”
      邱鸿笑着说:“咱们这儿上不了外网,因为咱们电脑上有用友账套,怕中病毒,所以外网就给断了。咱们财务科用的是局域网,我这台电脑就服务器。”
      我噢了一声,心里有些失落,这年头,没有网络的生活就跟吃菜不搁盐一样寡淡无味。
      邱鸿又说:“你这台电脑是从信息科找来的旧电脑,科长说她已经打了申请,买一台内存和硬盘大点的电脑,把我这台换下来给你用,这台老电脑真是够响的。”
      两位老出纳把桌上的东西收拾起来,边穿外套边跟邱鸿打招呼,说她俩要去银行取现金和买支票。我本想问要不要我也跟着去,又觉得有点冒失,没敢张嘴。
      吴会计拎了一个黑色的文件包,两个人出了门。
      我问邱鸿:“她们去银行是怎么去?单位应该有车吧?”
      邱鸿说:“对,一上班吴会就给小车班打电话了。”
      我笑着说:“我感觉她们俩好像不太欢迎我,是不是嫌房间有点挤?”
      其实我心里想的是,是不是因为我是关系介绍来的,让她们有些反感。
      邱鸿说:“那不会吧,咱们所最近在人事制度上有些变动,有些老员工,包括有职位的,还不到退休年龄,就让他们进了所里的人才中心。工资是全给的,但奖金就没有了。咱们所的收入,多一半要靠奖金呢。”
      “噢,是不是她们俩也快到退休的年纪了?”我问道。
      邱鸿笑了笑说:“是啊,所以……”
      邱鸿停顿了一下接着说:“你看咱们所工资这么高,她俩的家都在所里,工作又不太累,肯定愿意干到55岁正式退休。”
      看来,我的到来对两位老出纳形成威胁了。

      后面的日子,两位出纳对我的态度依然是淡淡的,我用的电脑所发出的噪声,也引来两位老出纳的极大不满。吴会计说:“小申岚岚,你那个电脑噪音太大了,响一会儿我还能忍忍,时间长了心里真挺难受的。能不能想个办法。”
      姚会计也附和说:“小申啊,吴会说的是真的,我有高血压,降压药天天都得吃,这两天让你那电脑响的,我头都疼起来了。”
      我忙向两位出纳道了歉,当时就关了电脑。
      其实电脑里除了账套,也没什么可看的。上不了网,人就跟傻子一样。眼里没的看,耳里没的听,那天脚指上有根神经在跳,想查查原因也百度不了。每天除了翻凭证,做做笔记,真不知干什么好。
      很快就到二月底了,财务科的工作开始忙碌起来。
      25日早晨上班,刚到办公室门口,见门上贴着一张纸条,上面用签字笔写了几个大字“25至27号暂停现金报销”。
      进门后,姚会计在用抹布擦她的办公桌,吴会计在整理桌上一大堆单子。吴会计今天心情特别好,给了我一个很灿烂的笑脸,主动跟我打招呼:“小申岚岚呀,该给你做工资啦。”
      我受宠若惊地说:“真的啊,这个月就有我的实习费了?”
      吴会计语调轻快地说:“是啊,科长刚才吩咐过了,这个月给你做整月的实习费。”
      我感激地说:“谢谢科长,谢谢吴会。”
      吴会计接着说:“小申岚岚呀,科长刚才说了,如果你没其他的事,就让你帮我做一下工资,你看行吗?”
      我高兴地说:“行啊,就是您得教我怎么做。不会太难吧?”
      吴会计说:“一点都不难,工资不用咱们做,咱们把工资数按银行的格式填上就行,简单的很。”
      我顾不得擦桌子、沏咖啡。把包放下就到吴会计桌前,毕恭毕敬地问:“吴会计,您教我呀。”
      吴会计把刚才整理的一摞A4纸的单子放到我跟前,说:“这些是机关和各车间交来的工资单,每张单子最后一列的“实付工资”,就是咱们往表里填的数。”
      我忙嗯嗯嗯地点头。
      “等我把表格调出来你看啊。”吴会计说着拿起鼠标晃了晃,打开电脑里的一个文档。
      我看了看是一个TXT的文本文档。虽然没有表格,但能看出来,前面一列是序号,001、002、003……从上往下顺序排列。第二列是姓名,姓名是紧埃着序号的,中间没有空格,第三列是很长的一串数字。
      吴会计用鼠标点着长串数字说:“你看,这一串数前面这十几位数是工资卡号,后面这几位就是工资数,咱们把工资表‘实付工资’那一栏的数,填在最后的位置上就行了。”
      我有点不太明白,这是个文本格式的文档,没有计算功能,填完数怎么计算、核对呢?
      我想问“在这个表上直接填?”
      又怕说出来露怯,让她们笑话我。只好表示谦虚地说:“您能给我示范一下吗?”
      吴会计很痛快地说:“好,你看着,第一个是咱们机关的王长玉,随便填个工资数吧,填八仟吧。”
      吴会计把第一排王长玉上个月的工资数删除掉,填上800000。
      “对了,这个表,金额‘元’后面不能填小数点,最后两位表示角和分。”吴会计自己先笑了,接着说:“你说奇怪不奇怪。”
      我看她直接在文档表上操作,才敢问道:“直接在这个表上填工资数吗?”
      吴会计说:“对呀,银行要的就是这个表。”
      我又问:“那填完了怎么计算、核对呀?”
      吴会计说:“在电脑上填完了用A4纸打出来,用计算器把工资数相加,累加起来的数跟工资总额对上就行了。”
      “按照这个没小数点的数加呀?”我惊异地问道。
      “是呀,确实容易出错,有时候加的加的,就把小数点位数搞错了。所以干的时候注意力得特别集中。”吴会计回答道。
      对面正在登记支票号的姚会计放下笔,笑得很开心的样子对我说道:“这个表我也填过,一个是填的时候认真点,再一个是核对的时候别一口气累加太多,加上十几二十来个数,就把合计数写在旁边,一组一组地加。这样出了错不用倒查太多。”
      吴会计看我满脸沮丧,添了一把柴说:“这活看起来容易,真要出了错,没准就是大*麻烦。去年新招聘的那个女孩儿,把两份出国人员的工资弄颠倒了,结果一个人多拿了,一个人少拿了。多拿的人家家属不言声,少拿的人家就不干了。等到下个月,少拿的给人家补上,多拿的,把多出的部分扣掉了。没想到,碰上一个混不吝的老头,问凭什么扣他儿子工资,跟他解释也没用,还找到所里来了,闹得所领导都知道了。”
      吴会计叹了口气:“唉,年轻人,拿事儿不当事儿,干起活来心浮气躁,刚干俩月就出了岔子。我跟姚会计干了这么多年了,还真没把工资给人家汇错过,姚会,你说是不是?”
      姚会计马上附和道:“你别说,还真是,还真没给人家汇错过。不过弄的时候也是提心吊胆的,要不头发白那么早,所里真应该给咱们发点操心费。”
      吴会计指着那摞工资单对我说:“你先把工资单拿过去吧,我这就把电脑上的文档发给你。”
      我拿着这摞工资单回到自己座位。看了一眼最上面汇总表“人数”一栏,356人,妈呀,难怪吴会计要挂出“免战”三天的纸条。
      我在电脑上接收了吴会计发来的文档,文件名标注的是一月份的工资,我看了看,工资数都在万元以上,我压住声音惊呼道:“哇,工资这么高。”
      邱鸿说:“上个月奖金高,不是过年了吗,平时我们加上奖金每月能拿七、八仟块钱吧,车间的工人一般比我们稍高些,最高的是车间主任,他们每月都在万元以上。”
      我本来想问“我要是正式上班,每个月能拿多少?”
      但想了想,还是别问了,两个老出纳听了会不会闹心。

      中午吃过饭,邱鸿来的比较早,见我在电脑上录那个工资文档表,就站在我身后看。
      趁两位老出纳不在屋,我问邱鸿:“这个表不能用‘一个赛欧’做吗?在文档上直接录入,用计算器累加,又麻烦又容易出错。”
      邱鸿说:“这个表我还真没弄过,你倒是可以试试,你们大学有计算机课程吗?”
      我说:“有,我隐约觉得这个表可以用E表来做,可人家银行肯定有这方面的专家,为什么他们给的表不是E表呢?”
      门外有人和吴会计说话:“吴会,这个月奖金多少钱呀?”
      吴会计欢快的声音:“这个月奖金不高啊,这个月出勤天数少,奖金自然就少了。”
      邱鸿回到自己座位。
      吴会计进来后,见我在输电脑,笑着说道:“小申岚岚呀,还没上班就干上了。”
      我说:“我怕弄不完,耽误全所人的工资,又怕弄错了,所以弄的特慢。”
      她边脱呢外套,边站到我身后,看我操作电脑。
      “哎呀,不愧是受过高等教育的,瞧这小手,上下翻飞的。不过还是要仔细些,一旦出错,往回找的时间比你录入的时间还长呢。为什么说欲速则不达呢。”吴会计谆谆教诲道。
      我忙点头应道:“是是是,您说的有道理。”

      整整录了一下午,临下班时,已经录了将近200个人了,照这速度,我估计明天上午就能录完,下午就可以用计算器累加数字了。
      吴会计看我高兴得手舞足蹈,语重心长地告诫我:“小申岚岚,可别骄傲,别看录完的早,如果合计完了总数对不上,光查就能查个大半天,弄不好查上一整天也是有可能的。”
      姚会计也多有心得,说道:“有时候还特奇怪,好比说你把一个数看错了,可等你查的时候,你还会把这个数错看成你认为的那个数,反反复复就是对不上。就跟中了邪似的。”
      下班的铃声响了,吴会计关心地让我今天就干到这到吧。表扬我已经弄的够快的了。两位老出纳把外套穿得抻抻展展,面带脱离苦海身登极乐的超然神情,飘飘然走出办公室。
      其实让我干,我也干不下去了,我的眼都花了,眼前飘着一片数字,邱鸿拎上包,跟我说出门把防盗门锁好。我抬头看她时,甚至她的脸上都浮着一层数字。
      我点头说:“你放心走吧,我这就关电脑,门会锁好的。”
      我把电脑里的文档存进u盘,检查了窗户,穿好外衣,仔细锁好防盗门,提着公文包下了楼。
      天气已经退去了初春的寒意,空气中弥散的是暖融融味道。路边平整的冬青,已经冒出了鲜绿的小圆叶,草坪里萌生的绿草,也从爬伏着的枯草中探出了头。
      我从草坪中的一条小道穿行,一群麻雀在草坪里外起起落落,不远处一棵松树下,一个浅棕色的毛团在滚动,我仔细一看,竟然是只小松鼠,可能是我的脚步声惊扰了它,它飞快地爬上松树,转眼就不见了踪影。
      我走的很慢,脑子里转着“一个赛欧”的几个函数。中午的时候,我边吃饭,边在e表上试着操作那个表。我先把表分成了几列:
      第一列:序号
      第二列:姓名
      第三列:两个空格
      第四列:工资卡号
      第五列:工资数
      第六列:工资数*100(为了按文档格式要求去掉小数点)
      第七列:用符号&把前面几列里需要的内容连接起来。
      那么第七列就完全是银行要的文本格式的工资表了,然后把这列复制一下,再粘贴到文本上,是不是就大功告成了!
      不过,有两个问题我还没想出办法,卡号后面给工资留了九位数,上千元的工资占用六位,卡号与工资数中间补3个“0”,上万元的工资占用七位,卡号和工资数中间补2个“0”。另一个问题是:员工的名字有三个字的,也有二个字的,三个字的名字后面空两个格,二个字的名字后面就得空三个格。
      我站在路边盯着那棵松树,等着那只松鼠再往外爬,同时也清醒一下头脑,赶走脑子里乱转的e表和函数。时间很有富裕,晚上开了电脑再试验,小松鼠在城市里可是不常见的。
      回到家,我还是迫不及待地先开了电脑,我有一种直觉,凭我学过的“一个赛欧”函数,这个表一定能在e表上完成。
      “岚岚,再不吃就凉了。”我妈喊了三遍了。
      我站在餐桌前,匆匆塞了一个芝麻酱小花卷,胡乱卷了几口菜,紫菜汤还没完全咽下,就跑回了卧室。
      我妈在后面追上一句:“什么要紧事,跟鬼催的似的。”
      我心里话:老太太,这里的乐趣你哪里懂得呢?这是一种挑战,越是有难度,越能激发人的斗志,我现在已进入斗志昂扬的状态了。
      我迅速回到电脑桌前,打开正在编辑的e表。
      连接符号:&,
      空格:英文状态下的双引号,引号中间敲一次空格键为一个空格,敲二次为二个空格。
      函数LEN:统计文本字符串中字符个数。
      函数REPT:重复显示的文本。
      我用这几种符号和函数反复调试,将近十一点,最后一列终于出现了银行要求的与文档格式完全相同的工资表。我把最后一列复制,打开一个空白文档,粘贴!与吴会计给的表核对、核对、再核对,没有半点差错。
      有这么简单吗?虽然鼓捣了半天,但等我弄出来再回想一下思路,怎么觉得跟小学算术差不多呀。
      比如卡号后面留给工资的九位数,工资数肯定到不了九位(到九位就上百万了,呵呵,真的令人期待呀),那就在前面补0,补至九位。可上千元补3个0,上万元的补2个0,最后我给这列做出的公式是:
      =REPT("0",9-LEN(E1))&E1
      注:E1是去掉小数点的工资数。
      REPT表示要重复显示文本,这个文本是“0”,我要让它重复显示9-LEN(E1)次,而工资的位数就是LEN(E1),LEN就是返回工资的位数,千元的工资补(9-6)个“0”,万元的工资补(9-7)个“0”。
      最后一列的公式:=A1&(B1&REPT(" ",5-LEN(B1))&G1)
      B1是姓名列,LEN(B1)是姓名字数,三个字的名字,就是5个空格减3,名字后面余二个空格,二个字的名字,就是5个空格减2,名字后面留三个空格。
      所有的问题都解决了。
      我为自己横溢的才华,欢欣鼓舞得一夜都没睡好。

      第二天,大家都来的比较早,因为做工资,现金报销都暂停了,大家要不整出个忙碌的状态,恐怕对不起所里的同事们。
      吴会计收拾停当后问我:“小申岚岚,工资表三天之内能做完吗?”
      我轻松地回答:“没问题。”又怕她认为我太张狂,忙补了一句,真要出了错,不还有您给我把关呢吗?”
      吴会计说:“你现在是实习生,我还能帮帮你,毕竟录工资目前还是我的工作。如果你是正式员工,我就不能帮你了,咱们财务工作是各司其职,各负其责,出了问题也好分清责任,谁的责任谁来负。比如说我这摊工作吧,不管什么原因,少了钱,我是要自己赔偿的。”
      她的话,说得我还真有点紧张,如果工资汇错了,恐怕要担的责任也不会太小。再要有人闹到所里来,我也就别想留下来签正式合同了。
      不过很庆幸,我的公式终于成功了,简单到只需把工资数录入,最后一列立马呈现银行所需的文本格式。如果有车间工资的电子版,把两张表的员工顺序排列一致,复制车间表的工资数,往我这张表的“工资列”一粘,连录入都省了。不要说三天时间,二个小时都用不了。形象点说,原来是蜗牛爬,现在是火箭飞啦。
      我抑制着心中的喜悦,暂时没敢声张。人家在文档上录了好几年了,我一来就弄出这么个表格,怕人家面子上不好看。再一个是,昨晚我突发奇想,能否用“excel在财务工作中的应用”为题目,来撰写我的毕业论文呢?那我所用的函数、符号以及表格的制作过程,还是暂时保密的好。当然,我还有个小心思,吴会计给了我三天时间,那我就轻轻松松地把工资弄完,余下时间做我自己喜欢做的事情。
      吴会计接了个电话,说是二车间出纳打来的,问有没有现金,车间副主任要到外地出差,需要2万元的差旅费。吴会计转过身来问我:“小申岚岚,我上午去趟银行,你自己在办公室录工资可以吗?”
      我爽快答道:“您放心去吧,我昨天把表拿家弄去了,已经快弄完了。”
      吴会计说:“不用这么着急,还有二天时间呢。”
      我看吴会计心情不错,就接着问了她车间是否有电子版的工资表。
      吴会计正打开保险柜往外拿现金支票,可能急着要走,也没问我干什么用,说:“有,就在我电脑的桌面上,一个文件夹里,文件名写着二月份工资,你自己转一下吧。我和姚会得赶紧下去。别耽误人家副主任买飞机票。”
      吴会和姚会穿好外衣匆匆出了门。
      邱鸿的桌上摆着文件筐,快到月底了,她在审核凭证,没有时间和我闲扯了。从上班到现在,第一次看她这么忙碌地干活,平时她多半时间都在嗑瓜子、看杂志,或是研究儿童毛衣的编织方法。吴会计那天说她“幸福得像花一样”。邱鸿不好意思地辩解道:会计工作就是这样啊,再说年底时大家都休假了,我们还得加班做报表呢。
      出纳室从昨天开始才安静下来,平时报销现金的、领支票的、车间出纳来取现金或做内部转账的,屋里很少有静下来的时候,姚会计健谈,吴会计善于聆听,楼里有几个谈锋甚健的员工,有时到出纳室办业务,和姚会计山南海北地畅聊起来,可算是棋逢对手、将遇良才了,吴会计再适时来一句“后来呢”,更激发了他们的谈天说地的兴致,张肥李瘦、东短西长的轶事或传奇,便如滔滔江水,汹涌而至。
      我刚来,人生地不熟,倒乐得听他们所里所外的一通胡侃,诸如所里面人员的留去、官员职位的升迁,家属楼里职工子弟的备考、饮食男女的偷欢。我把听来的笑话,晚上讲给我妈听,我妈也被逗得嘎嘎直乐。
      这会儿有了片刻难得的安静,我赶紧按思路整理工资表。我把我e表上员工姓名的排序,完全按车间的工资表顺序排列,各车间用不同浅颜色做了底色,以便区分。把两张表平行排列,左右错开,仔细核对姓名是否排列完全一致,确定无误后,把车间工资表工资一栏数目,复制后粘贴到我的表上。粘完机关、四个车间和出国人员的全部工资,这个月工资录入的工作就完成了。
      我经过反复的检查核对,觉得可以确保万无一失了。
      第三天,我把制作好的文本文档发给了吴会计,吴会计又拿来全部的工资单,从头到尾核对了一遍,满意地说:“不错,一点差错也没有,比去年那个小姑娘强多了。”
      邱鸿那天跟我绘声绘色地讲起那个女孩,说吴会和姚会齁不待见她,嫌她不踏实,没事就拿着手机在楼道里打电话,一个电话能打上半天,人又不识礼数,她自己主动问吴会计问题,吴会计还没讲几句,她就“这个我知道”,“这个我明白”的,恐怕别人低看了她。弄得两个老出纳,最后只能对她敷衍了事了。不识礼数也就得了 ,人还特别懒,我们三个每天都抢着擦地板,她在这儿呆了三个月,楞是一次地也没擦过,你说我还算年轻,两个老会计擦地板的时候,她就像个大菩萨似的往那儿一坐。结果刚干两个月,工资就给汇错了,也算是老天长眼吧,不用单位解聘,自己臊眉耷眼地主动走了。
      谢天谢地,亏了我主动擦了几回地,也很少在上班时间打电话,只是和同学之间偶尔发个短信,互通一下实习的情况。否则也要被两位老出纳“齁不待见了”。
      28号上午,吴会和姚会去银行汇工资,她们把我做的那份文档工资表和支票交给银行就回来了。并说快了二天、慢了三天,工资就可以汇到员工的工资卡上了。虽然工资表吴会计审核过,但我的心里还是忐忑不安的。

      工资汇出后的第三天上午十一点左右,办公室的四部手机争先恐后地响起了短信铃声,我第一个打开短信,哈哈,银行的通知短信,工资到账了,二千块,我有生以来挣到的第一笔钱!

      可能是我的谦逊,打动了两位老出纳,再往后,吴会和姚会对我的态度就温和多了。没事的时候,我还帮姚会拔拔眉毛,用FT少P给吴会小外孙的照片,加上动态流氓兔,存成gif格式,放在吴会电脑的桌面上。吴会经常打开这张照片,看着在她外孙捧着的动漫书上扭来扭去的流氓兔,咧开嘴开心地笑上半天。
      三月底做工资的时候,我用自己制作的e表,很快就弄出了文档工资表。我在第二天上午把表交给吴会。吴会用赞许的眼光看着我,夸赞道:“不愧是年轻人,比我们弄的快多了。”
      接着,吴会就拿来车间和机关的工资单,与我做的表一一核对起来。我几次想说:吴会,不用查了,都是粘贴过去的,错不了。直到吴会拿计算器开始加合计数时,想到那三百多个数,我于良心上实在过不去了,走到吴会桌边,斟词酌句地说:“吴会,这个表,我试着在‘一个赛欧’上填的,e表有计算功能,总数是核对无误的。”我见吴会用迷惑的眼神看着我,就说:“您帮我看一下这个表,如果您觉得没问题,可能就不用计算器打合计数了。”
      我拿来U盘插在吴会的电脑上。打开那个E表,给她做了详细的讲解。吴会听完后,指着桌上A4纸打出的文档工资表问:“这些都是从这个表打出来的?”
      我说:“是啊,应该没问题吧?”
      吴会计用重重的语气说了声:“哎——呀!”听着像是这些年都白活了的感觉。
      那边的姚会计,其实早就停下了手里的活,但手还在键盘上架着,直着脖子,听我和吴会的谈话。吴会计“哎呀”声一出,她又接着在数字键盘上哒哒哒地敲了起来。
      吴会收拢了一下神色,很慈祥地笑着说:“真是不错,能省不少时间,就是操作时得小心点。”
      我说:“存一个原始表格,填表的时候用复制的,如果觉得弄错了,就和原始的表格对照一下,熟悉了就好了。”
      吴会计高兴地说:“以后我再弄,就不用停止报销了,本来月底报销的人就多,大家也挺有意见的,这下给我半天时间就可以了。”

      看到两位老出纳对我有了些信任,我又得寸进尺地帮着吴会用合计SUM函数做了个人所得税的统计表,用查找函数VLOOKUP做了个人所得税登记表,还给吴会的一些表格做了粘贴链接,省得她每次做这些表时都要重新录入。
      还好,吴会并没觉得我是炫耀和招摇,有时倒慨叹自己年龄大了,跟不上新事物的脚步了。我安慰她道:“听说会计是越老越值钱,我爸他们公司,老板专门聘请有经验的老会计呢。”
      姚会对吴会说:“小申小嘴儿抹了蜜了,净说咱俩爱听的,不过听了还是挺受用的。”

      直到五月底快返校时,我已经成了两位老出纳心中的白雪公主,甚至姚会已经准备给我介绍所里的白马王子了。
      其时我的心里是有所犹豫的,对留在十九所,我已经不像刚来时那么充满渴望了。也可能是会计工作本身的性质使然,未来的日子,将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枯燥地重复着一成不变的工作,每天在键盘上敲那些乏味的数字,在幽暗的深院和青砖灰墙之间,慢慢消蚀着青春,像吴会和姚会她们一样,在死水般的工作和生活中渐渐老去。想到这些,我的心里感到阵阵不安。还有一点,如果我真的留在十九所,会不会因为我的到来,而发生不如人愿的岗位变动,并由此招致别人的厌弃。
      我在和宋科长告别时,她明确地希望我毕业后到所里正式入职。我谨慎地问道:“听说所里的一些老员工都放到‘人才中心’了,是不是人员过剩了?”
      宋科长笑着说:“那是相对于所里的岗位而言,外地和国外很多岗位都有空缺,多数人为照顾家庭和孩子,不愿意出去。不过,咱们财务没有这方面的问题。更重要的是,集团的整个财务系统要进行联网,很快咱们的账套就要放在互联网上操作了,而很多老会计对互联网操作比较生疏,所以,现在正是需要你们的时候,既能操作电脑,又有专业知识。咱们所人力资源也在搞人才储备,将来你们这拨人,发展空间还是很大的。”
      科长的话,让我心里的小兔子跳了跳。
      宋科长接着说:“听说你跟吴会她们处的都挺好的?”
      我说:“是,她们对我都挺好的,有什么事都愿意告诉我。”
      宋科长说:“能让吴会和姚会看上眼的可不多,你给吴会设置的那些表格,吴会都给我看了,你在工作上的创新,对我也是个启发。我们干的年头多了,可能对经验过于依赖,有时候反而让经验束缚了头脑。所以,我更欢迎你能在咱们所留下来。”
      我犹豫了一下,问道:“可我来了两个出纳怎么安排呀?”

      宋科长笑道:“你是怕把吴会她们挤到‘人才中心’去?你放心,不会的,吴会和姚会都是会计师职称,都做过很多年会计核算工作。吴会已经主动要求去湖北的分厂当主管会计了,她丈夫是那儿的主任工程师,她过去正好两人互相有个照应。”
      科长的一番话终于让我那颗忐忑不安的心踏实下来。
      最后,我向科长表示:我一定尽早回来向您报到,今后的工作也绝不让您失望。

      一个月后,一个周一的早晨,我打开电脑,准备接着修改我的毕业论文。吭吭,□□的小企鹅咳嗽了两声。我打开验证消息:一江春水,女,10岁,附加消息:我是吴俊霞,邱鸿给的□□号,已能上网,加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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