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宫缘》红笺花

4、真作假时假亦真

　　皇权争夺，前路漫漫。
　　她说，她要陪他？
　　一时间心头好像被什么东西挠了一下，一种柔软的感觉自心尖上蔓延。眼前的少女相貌不过清秀，可此时此刻再看，刘启的心中竟然生出了一丝亲近。
　　嗯，她真的是个令人舒服的女孩儿。
　　可，陪他，哪里是那么容易的事情？眼前的局势，她虽看见了，却还看的不全明白。他却是清醒的很呢！
　　“怎么，殿下不信我？”毕竟是少女心性，慕妍终究不如刘启来的老成持重。她这副期待他回答的模样，一下子让刘启觉得她又变回了一个十七岁女子该有的样子。
　　“丫头，我凭什么信你？”他的语气中已经带了三分熟稔，像是同一个相识多年的老友交谈一样问道。
　　凭什么？额，这的确是个令人为难的问题。慕妍总不能告诉他，因为我是未来穿越过来的，知道历史，知道你总能当皇帝吧？且不说刘启会不会把她当成神经病或者妖精抓起来，退一万步来说，就算刘启真的相信了她，难保人家不会说：既然我迟早要当皇帝，那我还干嘛费这工夫和你谈条件？这不是多余么！
　　慕妍思索了好一阵，也想不出该如何回答这个令人纠结的问题。
　　刘启却也没有执着于她的回答，他只浅浅的笑了笑，伸手好像打算抚摸慕妍的脸庞。
　　慕妍却在这电光火石的一瞬间福至心灵，一偏头躲开了他的手，警惕道：“你要干嘛？”刘启一愣，还不待回答，她已经继续道：“我知道我现在同殿下说这些，一点筹码也没有，殿下自然是不会信我的。可是殿下，您有您的追求，我有我的执念，咱们不过是各取所需而已，就算最后我做不到答应您的，您也不亏不是么？可若是这一把赌赢了，殿下所拥有的，可就是这大汉的万里江山。如此划算的一桩买卖，殿下您又何乐而不为呢？”
　　“你的执念？”刘启在嘴里轻声嗫嚅，慕妍很高兴他能这么快的就抓住主要矛盾。
　　她看着他的眼睛，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很温柔似水，纯良无害。
　　“殿下，你们男人志在万里江山，我们女人却只想要一个简简单单的小家。这一点，相信您的心里很清楚。”
　　慕妍的脸上满是诚恳，她这句模凌两可的话，相信刘启也听得明白。她从这个时代醒来的第一天就知道，她身体的这个主人，虽然同她有着相同的容貌，却实在是个窝囊的主。
　　身为庶女不受家族重视就罢了，还要被逼代嫁。她自然明白薄慕灵的心思，如今的刘启虽然是太子，可皇后偏爱刘武，慎夫人肚子里还有一个未出世的刘揖，将来这大汉的天下会是谁的，慕妍心里清楚，薄慕灵却不然。一个有野心的女人，当然不会将自己的前途压在这样有风险的一个男人的身上。
　　于是乎薄慕妍这个从来不受的庶妹就被发现了！反正太子求娶的只是薄家女，老大老二在她看来，应该是没差的。
　　只可惜，生母只是大夫人一个低贱侍女的薄慕妍虽然自小就是家里一个可有可无的存在，可是这并不妨碍她追求自己的爱情。
　　嗯，人家也早就名花有主了！
　　慕妍在薄府醒来的第一天，就有一个长相还算不错的小丫头跪在她身边，哭的梨花带雨的请罪。慕妍费了好半天功夫，才同这个小丫头的嘴里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了解清楚。原来是这位二小姐和情郎相约私奔，结果等了一夜，那个比真正的薄慕妍还要窝囊三分的窝囊废居然压根就没有来！而这位平时看起来孱弱的堪比林妹妹的主，这一次却是鼓足了勇气要私奔。结果当然是被家人一路追到河边，险些投河自尽了。
　　故事煽情且狗血，慕妍觉得，这做法，实在不是她的风格。若换了是她，恐怕至少会先宰了那负心汉再言其他。
　　不过，这样的故事倒是很符合这个时代对“贞洁烈女”的标准，慕妍觉得，用来骗骗刘启应该是够的。
　　果然，这番三分真，七分假的言论倒真的将刘启给唬住了。看她一副深情不悔的模样，刘启倒是有些吃惊。良久，他才有些试探的问：“你是为了那个抛弃你的男人？”
　　她既然要嫁给他，那她的底细，他自然得摸清楚。
　　慕妍看他的表情，就知道自己的苦情戏码大约是成功了。她的脸上立刻换上了一副期期艾艾的神情，声音变得空灵且飘渺：“我是不是很傻啊？可是那又能怎么办呢？怨他没有和皇家抗争吗，他怎么争得过呢？”她低头，从刘启的角度看，好像她的眼里有盈盈的泪光。
　　慕妍庆幸自己以前曾经加入过学校的话剧社，现在演起戏来可算得上驾轻就熟。
　　她顿了顿，好像哽咽似的继续：“其实以前，他为我做的已经够多了。所以我不怪他，真的。只是我这辈子也就这么点儿幸福了，若是真的要我放弃，我做不到。无论如何，我都想自己再争取一下。”
　　这番情真意切的表白，完完全全将她塑造成了一个痴心女子的形象。刘启心里不免有一丝触动，原来，她竟是想为自己和那人再挣一份缘么？
　　“殿下，我所求的很简单，只要来日，您登上皇位就对外宣布我薨了，放我自由，那么从今往后，我可以保证我会尽我所能助您得到您所求的一切。”
　　来到封建社会，什么自尊，什么尊严，其实和保命比起来真的都是可以先暂时放在一边了。慕妍恰到好处的一个大礼，让她此时的一番话显得更加郑重。
　　“求殿下成全。”慕妍的表情庄严肃穆，像是朝圣一般向刘启重重叩首。
　　刘启怔愣的受了她的这个大礼，待想要去扶她的时候，人家已经拜完了。
　　他到底还是用手将她搀了起来，犹豫了一会儿，问：“纵然我答应你，可你有没有想过，这样一个男人，他既然能放弃你，又如何会为你守住一辈子。如果他另娶他人，你当如何是好？”
　　他的脸上是满满的为难之色，想来他也明白，这个现实太过残忍。可一个敢于这样追求自己幸福的女人，刘启实在不忍心她为了一个负心汉耽误终身。
　　慕妍的心中却因为他的这一问而暗自窃喜，开始同情她了？那么就是有的商量的意思咯！
　　她的脸上立刻扯出了一死勉强的微笑，尽量用“坚强且乐观”的积极口吻答他：“我不知道将来该如何是好，可我知道，只要还有一丝机会，我就必须得争取。而且，殿下，希望你相信，女人为了自己的幸福，有的时候真的能豁出去。”
　　“好吧，我答应你。”刘启这次倒是没有思考太久，他干脆利落的答应了她的请求。只是，他在答应的那一刻，心中竟然生出了一丝不知何来的失落。
　　眼前的少女身着华丽的大红喜服，一头耀目的首饰让她显得格外雍容端庄。得到了他的肯定，她的脸上立即便绽开了笑颜，仿若春日里的牡丹，美的令人惊艳。
　　“真希望他不会辜负你的付出。”
　　心下不自觉便冒出了这样的想法，一时情难自禁，他竟脱口而出。话出口才觉得失言了，再看她似乎没有听清他，才放下心来。
　　慕妍自然没有功夫去理他说了什么，她只要听到刚才那句答应就好了。
　　“啪”的一声，眼前已经多了一床被子，刘启目瞪口呆的看了看眼前的被子，又看了看准备去卸妆的慕妍，一脸茫然的问：“你这是什么意思？”
　　闻言，慕妍停下了拔下头上沉甸甸的步摇的手，笑容比方才更加明艳。她说：“呵呵，殿下。既然咱们现在是盟友了，那么您就好人做到底，去睡地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