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路感染区》萧楚恪

1、1

　　李小乐的手指动了一下，她从浓烈的，混合着血味的灰尘中一点一点恢复意识。
　　身边两声哼哼随着轻扬的灰尘钻进她耳朵里，发出哼哼的主体翻了个身扭了下胳膊，正好一巴掌拍在李小乐还紧闭的眼上。那混合着汗渍的黏土味扑鼻钻进她大脑里，瞬间她就清醒了。
　　“呀！你真是~”抱怨的话刚一出口，浑身的酸痛就钻进心里。
　　突然间她想起了自己到底在哪儿，又怎么会躺在了这儿。
　　旁边这个下手没轻没重一掌糊自己脸上的是马娜娜吗？万一要不是呢……她产生了带着恐惧的疑问。
　　疑问的苗头刚一出现，李小乐的声音都打颤了，恐惧让她僵直着身体不敢动弹，好奇心又催着她实在忍不住，试探着叫了一声，“老娜？……”
　　“别说话~刚才摔这一下磕到牙了，酸……”
　　啊是她！~李小乐紧绷的心掉回到肚子里，通过在胸腔中剧烈的上蹿下跳来昭示她确实活着。吓死宝宝了，还以为马娜娜上一句“别说话”之下会冒出一句“吻我”来……
　　一想到马娜娜说自己牙酸，李小乐便脑补出马娜娜冲着她咧嘴一笑的瞬间露出一排齐刷刷呲互的豁牙局面，瞬间打了个激灵。牙酸你还多话，不漏风呀……
　　李小乐回味着浑身的酸痛，妄图靠意识来撑起自己的身体，才发觉脚是麻的，而且似乎搭在很高的墙面上。她挪一下，墙灰就扑簌扑簌的掉她脸上一层。
　　“能动吗？”马娜娜率先撑起了身体。
　　“腿麻，脚也麻。”李小乐摇摇头，虽然她俩落魄在谁也看不见谁的漆黑境地里，好歹还能因声寻位，也算是有人相伴的一件幸福事。
　　“那我试试~”马娜娜似乎伤的轻一些。但在李小乐的眼里，马娜娜一向比自己耐力强，抗摔打，无论学习还是打架。
　　这或许与她自幼学习格斗的信仰有关，马娜娜曾骄傲的讲述过自己少年时期以一敌五的光辉事迹和单枪匹马徒手在铁道边跟高年级校霸学长约架并取得胜利的光荣业绩。
　　她那时说，“其实我也没劲了，但是我要是先停下，就得挨揍了……”
　　这句话曾经振奋了李小乐整个高中时代的内心。让她觉得跟着马娜娜，必定有肉吃……
　　虽然当时这个少年少的有点小，小到了小学二三年级的时候。但这并不妨碍马娜娜将隐忍的光荣传统传承到她们二十五六岁来。
　　马娜娜颤颤巍巍的站起来，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能直立有些兴奋的头脑发热，她转了个圈之后就又不知道东南西北了。刚才她也只是通过声音大致的辨别出李小乐大约现在还在她脚下的位置，但是现在是在她前脚掌还是后脚跟，她还是得靠触摸来确认一下。
　　于是马娜娜试图先半蹲下摸清楚李小乐多的位置，要是方便的话至少可以先把她扶起来，好歹两个人相互扶持，总比一个人单打独斗让人心里踏实一些。毕竟她还清晰地记着自己刚才吓到掉泪的事儿呢，她到底也不是什么刚强的人。
　　她正伸着手盲人摸象式的摸索，在李小乐已经半撑起的上半身面前晃出了细微的光，这黄中泛白的一抹雾霾色在李小乐眼前流过时，李小乐只觉得它没准是什么救命稻草，下意识的像婴儿揪物一样伸手就抓。
　　不过她的劲可不是婴儿的劲儿，这一下马娜娜没法反应过来是人的手倒觉得是金刚狼的爪子在她手上刮过，一个激灵连跳带窜跃起半人多高，说壁虎又似飞猱般贴着墙就荡过去了一大截。
　　那叫声撕心裂肺的，裂的李小乐都不敢吭气了，生怕自己出个声再把马娜娜惊得咬起人来。
　　等马娜娜自己发觉到自己的大惊小怪时，头顶上的一盏探照灯不知什么时候给她扣在墙上的手给按开了，那灯鬼眼一般，一眨，一睁，亮了两下从彻底通明。伴随着嘁哩喀喳的声响，李小乐真觉得它下一秒就要炸了。
　　那鬼眼也就只闪烁了一下，可随着这一闪一烁的一下，还有一声惨烈的惊叫。惊叫声一起，李小乐便彻底的在地上坐不住了，她终于从半躺半仰半坐的窝囊德性中脱离出来，跟马娜娜一起换上了一副半蹲半跪的虔诚姿势。
　　还好，不是瘫子了。
　　但是这幅担惊的模样也确实不大好看，两人苦着脸面对面，一副探究的模样大眼瞪小眼，谁也不好意思笑话谁，关键是根本也没力气笑话。
　　这不绝于耳的尖叫声儿谁叫的？不是你，也不是我……
　　两人从彼此的目光中看了个明白透彻，本就不敢大喘的气息在喉咙里噎了个半死。
　　“怎么了？有事没事啊？……”这关切的询问在空旷的头顶上发出余音绕梁的回响。
　　四下又寂静了起来，马娜娜的喉咙干涸的滚动了下，“这可不是我问的……”
　　李小乐当然知道不是她叫的，她此刻正瞪大了双眼，骇然的指了指马娜娜的身后，又抬手戳了戳头顶上方。
　　那有一扇刷满绿漆的铁门，顺着李小乐向上的手指，就是那顶闪了一下就通亮了的硕大的探照灯。
　　画面就跟，她们来的时候一样……
　　只不过来的时候，她们站在隔过铁门的对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