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以白首》乔贝儿

2、第二章 是谁先开始

　　乔安转身对上那人的眼神，一声谢谢哽在喉中却发不出声音。

　　“从来没有见过那样的眼睛，她站在车厢的尽头，眼眸只微微动，便如同璀璨了整片星空。浓密的睫毛是恰到好处的长，多一分是累赘，少一分是遗憾。她的鼻梁只是微挺，少了僵硬，却添了生动。总听人说，嘴唇薄的人，情也薄，而她，并非薄嘴唇，自非薄情人。她左手的烟已经燃到了尽头，金色的烟蒂夹在食指和中指间，烟火朦胧，像是蛊惑一般。那只手指节分明，修长而纤瘦。烟雾缭绕中，她左手手腕上的青色蝎子仿佛活了过来，本该是最凶猛的生物，却因着她的模样，添了几分和善。冷漠与热情，霸道与温柔，黑与白，太多矛盾的特质因为存在在她的身上而变得合理而让人着迷。她就那样静静地看着我，整个世界，都因为她的目光而变得柔和。她，我第一眼就知道是她，而不是他，却还是逃避不了被吸引的命运。”

　　虽失去了记录用的笔，但是，这段话已经牢牢地刻在了乔安的心里。

　　甚至很多年以后，每每踏上火车，那个熟悉的场景便又会在脑海中一次又一次地放映，因画面实在太美丽，再无美景能入眼，也算是合情合理。

　　怔忪间，那人已将行李箱安置妥当。

　　“谢谢你。”

　　像是蚊子叫一般的声音，戚月几乎没听到。

　　笑了笑，照顾别人已经成了习惯，并不求一声“谢谢”作为回报。只希望自己也能在这社会上传递一份善意，让自己的家人，也能在遇到困难的时候能被人很好的对待。

　　可她却并不知道，她无意间帮助的这个女孩，却大了胆子，将她的笑容定格在了相机里。

　　那个因为偷拍者太过紧张而拍的失了焦距的微笑，也成了她们心头永远的朱砂。

　　又在笑，好像是个很爱笑的女孩子啊。

　　戚月看着坐在对面盯着手机傻笑的乔安，似乎并没有发现，自己正情不自禁地跟着她那极富感染力的笑容变得开心起来。

　　此刻的乔安，完全沉浸在邂逅帅气姐姐的兴奋中，并未察觉到戚月的“偷窥”。她将偷拍的照片，发给了最亲密的朋友，听着他们称赞的话语，那骄傲的，幸福的样子，简直像是听别人在夸她自己。不过她并没有发现，那双深深吸引了她的眼睛对她又多了几分友善和好奇。

　　和别人不同，同样接收到照片的荣雪遥看着照片里的人，隐隐有些不安。

　　这个人太过有吸引力，太过神秘，眼神里好像有太多太多的故事，她的出现，不知道对于乔安这种好奇心极重的人是不是件好事。

　　好在，不论发生什么事，乔安都不会瞒着自己，一旦有什么变故，自己还来得及阻止。

　　荣雪遥想。

　　可是，她万万没想到，等到她知晓，一切已经太晚太晚她早已无力阻拦。

　　“去我的座位上睡吧，我没关系的。”

　　乔安把小弟的身体放平，瘦瘦小小的身体像棵豆芽菜，平放在两个座位上，刚刚好。

　　劝走了执意守在自己儿子身边的小姨，乔安一屁股坐在了狭窄的过道上。

　　突然叹了口气，很是伤感。

　　自从小姨夫去年去世，小弟轩轩便成了小姨生活的全部。母子俩相依为命，看在母亲和自己心里，甚是心疼。好在外祖身体还算硬朗，可以帮忙照料一二。可是小姨心里这道坎，也不知道还能不能过得去。十年夫妻，怎么就成了这样，因为第一个孩子，在医院出了事，却遭对方反咬一口，小姨身体不好，小姨夫便万事自己扛，闷在心里，竟逼死了自己。

　　这样是爱吗？

　　还是不太明白，爱一个人到底该怎样去对待。
　　脱了外套，给小弟披在身上，看着继承了小姨夫眉眼的小脸，不由得感叹生命的传承，真的是很奇妙。

　　夜已深，空调温度很低，地上有些冷，乔安不由得蜷缩起身体

　　正是旅游旺季，火车上几乎人满为患，能订到座位已经实属不易，好在乔安自觉年轻体力好，长春到唐山的路程也并不遥远，即使一晚上不睡，也没什么影响。

　　不由自主的偷瞄那位帅气的姐姐，看样子她也是为家人守夜的那一个，好巧。

　　“我帮你吧。”

　　年纪小的孩子，睡觉本来就不踏实，偶尔拳打脚踢，全招呼到了乔安依靠着座位的后背上。大概是怕那个小男孩翻下来，即使被揍得龇牙咧嘴，乔安也没有挪动位置。可这下子过分了，戚月眼看着那个小男孩一个鲤鱼打挺就要翻过乔安用身体设置的屏障，乔安背对着他，两只胳膊用不上力，只能用脖子抵着，怕惊扰了别人，憋的脸红脖子粗都不敢出声，处境尴尬异常。便又忍不住出了声。

　　那样纤细的胳膊，却似乎有用不完的力气，看着她毫不费力地抱起自家小弟，乔安对戚月十分之仰慕。

　　“谢谢你。”

　　似乎比刚才声音大一点了，戚月笑笑，看着乔安几乎要埋到胸口里的脑袋，蓬松而柔软的短发在白炽灯的照射下反射出温暖的棕色来，还真是个腼腆的孩子啊。

　　“你要不要过来坐。”

　　戚月往旁边靠了靠，拍了拍自己旁边的空余，示意。

　　乔安犹豫片刻，车上本就拥挤，自己过去，也不知道会不会挤到她。可是，如果不去，不知道以后会不会，遗憾。

　　“谢谢你。”

　　心里说的却是“对不起，我太自私，打扰你”。

　　乔安艰难的站起来，盘腿坐了半晌，两条腿已经僵硬，不由得踉跄了，下坠的瞬间，手腕却感觉到了一片温热。

　　她的手，很温暖。

　　温热蔓延，烧红了她的脸。并排而坐，嗅觉一向对烟味敏感的乔安却爱上了她身上的烟草香。

　　不知道是谁先说话，先打破沉默的尴尬，两个人看似一静一动，却相处的很融洽。

　　打开了话匣子的两个人，从深夜聊到早晨，仿佛从来不是陌生人。

　　第一缕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戚月的侧脸上，线条刚劲明朗。她轻轻转了头，逆着光，整个人染上温暖的金黄。

　　是那样，绝美的风景啊。

　　乔安拿出相机，戚月却皱了眉头。

　　戚月并不习惯宛如黑洞般的镜头，不然，做个模特，也不用再这样为了生活而奔波。

　　乔安虽觉得遗憾，却也不愿勉强，不知何时起，心里眼里，满是宠溺。

　　“要不要把肩膀借你靠？”

　　戚月看着困成小鸡啄米的乔安，拍了拍自己纤瘦却很温暖的肩膀，那大概是乔安做梦也没想到的天堂。

　　“好啊。”

　　似乎是困极，乔安侧了头靠在戚月肩膀上，闭上了眼。

　　还真是个没有防人之心的孩子，就不怕我是坏人吗？

　　戚月想。

　　本在陌生环境中毫无睡意，却不知为何，格外心安，头脑昏昏沉沉，歪了头，很快也睡着了。

　　戚月的头压在乔安头上的时候，乔安便已经醒了，感觉很不舒服，却很幸福。

　　当乘务人员报站的声音打破车厢宁静的时候，睡醒了的家人们都在诧异这样美好却有些怪异的场景。

　　本是陌生人的两个人，紧紧地依偎在一起，头抵着头，乔安的手挽着戚月的手臂，保持着同样的呼吸频率，是那样契合的样子。

　　宛如，情侣。

　　“我把她叫起来吧，压着你，太累了。”

　　乔安妈妈似乎有些不好意思，眼神客气而疏离，甚至带了些排斥，开口道。

　　戚月将一切都收入眼底，却没办法对乔安的家人有敌意。

　　虽然并不在乎别人怎么看自己，可有时候，那种眼神真的会伤人。

　　“没事，让她再睡会儿吧。”

　　戚月肩膀已然麻木，却有旁人无法理解的坚持。

　　没人看到，乔安的睫毛轻颤，嘴角已挂了浅浅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