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绵绵诱我心》祁君

1、楔子

　　青草蔓蔓，阳光甚好。
　　我在树下扎了个秋千，急急地唤了阿娘过来。
　　阿娘来我身后推起秋千，将我荡得高高的。我向她说起今天的成果，比如打跑了那只成天欺负小动物的黑熊怪；胖揍了那头老是下山吃人的巨阎兽，并恶狠狠地告诫它再吃就把它扒皮了；还收服了一群平日里只知道仗势欺人的小妖，整天跟在自己屁股后面屁颠屁颠地讨好巴结。
　　阿娘温柔的笑了，将我散落在额前的碎发别到耳后。她从不说我野，我做什么她都不生气，说女孩子就是要活泼喜动，才招人喜欢。正是这样才让我平日里疯起来更肆无忌惮。
　　我为我所做的事情都感到十分自豪，但有一件事我很难过。在我小的时候跟兔子精一起玩过，那群兔子长的雪白，皮毛都油光发亮，那时我还心心念念地想拿来做身兔毛大衣，觉得甚是美妙。
　　这群兔子就是爱磕唠，总像那聒噪的鸟儿一般叽叽喳喳，常跑来问我为甚只有娘而没有爹。那时我与阿娘生活在一起，从来不知道爹是什么，兔子这么一说勾起了我的好奇。
　　在晚膳时分，我伏在阿娘膝上，问她，爹是什么。阿娘颤了一颤，眼睛就红了一圈。
　　我害怕了，原来爹是这么可怕的东西，连娘这么厉害的都怕的哭了。
　　我悄悄地给阿娘讲别的趣事，讨好地端来饭碗，将平日里我最喜欢的菜都夹给她。我瞧她笑了笑，抹去了眶边的泪水，放心了许多。
　　后来我才知道爹是什么，只觉得爹肯定做了什么让娘气坏了的事，才让阿娘独自带着我在这片山上生活。
　　阿娘给这座山取名为弥山，说是好记，虽然我觉得阿娘是懒。因为这座山都是厉害的妖兽经常出没，几乎从没有别的人会上山。
　　一天，我正躺在离屋挺远的山坡上晒太阳，手里把玩着刚刚封喉的赤鸣鸟的内丹。早就看那只鸟不爽了，成天在自己屋前叫唤，还总是抓破阿娘晒在屋外的被子衣服。
　　我追了它几个时辰才把它捉住，它在我手中瑟瑟发抖，眼睛呼呼转地厉害，似乎不敢相信这么快就被我抓到了，还不甘心地向天悲鸣了一声。只可惜，后半个音节被梗到了嗓子眼就被我扼杀了。
　　它喷香的肉进了我的肚子，内丹被我取了出来，水蓝蓝的亮晶晶，煞是好看。
　　“呜……”一种类似动物的叫声吸引了我，往不远处一寻，走近些。
　　好漂亮的一只狐狸，通体雪白，是我见过的狐狸里都比不过的，虽然受了伤，皮毛上沾了血气，但还是抑制不住我对它的喜爱。
　　更惊喜的是，它竟有八尾，想了一想，大抵是历劫受的伤，那些个寻常狐狸说过要长出九尾必得经历莫大的痛苦，骇人的天劫，十有八九的是要断送了性命的。说起这个的时候，那群小狐狸都面有戚戚然，我想着它们估计活到子子孙孙辈辈都不会经历这等天劫了。
　　我看这狐狸貌似快奄奄一息了，赶紧拿了手中的内丹喂于它吃。一手揽了它的腰身，一手抱着它，想带它回家。
　　行了一会儿的路，见它悠悠转醒了，黑珠子似的瞳仁一眨一眨地望着我，我在它眼中看见了自己的模样，觉得它的眼睛竟比任何妖兽的内丹都好看。
　　它看了我一会就自己埋下了头睡去，等我到了屋前已是黄昏，阿娘正在门口等着我，瞧了我手中的狐狸，盯着看了一会，此刻狐狸也已醒来，一瞬不瞬地对视着。
　　阿娘叹了叹说，只要我喜欢，就养着吧。
　　我叫它阿雪，它听到这个名字似乎很不情愿，我仿佛看见它不屑的表情。每次叫它，它都不理我，我乐了，偏要它答应。后来它大概也跟我坳地累了，叫它阿雪的时候，它偶尔会抬抬它的眼皮看我一眼。
　　我带它去高高的山崖捕鸟，去急流的水间捉鱼，它伤还没好，我出门的时候总是抱着它，回来的时候它总是傲娇地一瘸一瘸自己走回来，渐渐地成了我俩并排着一起回来。
　　后来的后来在它伤好了之后，我给它洗过一次澡，才知道它是只公狐狸，因此手臂还受了它俩爪子和一个牙印子。我想可能是它害羞了。
　　我还是一直叫它阿雪，不过它似乎对我温柔了，叫它的时候会扑到我膝上，在我睡觉的时候埋在我脖颈上呼呼大睡，这么大个的体型，以至于我日日担心脖子被压坏的那一天。
　　每当我醒的时候，脸上总是湿漉漉黏嗒嗒的，一猜就猜到了是它的口水。提起它的脖子就往外扔，恶狠狠地告诫它不许干这种轻薄良家女子的事情。
　　回应我的仍是每天早晨黏糊糊湿嗒嗒的脸，事实证明，我的话对它没用。
　　从此，我在晒太阳的时候，它悄悄地舔几口我的脖子，我在沉沉睡去的时候，它正大光明地舔几口我的脸。
　　阿雪不见了，自我清晨醒来，未察觉到脖子上的毛团，以为它今日早早地去厨房向阿娘讨吃的，或者趁着我睡去偷偷地去方便了，毕竟是只公狐狸，在我这等姑娘面前是要保持优雅的。
　　午膳的时候还是没有看见它，晚膳的时候也没有它。
　　我很难过，它是悄悄地走了吗？
　　我去过所以平日里和它去过的地方，丝毫没有它的踪迹。我常常侥幸地想，它没准耍脾气了，偷偷地跑出去玩，累了就会回来了。
　　十五天过去了，我才知道它再也不会回来了。
　　可恶的狐狸，一点都不知道感激。
　　那天，我照样出去追捕异兽，突然天阴沉沉的，似乎是要下雨。阿娘在午睡，得提醒阿娘收掉晾晒在外的被褥才是。
　　我急急地赶回去，一路上天愈来愈阴沉，我心口处狠狠一疼，似乎有预感，前方有什么需要我去承受。
　　下起雨，一下下地打在我身上，阿娘会不会出事，我如今只怕不能及时赶回。
　　快了快了，仿佛就在眼前，我却瞧着屋前上方围绕着众多身披白色铠甲的兵将，多得刺我的眼。我也感受到了四周强大的魔气。但是我不管，我只想寻到阿娘。
　　终于，我看见了阿娘，在那群兵将中间，满身是血，此刻我的笑容像被定住了一般，为什么。
　　为什么！
　　阿娘冲着我笑了，我在想，那么远，她却能一眼望见我。
　　我再也听不见一切，我大声的哭喊，喊着阿娘，我使不出所有的力气，我被一股强大的神力禁锢，硬生生地被推向远离这硝烟弥漫的战场。
　　我的耳边环绕着母亲微弱的话语，“别记得这一切，我的绵儿。”最后一声仿佛带着决绝疼痛的话语，轻柔得像从前的睡前曲，此刻却凄清悲痛。
　　最后看见阿娘，是一抹幽蓝身影带离了她，离开那让我痛恨的兵将四周。我能感受到阿娘笑了，这三万年来，是她第一次这么开心。
　　阿娘，她一定会活下去的。一定。
　　周身都被牵扯着的痛，眼睛沉沉得仿佛闭上了就永远不会醒来。我望向遥远的地方，看到了一道道滚滚天雷，远的让我一瞬间以为是一条闪着光的银线。
　　我的阿雪，但愿那不是你。历劫九尾的天雷会要了你的命。
　　最后我睡着了，我想等我睡醒了，阿娘便会在我的身边，唱着曲子，就像以前一样。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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