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妖集》从柯

2、旱魃卷第二章

　　在清华斯家族中一直都流传着一个传说，亿万年了，如今知者甚少。
　　是关于大邪之妖与妖异之力的。
　　说是大邪之妖不是凭空出世，乃是亿万年前魃的妖魂所化生，而魃，便是亿万年前妖异之力的主人。
　　在亿万年前，妖界初始，一片混沌的时候，分裂成了两个部落，一个由魃统领，她是一个不善妖术却工于心计的女子；另一个由炙统领，他是一个骁勇善战的俊朗青年。两个部落谁都想把对方吞下，一统妖界，奈何实力相当，长年交战，难以分出胜负，所以一直僵持着。这时候，魔界来犯，那个嗜血好杀的种族，想要一举踏平妖界，即使两大部落联盟，但还是被打得节节败退，眼看着就要输了，危难之时，天降妖异之力。
　　妖异之力落在了魃身上，当时的妖异之力可怕，可并不是卜知大人预言中轻描淡写的三言两语，那是一种翻手便能覆灭一整座城市的力量。魃用妖异之力，将魔界打得溃不成军，本应成为一个伟人供妖界传颂亿万年的她，却因为妖异之力成魔。
　　妖异之力吞噬了她的容貌，让她变成了一副蛇发赤目獠牙的模样，她嗜血，好杀，最后不为妖界所容，炙神勇出手，将她□□粉碎，妖魂击散，封印在了清林冰海中，而炙，一统妖界后，成为了妖界第一任妖王，妖界人尊称上古妖王。
　　身为妖王，身份尊贵，妖力滔天，连天都嫉妒，注定命不长久，于是便有了即位千余年后的大劫一说，那是在日全食之日，在西天祭台，降之天雷，渡则生，成为永生妖王，而弗渡则死，永远地陨落去。
　　这个传说，让清华斯家族知晓的每一个人都对大邪之妖存在着一种根深蒂固的愚蠢认知，他们只知上古妖王将魃封印了，并没有深切感受到当时妖异之力的可怕，于是便觉得，亿万年后的今日，大邪之妖也不过如此，他们也能不假他人之手将大邪之妖捉拿，况且，她还在虚弱中……
　　于是，便没有惊动还在城中的几大家族，清华斯家族一行六人悄悄地跟着大邪之妖出了城，一路上可以不打草惊蛇，毕竟，他们不愿意妖异之力被其他家族人渔翁得利。

　　是一处四周高山的山谷，一头有个狭窄的入口，一头有个狭窄的出口，狂风经过两个口子时总是发出呜呜的悲怨声，像是在祭奠什么，惋惜什么，不失为一个动手的好地方。
　　一直不急不缓走着的灰衣女子旱魃，走到山谷中央的时候，转过了身去，看向后面衣着华贵的六人，清冷的声音带着一丝嘲讽，“你们可知，自己这是在找死？”
　　山羊胡须长老看着面前的旱魃，仿佛看到了一团唾手可得的妖异之力，他难以再装作气定神闲，脸上带着一种近乎狰狞的兴奋。
　　“大邪之妖，今日你无处可逃了！”说着，另外无人朝着两旁包抄而去，远远地将旱魃包围了起来。“好生狡猾的大邪之妖，竟然躲到了城中，怪不得寻你不到。”
　　旱魃懒懒地抬了抬眼眸，“看来你们这是不抓到我不肯罢休了？”
　　“大邪之妖，祸害整个妖界，不为天地所容，我等是在替天行道。”
　　“我从未祸害过谁。”旱魃面无表情。
　　“青果镇全镇三百八十六条性命死于你手，你还敢说从未有过罪孽！”
　　“不是我杀的。”旱魃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如今妖界三大至邪皆被封印，也只有你这大邪之妖才能干得出那等残忍之事了，待我将你捉拿，打落寒渊，永世不得超生，也算是为妖界行善积德！”
　　“说得好听。”旱魃嗤笑，“既然你一心要杀了我，还掌握着我的行踪，我也只能将你灭口，想必除了你们，没人知道我要去琊族吧。”说着她缓缓地抽出了七尺十字剑，黑黝黝的剑身散发着冰冷的光芒，是什么材质，连山羊胡须长老都看不出。
　　他看着旱魃诡谲的笑，猛然想起，这是妖史中记载的上古大邪魃杀退魔君时所使的七尺十字剑，图简略，如今看到了实物，他竟然一时想不起来，委实眼拙了。
　　当下，他便看到了旱魃手持七尺十字剑向他冲了过来，速度快得几乎只见残影。他凝神应对，想着以自己的妖力，定能在其他五人的辅助下将大邪之妖拿下，但是意识断裂就在那一瞬间，他若是还有神志，便能看到七尺十字剑黝黑的光芒闪过他的脖子，他的脖子上随即出现了一圈细小的血痕，淡淡的，血珠逐渐凝集，最终，头前倾，身首分离……而滴落地上的血液，被一股诡异的黑色力量包裹，吞噬，无声地消失在了天地间，地上，连一滴血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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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来势汹涌，淅淅沥沥地，大颗大颗砸落下来，冲刷着五具尸首脸上的惊讶表情，他们瞪着大大的眼睛，眼神中久久不肯消散去的，是一种叫恐惧的东西。
　　旱魃刷地收起七尺十字剑，瞥了眼地上的尸体，喃喃自语道，正当防卫可不是祸害众生。
　　她将身后的帽子戴在头上，踏着浅浅的水渍，朝着山谷的出口行去。有那么一两滴雨打在了她的眼前，清晰映照出了——也不知是不是错觉，她的眼珠在那么短暂的一瞬间闪过一丝嗜血的猩红……
　　她朝着琊族领地方向看去，像是有一个不明的东西，在吸引着她，促使着她……仿佛是宿命的牵引，上古宿命的牵引。

　　而此时的妖城，清华斯家族的族长猛然睁开了眼睛，他看向面前墙上的族谱影，上面亮着密密麻麻数百个名字，四散于整个妖界，但绝大部分是在妖城，绿幽幽的光芒神秘，如今几乎是同时灰灭了六个下去。他担任族长有数百年了，素来沉稳，现在却是从未有过的匆乱，他吩咐殿外候着的小厮，“进妖殿！面见妖王大人！”

　　妖王大人正在卜知台。
　　卜知台是妖城中第一禁地，妖界最神秘的地方。以千年前妖界最伟大的卜知大人名字来命名，行先知之事。千年来，能进来此地的人寥寥无几，自千年前卜知大人用生命预言了大邪之妖的降临后，这里便冷清了下来。
　　后来，这里关押了妖界三大至邪——如今应该说是四大至邪，四大至邪之一的琊族族长，冧翀。她被妖王大人的妖力封印，又被卜知台各种阵法囚困，插翅难飞。
　　是一个面容瘦削的美人，她的手脚都被钉在了柱子上，血液早已流干，她难动分毫。她看着卜知台十丈高的木门吱呀被推开，眼中总算是有了几丝生机。
　　“寒炙？”在妖界，可没有几人胆敢直呼妖王大人的名字。
　　男人身姿挺拔，面容冷厉，脸部轮廓锋锐，妖界之主，是如今这般冰冷。那双漆黑深邃的眼睛竟比世间最珍贵的宝石还要耀眼，他走向了卜知台中心的星空，像是想起了什么般，眼神逐渐变得深邃，他伸手摸了上去，竟然是实质，想必那块亿万年前降临在妖界的陨石，后来被应用到了卜知台。
　　他看向冧翀，淡淡问，“千年来，可有反思？”
　　“冧翀并无过错，何来的反思。”
　　“执迷不悟。”寒炙幽叹，“千年来被囚困在卜知台的你定然倦了，换个地方如何？”
　　冧翀冷笑，了然一切的样子，“是你大劫将至吧，无论对错，你都得为了妖界铲除掉我这个威胁。”
　　“寒渊确实是个适合你待的地方。”
　　“你不如杀了我。”
　　寒炙不语，他继续目光幽深地看着星空。
　　就是在这个时候，候在外面的清华斯家族族长出声了，他恭敬地站在卜知台外幽深的走廊里，不敢踏入卜知台半步，“妖王大人，微臣有事禀报。”
　　寒炙走出卜知台，声音清冷，“何事？”
　　“大邪之妖，有下落了。”
　　“清华斯家族的人寻到她了？”
　　“但是——”族长点头，神色悲痛，“一行六人，皆死了。在妖界，除了大邪之妖，无人有实力能将清华斯家族的人迅速灭口……”
　　寒炙面无表情，他的嘴角那丝桀骜笑容一闪即逝，叫人看不真切，而他的语气似乎也没有方才那么沉闷了，反而带着几丝兴致，“那么，族谱影上，他们是在哪被杀死的？”
　　当然，听在族长耳中，许是错觉，“是在恩列城与琊族的交界处。”
　　“琊族？”寒炙将目光投向了卜知台，“她想要去琊族？”
　　“极有可能，族谱影显示，我清华斯家族六人是一路从恩列城往东行走，并不像漫无目的，大概，是在跟踪大邪之妖罢。”
　　她去琊族做什么。寒炙眯着眼睛，迅速思索着，“莫非，她想将妖界至邪逐一放出来？”问句在他心中迅速变成了肯定句，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若是妖界四大至邪一同出世为祸妖界，妖界会是个什么下场，毫不犹豫地，他吩咐道，“去，去魔焰山，请出妖姬。”
　　族长神色变得无比凝重，他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自千年前琊族被封印后，妖姬大人便清居魔焰山，不问世事，世人皆以为当年妖姬大人被魔君红尘抢了去后重伤不愈，陨落了，殊不知妖姬大人是在妖界最北的魔焰山养伤，一方面也是镇压妖界四邪之一的昶烛。
　　此番请妖姬大人出山，想必又免不了一番腥风血雨，妖姬大人的实力，可不是他们等闲能望其项背的。
　　坊间一直传闻，寒炙一怒为红颜，红尘敢跟他抢女人，他便险些屠了整个魔界，而红颜不是别人，正是妖姬。
　　如一株久养雪山的灵莲，任何见了妖姬的人都不能忘却她的容颜，白裙飘飘，黑发扬扬，一瞥一笑极具风情，气质比雪莲还要叫人痴迷，清冽的味道淡淡蔓延，转眼就能将人陷了进去。事实上，她非雪山的灵莲，也非雪山的雪莲，而是一朵生长了不知多少年的妖莲。
　　莲分三等，灵莲高贵，雪莲平乏，而妖莲，则是莲中之皇，皇者，尊也，亿万年来，整个妖界，都只出现过这么一株。
　　而世人只知妖莲极美，任何尘世的红颜到了她跟前都成了俗物。而世人并不知，妖莲者，女儿容，男儿身。
　　这只在卜知台之上小小的藏书阁中的一本古籍上记载过，故而无几人能知晓，于是便有了寒炙一怒为红颜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