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缘》王大娘3300

2、第二章 幼年

　　第二章

　　吴昭收了剑，又看了一眼拱门边的圆屁股，不知道该不该动上一动。奶娘呢？丫鬟呢？都去哪了，怎么任由一个两岁的小娃在花园里乱跑！园子里可是有池塘的！

　　等了一阵无人来，眼看圆屁股就要挪出去了，他心下一叹，还是搁下剑走了过去。

　　吴溟靠门趴着，看见哥哥走过来慌里慌张想逃，结果左脚绊了右脚，啪唧摔了个实在，鼻子撞得酸疼，呜啦一声就嚎了出来。

　　吴昭瞬停了脚步，站在离他三步开外不动。看人不来扶，吴溟唧唧几声，自己摇着小腰站了起来，红着脸抽抽，偷偷看他。

　　吴昭的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动，背在身后的手指搓着汗屑，眼神漂移开去，不再看着小娃带灰的肉脸。挺想捏两下的……

　　女人大呼小叫的声音传来，奶娘并丫鬟到底是出现了。一记海捞把孩子填进怀里，略显纤细的乳母看着吴昭好似吃人的老虎。

　　“打扰大少爷练功了！婆子这就带小少爷走！请大少爷多多担待！下次必不敢犯！”连连鞠躬，女人们呼啦啦跑走，吴昭一句话都没能说出口。

　　吴溟自奶妈肩头一直看他，咧嘴拉着不高兴的弧度，拍着奶娘的头抱怨什么似的。默默看着他们离开，吴昭捏着手心走了回去，又一次拿起剑舞了起来。

　　专心练功就没有杂念了。那个小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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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吓死个人！大少爷长得是挺好，可每天沉着脸，动动就要打死人的模样……上次那个偷粮的短工不就是一拳头给砸瘫了？我真怕死大少爷了！”

　　年仅十三的小丫头脆桃边收拾食盆边说闲话，奶娘刘林氏擦着嘴，把睡熟的吴溟往被子里塞了塞。

　　“别忘了咱们庄是干什么的，大少爷练功夫那自然是一等一。功夫好了，脾气怎么都小不了。你可是服侍二少爷的，别动那不该有的心思去靠近大少爷，不然，小心他打你。”

　　“大少爷不喜欢二少爷吧？之前我撞见过，大少爷看见太太连个称呼都没有，为啥啊，刘嫂子？太太人很好啊，就算不是亲娘，我看对大少爷也好着呢，比对二少爷还上心。大少爷的衣服可都是太太亲手做的，二少爷还没几件呢！”

　　“你是不知道前因后果……我嫁来庄里也有几年了，稍稍知道些，今儿告诉了你，可别到处乱传。到底是主家的事，我们办事拿钱的……别瞎掺和。”

　　刘林氏甩了个“你懂”的眼色给脆桃，收住了嘴喝水不语。小女孩拼命点头，表示自己真能明白这些规矩，巴巴候着她讲。关子卖够，女人一说不停。

　　“大少爷他亲娘啊，嗨，当年就是个不省心的，连带着把大少爷教得，都恨死太太了。要不是定亲那家的姑娘病死了，大少爷早就听先头太太的话娶了亲，把太太和二少爷彻底隔出府里去。你说说，才十二的男娃子，就要娶个十七八的大姑娘，还想要一来就管全庄的事……还好这事不成！”

　　得意翘着脚，刘林氏接过针线缝起了小罩袍，脆桃蹲坐在矮凳上叉着腿，手里的活计全丢下了。

　　“不过，到底年岁错了十三，当儿子都行，大少爷又怎么会把二少爷当弟弟。太太当年可是跟老爷定了娃娃亲，结果临赶着要下聘的时候被先太太夺了姻缘……多可怜！还是老先生家的独生闺女呢，没个兄弟姐妹撑腰，不比先太太自家厉害，又有个妹妹嫁得好，生了那厉害得紧的表少爷和表小姐，就跟这庄里正经少爷小姐一样，回回来住个几月半年的，特别不把自己当外人。”

　　“表小姐将来会嫁给大少爷吗？我听五婶说过，这表哥表妹的，两家一家亲。”脆桃及时插话，被刘林氏一记敲在头上。

　　“这话也是瞎说的？我听太太漏过一句，表小姐可是有亲事了，少传那些胡话。”看小丫头以手掩口频频点头，奶娘唬着的脸才缓了缓。

　　“不说了不说了，说多也是个气。老太爷还在，那心呀，偏着呢。这庄子呀，到底是大少爷的天下，不出个三五年，咱们就得腾地方咯。太太身子骨不好，连带二少爷也弱几分，比不得人家。总之，太太让咱们收着尾巴过日子，咱就安生地过，别整天说东道西给太太和二少爷惹闲事，让老爷太太不好做。以后可不敢光顾着摘花把二少爷带丢了，知道不？”

　　“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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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诚今年已满十四，家里开始给他张罗起婚事来。出身武术世家，没那么多条框忌讳，好几次，他娘都把人家姑娘的画像直接拿给他看，想叫他自己选一个。

　　到底少年害羞，烦不胜烦的他躲了出来，以找表哥请教武功为名，又一次住进了日月山庄。这一次，不出意料，小他四岁的妹妹杜馨像粘糖一般死活跟着来了。

　　“昭哥哥！”两眼放光的小少女看着介于成人与孩童之间带着两重模糊美感的少年又长高了不少，心里美滋滋的，好像吃了一整罐蜜。

　　怀里揣着的剑套烙铁般烫着身子，这时候却不敢交出去。虽是细细缝绣了三个月的东西，到底是生手，针脚不齐边卷大了绣的葡萄像黄瓜……万一他不稀罕怎么办！给，还是不给？

　　偷偷瞅着心上人，杜馨的头又垂了三分。昭哥哥一直不提亲事，就是为了等她长大吧？一定是！哎，为什么自己长得这么慢呢？

　　“哥！十八生辰愉快！”杜诚甩出了一本剑谱，吴昭看着封面上的名字，唇勾了一勾。“不过随口提过一句，你还真上心了。”

　　“知道你喜欢，找出来可花了我不少工夫。说真的，哥你家传的明明是掌法，偏你喜欢练剑，搞得江湖上的人只当你是个剑客，却不知其实掌法和内功更超群。”

　　杜诚像小狗一样围了上去，眨着眼睛卖乖。“不如你把拓碑掌教给我吧！我好拿出去扬名立万！”

　　“胡闹。”吴昭并不生气，杜诚是个武痴，凡是人家嘴里有名的绝学，他就抓心挠肝想捞到手里练上一练。“斗转星移练到第几转了？一会去武场，我和你对一对手。我十四的时候都过四转了。”

　　“我哪能跟你比……”一考校功课杜诚就蔫了，规规矩矩坐到椅子上端正如松。“还差一些就到第三转了，过会手轻点，求你了，哥，上次的淤青退了快整月呢。话说，这次那个讨厌的小鬼不会再偷偷摸摸看我们练功了吧？就凭他那三两肉，偷看再多也别想学会斗转星移！”

　　草草与杜馨打了招呼寒暄几句场面话，吴昭拉着杜诚跑远了。少女无聊地坐在厅内生闷气，直到丫鬟来带路才鼓着脸去了自己的小院。

　　不开心，真是不开心！昭哥哥都不多看人家一眼！杜馨一肚子恼火无处可发，决定照着往常惯例收拾吴溟出出气。反正那小孩连她一个女孩子都打不过，活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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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万草院李向云见过世伯，见过伯母，见过吴家大哥。接下来的三个月，叨扰了。”深深鞠了一躬，少年脸上的笑容淡淡的，却很优雅得体，有着超乎年纪的沉静。对着吴昭恭敬垂下双目，他的态度如同面对吴正元夫妇。

　　眼睛斜着撇见了羞涩好奇的小童，他微微一笑，自怀里掏出了准备好的药草香囊递了过去。

　　“这便是溟弟了吧？哥哥虚长四岁，下无弟妹，身边个个都比我大，早就梦想着有这机会，今儿就失礼讨个兄长当当，愿弟不弃。这是我亲手配的安神囊，有助睡眠长记性之效，请收下。”

　　颇有些受宠若惊，吴溟偷看了娘亲一眼，在对方鼓励的眼神中抿着嘴伸手收了，欢喜地当场上下翻看起来。“谢……谢谢李家哥哥。”

　　“不用如此生疏，就叫我向云哥哥吧。”很真诚简单的开心，让那张精致的脸更加亮了几分。吴溟看得有些炫目，暗暗生了些许心思。

　　生平第一次有同龄人送他东西……吴溟很是高兴。向云哥哥貌似要在家里住三个月？可以去找他玩吗？他会不会不高兴呢？当然，这些话是一句也不可能出口的。

　　再偷偷看了一眼，再再偷偷看一眼，再再再……向云哥哥生得真好看，哪一处都好看，不像自己，也只有一双眼睛被人说还算灵动些，其他只是平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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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嫂子，那就是表小姐的未来夫婿？”脆桃远远看着二少爷又跟在少年身后与他一起辨别花草，忍不住揪着奶娘问东问西。“二少爷可真是喜欢他，见天缠着呐。不过挺好，总算有人愿意陪二少爷玩了。”

　　“错不离，应该就是。”奶娘把帕子里的瓜子掏了出来分脆桃一把，倚着被太阳晒暖的墙懒洋洋不动。“那可是万草院李家的小少爷，将来也是掌门楣的，张二小……杜家的小张太太可会选了。”

　　“表小姐之前发的那顿无名火可真厉害，房间里的东西全砸了呢！怎么，她不知道这门亲事？”脆桃的这个问题刘林氏可答不上来，她含含糊糊模棱两可，不想堕了她包打听的名头。

　　想来是的吧，不然，这次能只住了两月不到就急匆匆回去了？还不是听说李家少爷要来住！两家也真是打的好算盘，从小培养感情……不过人家姑娘不配合呀。

　　走了好，二少爷少受点欺负。那两兄妹，就没一个对二少爷软和些的！都是小孩子，要不要那么刻薄！

　　“太太可是念过书的，李家少爷家是做大夫的，二少爷与他有话聊。杜家张家那都是光会写个自己名儿的人，与咱们老爷太太不是一路。二少爷以前是孤单了些，现在可好了，真希望李家少爷多来住住呢，顺便赶跑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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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又嘉打量着自己年满二十的大孙子，心里是一百二十个满意。想着今天要跟他吩咐的事，他更是雀跃了几分。光宗耀祖，光宗耀祖啊！当年的事，他就没做错！不然，看二孙子和他爹一个德性的平庸……还好当初硬插了一手。

　　“昭儿，你已及冠，武林盟主的位子，我也终于可以卸下了。下下个月里选个黄道吉日，把仪式办了吧。”

　　“是，爷爷。”吴昭平静如水，既不高兴也不忧愁，仿佛吴又嘉说的只是明天晚上要吃清蒸鱼。

　　“今天主要说的不是这，而是你的婚事。都二十了，也该找个媳妇了。”等了一会看大孙子没反应，吴又嘉有些不自在，清清嗓子继续说。

　　“前阵朝廷里有人找了我，说……想把六王爷家庶出的七小姐许配给你，你什么时候趁人家上香的时候见一面？”

　　吴昭的眼神一下子利了起来，眉头微皱，似乎在细细思索。“爷爷，朝廷想对武林做什么？”

　　“我估摸着是想收拢你，让你管着江湖人吧。江湖事江湖毕，自成规矩，官家也管不得那么多。那个六王爷是出了名的没本事，除了老婆多会生孩子，什么也不成，应该是更上头的意思。当然，到时候会换个身份嫁进来。”

　　看吴又嘉既然把话挑明了，吴昭点点头。“好，爷爷你安排吧。只是……”

　　想着多年来一直暗中搜集的情报，吴昭大胆提出了自己的猜测。“顶头的快不行了吧？这次继位的，会是老大还是老三？”

　　吴又嘉竖起耳朵听了一圈，确认周围没人，低着声音回答。“估计是老大，到底也二十三四好几个孩子了。老三才十二，小着呢，反正都是一个娘生的，没差。”

　　“听闻上头两位都偏爱老三，会不会……”吴又嘉摇摇头，吴昭咽下了未提的话。“那六王爷是……”

　　“老大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