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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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看了不得，他的脑袋里嗡的一声。
谢璧被他冷不丁一吼，吓得脚一趔趄，幸好她及时稳住了，不然得一脚翻下楼梯去。
“什么事？”她侧身望去。
纪乌抖了抖嘴唇：“你的刀......”
从谢璧这个角度看过去，他的眼睛都直了。她一听他说刀，慌忙把手伸到背后去一拉，把黑布盖严实了。
纪乌看不见露出来的刀柄了才回过神，他嚯地站了起来：“你是谁？怎么会有这柄刀？”
......谢璧不说话。
他看了黑布好几眼，知道她是说不出什么来：“我可以给你拿你要的东西了。”
谢璧一惊：“这刀是信物？”她这刀与母亲没有半分关系，怎么成了母亲的信物。
“不是，有其他原因。这刀也可算作信物，但不是信物。”他又瞅了一眼那黑刀刀柄，转身进入内室。
趁着他进去了，谢璧把刀拿下来，绑紧了黑布，尽量做到不让黑刀露出来。
这次，纪乌很快从内室走了出来，手上捧着一个木匣。
他把木匣放在桌子上，往谢璧那儿一推：“你的东西。”
这个木匣子上头镶了一圈浑圆饱满的珍珠，还有零星几颗玛琅点缀，木材看着也不像是凡品。
甚至匣上还有隐隐的熏香味道。
区区一个匣子也精致得不像俗物，她想不出里头的东西有多么重要才需要拿这样的匣子来装。
谢璧小心拿起匣子，发现这个匣子并不重，反而很轻，这让她越发猜不透里头是什么了。
纪乌见她收下了，于是一拱手，戏谑道：“山水有相逢，再会了。”
谢璧答应一声，拿着匣子下楼去了。
她独自一人出楼，来时领路的老者不见了踪影。踏出门时她扭头往大堂中央看了一眼，那屏风后头什么也没有了，只余满楼晃悠的红灯笼。
风吹灯笼，细碎响声连绵不绝。
坊内连灯也没有，乌漆嘛黑一片。
从某条巷子里传来悠长的打更声，打更人沧桑懒散的嗓音回荡到了巷子外头。
谢璧蹬墙上屋顶，一跃一纵间已是飞过几家屋瓦。她按来时的路回去。
整座城和她从刘卯宅邸里出来时并没有什么不同，一样的安静。
风不知从何处来，缓缓拂过黑成一团的层层树木，簌簌声不绝于耳。
她轻易越过一家人的房顶，落在另一家人的屋瓦上，发出清脆一点声响，又很快掩盖在风里。
风过耳边，突然急切起来，裹挟着落叶往她身后吹去。如涛声般飒爽的风拂树叶声转眼变了卦，疯了似的乱响成一片。
她心里不舒服，放缓了速度。
此时已离刘卯宅邸不远，她甚至能看到明暗的灯光在幽暗中闪烁。
呼地一声破空而来，直取她光滑凉快的脖颈。
谢璧猛然停住，脚踉跄着，侧身往右后方连连弹去，她一时去势太猛，脚下瓦砾一路跟着翻起好几个，噗噗几声连响。
下一秒，就不是一声的问题了。不过回头的功夫，谢璧就瞥见好几支利箭打着旋儿猛飞过来，还都是朝着她不同部位。
风声似乎越发癫狂。
她不停躲避飞箭，但偏偏都是冲着她的要命穴位而来，实在不好避开，几支箭下来搞得她狼狈不堪，从远处看去她好像一只被捏碎翅膀的蜻蜓，在偏斜的，不大的屋顶上翻飞，无处着落。
谢璧抱紧匣子，四下一望，不知什么时候身边窜上来几个黑衣黑面罩的人，几人手上没拿弓箭，拿的是刀剑。
她仔细一瞅，那几个人的衣着跟她好相似，都是浑身黑不溜秋的。
那几个黑衣人没有给她找退路的机会，趁着她惊诧的瞬间，几个人一拥而上，刀剑在月光下闪着冷光对向她。
几招下来，谢璧人生中头一次对闯荡江湖感到了绝望。
这次的刺客绝对和在茶棚里的那次不一样，刀疤脸几个招式猛烈却没有什么机智巧计科可言，而这次黑衣人看上去就不是和刀疤脸一类的人。
她武功浅浅，空学了一身名家秘传却不见得比浸淫江湖的同辈人好到哪里去，但好在天赋不差，也不笨——她很懂，眼前这几个如鬼似魅，不说话直接开打的黑衣刺客功底比她高了不止一点。
再打下去，她恐怕见不到明天初升的太阳了。
谢璧来不及拔刀，黑衣人已经包围上来，她瞅见空子弯身一躲，施展轻功瞬间飘到十几步之外，边飘边迅速反手伸到背后去摸刀柄。
那黑布嗤啦一声脱落，掉在地上。
黑亮的刀鞘绑在她背上，她略微起茧的指尖摸到了刀柄，也摸到了刀柄上熟悉又深刻的印记。
黑刀被她顺利拔出来，手上有刀她就底气足了一些。那些黑衣人纵然惊讶于她的轻功造诣，也还是紧追不舍，毕竟过了几招下来，这个小姑娘武功实在不怎么样，论谁来都好拿捏得很。
谢璧的心猛烈地跳起来，整个人身体里的血液都煮开了一样沸腾起来，冒着泡。
以前，她这一条命不过被当做个标志一样在谢府里养着，除了师父以外，自己的死生没其他人在意，很多人都能拿捏她。
可她再苦，却从未像今晚一样，被追杀得有种已经刀架在脖子上，马上要去死了的感觉。
几个鬼魅一般的黑衣人也不弱，脚上提劲，飞了过来，风势凌厉相随。谢璧捏紧刀柄，长刀直取向几个黑衣人。
她刀起刀落间竟也有了几分潇洒利落的熟练感。
可惜她还是嫩了点。这几个黑衣人也不知是使得哪家功夫，一旦和谢璧对打起来，是如同那粘牙的麦芽糖一样甩不下又丢不掉，时不时来一刀的，给她打个措手不及。
几招几式下来，谢璧衣服上明显破了几个口子，还好天气冷，里衣厚，没露胳膊露腿的。
她没有被放血，这几人如影随形的，明明刀刺了过去却偏偏落空了，像虚无的影子一般不会被伤到，也像什么别的粘稠之物一样缠得让她的招数一点点无力起来。
谢璧心里想着这几人的来路，手上使刀，本来如风锐利的刀法却软绵起来，节节败退，兵溃如山。
一心二用总是做不好事的，师父说的果然不错。
某个黑衣人冷不丁笑了一声，手上的剑瞅准了谢璧的空子，一剑刺去。她躲闪不及，脸颊边立马浮现一道浅浅的血痕。
这一点血腥立马激得谢璧回过神来，她摸了一把脸，不敢再想别的，提气凝神起来。
谢璧把刀法伶俐一变，一改之前的细致密不透风，转而甩刀，大开大合起来。
她把刀陡然拔高，猛地往下劈来，刀风撕裂般刺耳。
血腥味儿弥漫得很快，尤其是在九月风季。
本已显露败相的谢璧不知怎的，撞大运了还是什么，竟给她劈死了一个黑衣人，那血汩汩从黑衣人头顶流下来，转眼满脸都是，幸好他黑头巾裹着头，不然她也绝不会选了从头上劈下来——劈了脑袋的人，还能看么。
其余几个黑衣人见状，显然也是吃了一惊，不过都是老江湖了，自然首要目标要紧，几人一拥而上，刀剑声一时叮咣作响，谢璧撑着十几招下来，却渐渐力乏。
她脑袋里昏昏沉沉，想不通。这几人显然不是冲着她命而来，虽然他们将十成十的功力展露出来，但招招擦着皮肉过，总是虚惊一场。
谢璧刀一甩，几个黑影晃来晃去，怎么也伤不到他们，又如影随形。
这时不知哪个黑衣人低声嘟囔了句什么，谢璧还没听清，其余几个黑衣人已经身形一动，大改之前那样软绵绵，黏糊糊的步法，一个黑衣人陡然往她心口刺来，谢璧连忙抽刀横劈在身前抵挡，这时又一个黑衣人闪到她身边，手起刀落，她的袖子刺啦一声撕裂，紧接着一痛。
又是血。
她的右臂本就持刀，一伤便痛得使不上原来那样好的劲道，这时一个黑衣人猛扑过来，制住了她的左臂。
左手一空。
她这才如同混沌中拉开一道光明的口子，这条光亮刺得她心口痛。
这些人冲着她的匣子来的，不杀人，偷匣子！
“不行！”谢璧失声大叫起来，她已经忘记了自己还穿着夜行衣，在夜里潜行。
空旷静谧的黑夜就这样被她的一声吼打破了，如同约定俗成的规矩被叮咣一声破碎掉，惊心动魄，无人意料到。
她再不管血气如何熏鼻子，提刀就是一个横扫，接着猛烈砍去，刀法狠戾，不复以往规矩招式。几个黑衣人急忙或侧或躲，竟然被她打得措手不及，身形有点狼狈。
谢璧看准那个抢了她匣子，正揣着它的黑衣人，她手腕一翻，刀一转，直取向那人的前胸。
刀太快，竟然飞出了微风声，不断擦过刀刃侧。
她心中仿佛有千万血气在上涌，连手上的刀使起来也没有以往那样稍显粘滞沉重，反而轻松异常，长在她手上了似的。
刀一挥一动，全是风声在呼啸。那黑衣人纵使有心逃开，也甩不掉不断落在身侧、不过须弥间距的刀。
谢璧死死咬着他，不放开。
匣子不能丢！
她把刀甩回来，面色沉静如死水无波。城里没灯，她又穿着黑衣，这给她的轻功带来很大的便利，整个人都随着脚下的步法缭乱起来，黑色的身影不断变幻位置。
哪怕眉眼间的暴躁都要溢出来了，她的脸还是板着，别无二样。
她捏着刀柄，一扣一压，刀就自如地在风中变了道，似乎它只是轻轻甩了一下尾，丢掉点粘上的东西。
紧接着，刀从她手里被飞掷出去，沉默着奔向黑衣人，然后噗一声闷响，牢牢扎进那人的后背里。
血很快从体内爬出来，难闻的铁锈味儿迅速飘逸在空中。
她没工夫看那个软绵绵倒下去的黑衣人，侧头捂住了自己的肩胛，手拿开，一片腻腻的液体。
另外几名黑衣人看见她的肩胛上多出的一只箭头，飞快冲了过去。
谢璧肩膀处的痛不断发出来，蔓延到全身。她握住了从皮肉里露出来的箭身。
四周静了下来，风不吹，人也不动。
谢璧握紧剑羽，然后用力往外一拔，血沫四溅。她闷哼一声，拿着箭，脚步动了动。
她往那个抱着匣子的死人走去。
“砰”，她脚下给一个石子儿一绊，整个人一头栽倒在硬硬的瓦片上。
其余几个黑衣人早飞奔过去，把匣子连带着死去的黑衣人都带走了。
如同一阵风刮过，除了血迹，没有任何东西留下。
她咬了咬牙，把被那群人留下的，自己的黑刀捡了起来，强撑着一口气，往刘卯府邸飞奔而去。
不过这飞奔的速度，比原先慢了不少。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