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2章 ...
-
靖边侯激动，自有他的道理，而且还很充分。
别说两家贵为王侯，即便寻常百姓嫁娶还讲究三媒六聘，也叫三书六礼，单是六礼就分为纳采、问名、纳吉、纳徵、请期、迎亲。
第一步，通常是男方遣媒妁往女家提亲，送礼求婚，得到应允后，再请媒妁正式向女家纳“采择之礼”。往来都是媒人为主，哪有男方老子直接上场的道理？
“小人哪敢乱讲，是瑞王府世子殿下亲口所言，同行的王爷和王妃也没否认。”小厮委屈地说道。
苏振阳跟何其华对视一眼，都觉得事情太过蹊跷。
“韵儿，你安心调养，我们稍后再过来看你。启辉、佳音，你俩留下，仔细照顾大姐。”
靖边侯交待完，带着妻儿匆匆离去。
“姐，感觉好点儿了吗？”苏启辉心中大为好奇，可依然坐到床边真心实意地关切起来。
苏佳音恨其不争：同为嫡子，迎宾送客却从来都没份，你居然不以为意？
刚一转脸，却发现苏韵又在凝视自己，那目光温柔得令她发毛。
“佳音，你不是一个坏心肠的人。”苏韵看似没来由的简单话语，却让苏佳音心头不禁一软，紧绷的那根弦顿时松开。
“我知道你是为苏府为爹为启辉鸣不平，甚至也有替我不忿的因素。”
“谢谢你了！”
“到底是自家妹妹。”
苏佳音完全没料到她会这么说，不禁双眼泛红：“我……姐姐，我对不起你。”
说出这句迟疑许久又憋了许久的话，顿时如释重负。
“没关系。”苏韵会心一笑。
她看过心理学著作，知道人是种奇怪的动物，受惠太重无以为报时会对恩人生出歹意，也就是所谓的“升米恩斗米仇”；同样，对某人的愧疚持续积累，又觉得无望或者没必要获得谅解时，也会产生逆反，硬生生找个敌对那人的借口并坚信不疑。
所以，她用对方无法反对又大出意料的中性语句开场，顺势赞扬并替她开脱，最后辅以心理暗示将其成功拉出对立面。
当然了，最关键的还是“自己”从来不说谎话，情感内敛罕有真情表露。
稀缺的最珍贵，以至苏佳音受宠若惊。
见策略奏效，苏韵赶紧趁热打铁：“我们侯府正值风口浪尖，大家务必要齐心协力，无论事情大小，都要顾全大局，切莫兄弟阋于墙。”
带有教训的语气，令苏佳音又起反感和轻视之心，却听苏韵轻轻一叹。
“我生平仅有两大心愿，一是斩杀格尔布扎，二是确保你们兄妹三个幸福安康，若有萧墙祸起，则代父除之。”
苏启辉二人闻言色变。
大姐向来不说一句空话假话，她既然这么说一定也这么想。那两个心愿，前者已被她耗尽最美好的青春奇迹般完成，那后者……
他俩深信不疑，个个为之动容。
“至于那个周惟正，我从未动心。”苏韵将“我”字咬得很重，“这一点，我敢以苏韵亡母之名起誓。”
没错，动心的是从前的苏家大小姐，又不是我。
苏韵至孝，人所共知，既然以亡母起誓，断然不会作伪。这点苏佳音毫不怀疑，却还是无法理解：“那你怎么会……”
“拿军功试探他底细而已。”苏韵淡然一笑，“吐血和假死，乃是我练功出错所致，跟你和他都无关系。”
“原来是这样。”苏佳音恍然大悟的同时，猛地想起大姐到了蜀地便时常乔装摸上高原，为适应高寒缺氧的环境、熟悉地形精心做了数年的准备。
不由得暗生敬畏：她虽少与人争，却非无心机之人，甚至可以说心机更深。
“我已无恙。只不过，还有些事需要借此伪装加以印证，希望你俩不要对任何人泄露。”苏韵神色坦然地说，“包括爹娘和明辉。”
苏佳音兄妹飞快地互换了眼神，下意识地点头称是。
苏韵如此说，有三个目的。
其一、靠共享私密拉近彼此的关系，这招在前世对客户和员工都屡试不爽；其二、趁机试探他俩，看他们会不会真的替她保守秘密；其三、营造自身神秘感和智者形象，对二人加以威慑。
事实证明，效果简直是立竿见影。
这俩人看她的眼神，不仅平增几分亲近，也多了些敬畏。她刚说要出去走一走，双胞胎就一左一右齐齐伸手，将她小心地搀扶起来。
她身子的确无甚大碍，先前只是心病，换了穿越过来的西贝货自然不会再耿耿于怀、为情所伤。
苏韵仅是虚搭，丝毫没借外力，脚步虽缓却沉稳如昨。这让苏佳音彻底没了猜疑，装出小心扶持的样子，尽力配合她在下人面前演戏。
行至无人处，还扬起写满“快表扬我”的小脸调皮地眨了眨眼。
三人刚转过假山，却发现有个公子哥正和苏明辉站在一株杏树下笑谈，似乎听到动静，他微微侧头，望了过来。
彼时，二月春风正柔，杏花粉嫩，有数点落英轻轻飘旋。
那人一袭月色白衣，长身玉立，明净的阳光从繁花间隙斑驳筛下，映红了他的耳尖，让那张英武刚毅的侧脸多出几分慵懒。
如水时光，仿佛也在霎那间悄然放缓。
“你怎会这般虚弱？”那人湛然双眸中闪过痛惜之色，双拳不由自主地攥紧，又迅速悄然放开。
“见过小王爷。”苏启辉和苏佳音连忙行礼。
眼前这位，就是瑞王府世子陆稷安？看他这样子，跟我还真是姐弟情深。
在苏韵两岁那年，靖边侯夫妇随燕国公顾文昭伐蜀，将她留在了京城。因为瑞王陆可贞和苏振阳交好，前瑞王妃顾采薇常来探望，不时也会接入王府照顾。
待到潭影不幸病逝后，顾采薇对她更是加倍的怜惜疼爱，以至苏韵几乎将她视为自己娘亲。
次年，王妃生下陆稷安后血崩而逝，给她幼小的心灵带来极大创伤，虽然那时的记忆尚且模糊，却让她在懵懂的伤痛中迅速变得坚强。估计，这也是她性格内敛坚贞的一大原因。
俩人相差将近四岁，苏韵待陆稷安犹如亲弟，不仅陪他玩耍，还像个小大人一样早早就给他开蒙，使他幼时被誉为神童。
苏韵十一岁时，要被接去蜀地，陆稷安哭到昏厥倒地，此后便性情渐变，没过几年就成为京中有名的小纨绔，终日胡作非为。
三年前，他突然跑出去游历，还辗转抵达巴蜀，挨过苏韵一通训斥后，屁颠屁颠地走了。
“一晃你都长这么大了。”苏韵模仿故主的口吻满是宽慰地说着，仔细端详起来。
都说女大十八变，男生其实也一样。这货和记忆中有很大不同，整个人更为精壮桀骜，许是四处漂泊的缘故，脸上有着和年龄极不相称的成熟。
用前世的话说，就是有股大叔的味道。
不过，如今的庆朝女子大多更喜欢苏启辉那类俊俏小生，甚至苏明辉这种“病美人”也比他有市场。
若不计身份，她们会嫌陆稷安面部轮廓过于刚硬，不够温润如玉，肤色不白皙，气质跟心目中理想的“谦谦君子”更不沾边。
“生错时代了。”苏韵心中暗叹。
如果把他搁到自己前世，绝对热销！这小麦色皮肤，匀称健美的身材，坚毅的面孔配上举手投足间那种骨子里透出的雍容大气，再加刚过变声期还略带稚嫩的磁性低音炮……
某人越想越觉得手痒。
要不然，姐索性就当一回老牛，啃了这嫩草？
陆稷安眼神似乎猛地一黯，心有不甘地说：“别总把我当小孩，我都行过冠礼了。”
庆朝重修《书仪》，规定男子十五至二十皆可行冠礼。他十六岁便及冠，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还真是成年人一枚。
“我这次来就是……”他咬牙说到一半，脸色涨得通红。
“什么时候回的京城？”苏韵忍着笑转移了话题。
“昨日傍晚。”
陆稷安讨好般说道：“我这次带回来好多珍宝，给姐……姑娘也带了两箱过来，都是稀罕东西，你要不要先看一下？”
他生硬的改口，让苏启辉忍俊不禁。
苏韵让弟弟妹妹“扶着”，在小亭中坐定，笑道：“你们三个替我掌掌眼，现在就去吧。”
支开他们，又挥手摒退众丫环，她神色一正：“是你的主意？”
“啊？”陆稷安愣了下，旋即默然点头。
“你能不顾自己名声替我解困，姐姐很是高兴。可一上来就让王爷出面，这是何意？”
“提亲说媒、换庚帖之类，我们俩早就办过了呀！”陆稷安满脸狡黠坏笑。
苏韵大吃了一惊：“什么时候的事情？”
“十年前呀。媒人是婷姑姑，纳采的大雁乃侍卫赵大福当天所射，庚帖还是你教我书写的。”
望着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小王爷，苏韵嘴角狂抽不止：“过……过家家……也算？”
“当然，我们又不是三岁小孩！”
尼玛，的确不是三岁。
是某个七岁还软磨硬泡非要玩过家家的小子，和另外一个被逼无奈的十岁姑娘，伙同瑞王府宫女、太监和侍卫们一起干的。
流程可谓一丝不苟，诸般事宜百分百仿真。采礼备了数十种，为了弄到大雁，十几名侍卫折腾了半天……
“我们今天就是来下大聘的！”
“订……婚？”苏韵终于想起这个时代婚嫁的全部流程。目前他们王府想要进行的，显然是第四步“纳徵”，也就是过大礼、订婚！
“嗯。”陆稷安笑容灿烂，理直气壮地肯定道。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2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