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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流觞的痛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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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待皇上吩咐,外面德海来报:“皇上,外面有人求见。”
陈长陵:“不见。”
德海:“皇上,来人自称是周国人……”
陈长陵:“就是周国皇子来了也不见!”
陈长陵说的怒气冲天,一旁的宇文泓听得很不爽:我大周国在你陈国眼中就这么不堪?我登基之后,势必荡平你陈国!这样想着,宇文泓不由自主地紧了紧拳头。
“嗯?连周国太子也不见吗?”
话音刚落,只见一俊美公子施施然走进来。
此人一袭冰丝紫袍,袍服流光潋滟,高贵脱俗,即便是日光都不敢留下斑驳光影,衣摆随着他的动作如行云流水般舒展,举手投足间淡然儒雅,翩翩少年,但老成持重又不像是少年人所能拥有的气度,实在猜不出年纪。一双深邃的眸子灿若星辰,又如海洋般莫测高深。墨色长发冠以一支上好的羊脂玉簪子,彰显主人卓尔不凡的地位。
“文澈?”陆南风不由得开口。
文澈冲着陆南风淡淡一笑,示意她安心。
宇文泓在听到陆南风对宇文澈的称呼时,猛然心惊。难道顾六想杀的人就是他?
“四弟,你刚才说太子是什么意思?”宇文泓虽然心下吃惊,但面上还是强作镇定。
“大哥,忘了告诉你,父皇已经册封本宫为太子。”文澈说得语气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波澜。
但这话在宇文泓听来,犹如晴天霹雳,这么说,父皇是有意要传位于他?
“陛下,本宫特意带来七叶雪芝,可以暂时为小殿下续命。小殿下中毒事出蹊跷,而且据本宫所知,郡主根本不了解伏龙域,多事之秋,不宜处置郡主。”文澈说着把一个不起眼的小瓶子递给陈长陵。
陈长陵心中纵有不甘,但周国太子就是以后的周国皇帝,他开口求情,不得不考虑,况且七叶雪芝,是治伤续命的佳品,百年难得一见。而且说陆南风私通伏龙域,根本就是猜测,没有证据,随便关人也不在情理之中。
陈长陵:“既然太子说情,那朕暂且饶过郡主。”
“皇上,不能就这么放过陆南风啊!”惠贵妃在一旁不依不饶。
“哦,不知娘娘想怎么处置郡主?”文澈在一旁闲闲地问了句,语气温和像聊家常,眼神中不经意地流露出一丝狠厉,却被陈长陵捕捉到了。
“要……”
“够了,下去。”不待惠贵妃说完,陈长陵厉声打断她。
陈长陵毕竟是一国之君,他能感到文澈的不同凡响。传闻四皇子也就是眼前的文澈,只懂画画,却独得父皇宠信,这本就不凡。如今又消无声息的被封为太子,周国皇帝怕是故意让大皇子宇文泓来陈国吧?这样把大皇子支出去,减少了文澈的危险,周皇还真是器重这个儿子啊。
文澈不能得罪!陈长陵迅速在脑海中定下这样的想法。得罪了这样的人还不被整得连骨头渣子都不剩啊,惠贵妃实在太不懂规矩了!
文澈:“小殿下中的不是寻常之毒,自然不能用宫中太医。不知陛下有没有探访过民间高人?”
“这……”陈长陵一时语塞。
“皇上,小的知道有个神医,薛神医,医术很好,刘姑姑的病就是他治好的。”小太子的侍从牛皮糖不怕死地进言道。他实在不想自己主子出事。
陈长陵略一迟疑:“准了,请薛神医。”
只见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端坐于太子床前,把脉凝思。
乌发如墨,用一条丝带随意地扎起,倾泻而下,远望如锦。薄薄的唇轻抿,若有所思。神情淡然而认真,宽大的衣衫在烈日下更显得他身影清癯,在身侧勾勒出一个漂亮的倒影。
正是安康堂的薛神医。
只见他隔着众人,远远地望了一眼陆南风,眼神温柔地都能掐出水来。虽则只是匆匆一望,却被一直关注陆南风的文澈捕捉到了。
很好,薛神医。文澈心里暗暗不悦。
“皇上,小殿下中的是幽昙花毒,须伏龙域的天水盘来解。以天水盘盛七叶雪芝,炙烤十二个时辰后,化为粉末的七叶雪芝就是解药。”薛神医诊治完毕,毕恭毕敬地说道。
陈长陵:“七叶雪芝?”
他这话像是自言自语,其实是在问文澈,谁都知道,陈国根本就没有七叶雪芝,只有周皇才有,而据说周皇又独独把它赐给了文澈。
文澈:“七叶雪芝,本宫那里还有一棵,今天也一并带来了,正好给小殿下治病。”
如此甚好,陈长陵心中暗喜。
薛神医见小殿下病情已经稳住,正要起身告辞,陈长陵这才看清了薛神医的面容,这一看也是一惊。
“瑞仪?”看着跟自己有七八分相像的年轻人,陈长陵不禁脱口而出。
薛神医也是一惊,但很快就镇定下来:“皇上,您思虑太重,多注意休息。”
匆匆地离开了陈国皇宫,薛神医重重地吸一口气,陈长陵到底是什么意思,回去一定要调查清楚。
小太子卧房内,众人还没有离去,惠贵妃心疼地替儿子擦着额头细密的汗珠。
“皇上,这民间的神医果然名不虚传啊,医术比您宫里的太医也不遑多让,医品更是一流,您的太医也就……”文澈不知何时已经站在陆南风身侧,微笑着说道,明明是跟陈长陵说,但眼睛却一瞬不瞬地盯着陆南风。
文澈对陆南风的维护任是瞎子也能看得出来。
陈长陵知道刚才院正想拖陆南风下水,让文澈很不爽,立马会意:“院正,你刚才冤枉郡主,朕差点被你蒙蔽。从今日起,贬出太医院,终生不得行医。”
“皇上,开恩啊,皇上,小的也是一时糊涂……”
陈长陵挥一挥手,立即有侍卫把大喊大叫的院正拖出宫门外。
文澈看一眼惠贵妃,惠贵妃如此针对陆南风让他很不爽,但是她毕竟是小殿下的生母,此刻给她为难,怕是不利于小殿下恢复,南风也不会允许吧。
文澈探究地看了一眼陆南风,陆南风像是听懂他的意思一样,轻轻地摇摇头,文澈浅笑着回应,心中暗想:惠贵妃,只要你不再针对南风,本宫自不会与你计较。
太康殿
陈长陵站在宫门外,目视远方,一旁的德海服侍在侧。
“德海,你说朕的瑞仪真的死了吗?”陈长陵望着天外的晚霞,神色如常。但德海素来了解皇帝,知道此时皇帝已经是心事重重。
“皇上,人死不能复生,您不要再想了。何况薛神医不是说小殿下还有求吗?”
“德海,朕总觉得瑞仪没有死,今天见到薛神医,朕忽然就想起了瑞仪,瑞仪若是活着,应该也像他那么大了吧。”
德海:“……”只当皇上是胡言乱语,德海不敢随便接话。
“德海,动用所有的暗卫,去查查这个薛神医,尤其是他六岁之前的事。”
德海领命下去安排。
此刻陈长陵望着天边的晚霞,自言自语道:“瑞仪,你真的活着吗?父皇真的很想你。”
当天夜里,一名黑衣夜行侍卫跪倒在陈长陵面前:“皇上,据属下查访,薛神医极有可能就是伏龙域尊上——流觞。他是六岁时到了伏龙域的,据说当时他身中剧毒,奄奄一息,是伏龙域的老尊上救了他。但他六岁之前的事情,探查不到。属下办事不力,请皇上责罚。”
陈长陵摆摆手,示意黑衣人下去。
陈长陵负手而立,望向殿门外的漫漫黑夜,自言自语:“瑞仪我儿,你是要惩罚为父吗?”
当晚,一纸拜帖送到了伏龙域,以陈长陵的名义发出。大意是小殿下身中剧毒,求伏龙域的天水盘一用。
“滴答——,滴答——”
颤巍巍的水珠一滴一滴地正打在一个巨大的石盘之上。石盘巨大,足足有五尺见方,上面刻着“天水盘”三个字。
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凝视着面前的天水盘。旁边的水珠打在天水盘上,激起一连串细小的水滴子。
只见这年轻人乌发如墨,用一条丝带随意地扎起,倾泻而下,远望如锦。薄薄的唇轻抿,若有所思。
正是薛神医,他,也是伏龙域尊上,流觞。
他面前的正宇正战战兢兢地跪倒在地,拳头紧握,骨节泛白。
流觞叹一口气,说道:“正宇,你跟了我这么多年,应该了解我的脾气。”
正宇内心纠结,张了张嘴,又忍下了:“尊上,有些事情,知道不如不知道。”
流觞:“我若一定要知道呢?”流觞看了一眼跪倒在地的正宇,轻轻地扶起了他,“今晚,不要当我是尊上,我们虽是主仆,但我一直把你当兄弟的。”
“尊上……”正宇眼圈泛红,这么多年来,尊上一直待他不薄,他本不应该瞒着尊上。可是……
“正宇,我不想再像个复仇的机器一样活着。今天见了小殿下,虽是第一次见,但只觉得跟他很亲近。他被父母疼爱的场景,让我动容。我问自己,我是不是做错了,一个六岁孩子,有什么错,为什么一定要他死?”
正宇道:“尊上,这都是老尊上定下的规矩。”
流觞:“只因为皇帝曾经害死了老尊上的孩子?所以就要所有的皇子陪葬?”
流觞顿一顿,控制住自己的情绪,说道:“正宇,我刚到伏龙域的时候,大病一场。病好之后,就失掉了之前的记忆,但你是知道的。我的真实身份到底是谁?我跟陈长陵什么关系?”
“尊上……”正宇流露出痛苦的神色,“不要再问了,您贵为伏龙域尊上,拥有富可敌国的财富,足以撼动陈周两国统治的兵力,以及遍布天下的暗卫,您可以坐拥天下的,何必为身份纠结。”
“正宇,陈长陵是我的父亲,陈威仪是我的亲弟弟,对吗?”流觞试探一问,但面上丝毫不显。
“尊上,您……怎么知道的?”正宇诧异。
“果然没错。”流觞霎时大怒,一个手刀,巨大的天水盘直直地飞出去。
眼看就要落地,流觞飞将出去,堪堪地接住,同时禁不住巨大的冲击力,后退了几步,吐出一口鲜血。
正宇起身,扶住了流觞。
正宇:“尊上,何必呢,天水盘如此巨大,没人能接得住。”
流觞:“小殿下不能死,天水盘不能裂。”
正宇:“尊上,您要放弃老尊上的遗愿吗?”
流觞:“我已经做了太多错事,不能再错下去。我的命是老尊上救的,但当年我中的毒,也是拜老尊上所赐。只因为我是陈长陵的儿子。让我接替尊上的位子,就是让我去报复陈长陵,让他痛不欲生,对吗?可是他考虑过我的感受吗?”
正宇一时无言,流觞的痛,他感同身受,所以这些年,他一直想尽办法瞒着流觞,但终究纸包不住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