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巍园》独自莫凭阑

1、第一章

　　昏蒙蒙的天空，正散着漫天的雪花，飘忽中落在了街角的屋檐上，地面上，快速地与那漫天的洁白融为一体，街道上偶尔有一两人走过，或步履蹒跚或行色匆匆。
　　临安的街角处有一处小酒馆，门口挂着一盏红灯笼，上书个酒字，在寒风中微微晃动，连着烛火也跟着忽明忽暗。
　　此刻，小酒馆的人却不多，零星的坐着几位客人，或静默，或低语闲谈，浅酌着小酒，盘算着何时雪停，悠然而又闲适。
　　忽而吱呀一声，小酒馆的那久经岁月侵蚀的木门被不知何时猛烈起来的北风吹开了条缝，让本是温暖如春的小酒馆灌入了几丝凉意。
　　坐在靠门边角落里的两位客人似被这寒意冷到了，微微拢了拢衣袍。
　　“司徐叛逃出司巍园了？”万圣话语中似带着几分惊讶，连带着眼睛都瞪大了些，不过声音却是压低了的。
　　“可不是叛逃了，如今司巍园下面的信徒虽对此事一无所知，但长老层却是清楚，决裂已经是显而易见的了。”星舟望着手中刚刚传来的风信回道，“只是我倒是没有想到他竟叛逃的这般迅速，不过也不奇怪，他是素有野心的，固然司巍园的长老们将他视作关门弟子，花了大力气培养，可生在司巍园这等地方，即便是穷尽长老们的毕生心血，也是见不到出路的，即是如此，他如何不逃？”
　　说着，他冷笑一声，却不知笑的是司徐还是司巍园的那些个费劲了心血却竹篮打水一场空的长老们，亦或是他自己。
　　万圣见他笑的冷冽，自是知道对方心思，心中暗叹，却接着道，“如今司徐叛逃，怕是他那些个同他一起走过数年的师兄弟们心里不好受的，司巍园下面的信徒们对此事尚且一无所知，若是得知这个消息，恐怕也是要大闹一场，指不定信徒之间也会决裂，要知道司徐的信徒不在少数，司徐这一走，他们怕是也不会留的。”
　　“留与不留与我们可无甚关系，当初他们十人被选入司巍园成为星洲的传承人，而我们这些个弃子，自然也就与他们无半点瓜葛，只管看戏便是。至于那些个师兄弟，司徐这一走，难过肯定是会有的，不过这份难过再过个一年半载也就差不多消失殆尽了，到时候指不定要怎么为自己打算呢，兄弟情深说的好听，逢场作戏罢了。”星舟轻笑一声，笑过却是举起一杯清酒，仰头饮尽，神色莫测。
　　万圣闻言不由沉默，星舟当年与司巍园那些人的交集，他虽不曾亲眼见过，更不曾经历过，但从他这两年跟在星舟身边所闻所见，也知晓那些年是过的极为艰险的，至于当初被众信徒所信奉的圣地司巍园，如今看来哪里是圣地，分明是阿鼻地狱。
　　星舟举起酒杯又是一饮而尽，一语不发，更显得这小酒馆的寂静与冷清。烫酒的炉子偶尔炸出一点火花，哔哔啵啵的响。
　　许久，万圣有些谨慎地开口道，“那，司繁那边？”
　　司繁？
　　本还是面带冷色的星舟听到这个名字，倒是多了几分暖色，连带着嘴角都勾起了几分真心实意的笑，“他我倒是不怎么担心，虽然年纪比司徐还要小些，却是个有主意的，与那几位师兄弟相处的也不差，有他们的照拂，大抵是不会吃亏的。”
　　只是身处司巍园那种地方，于司繁而言，稍有不慎，就会身坠深渊。不过司繁当初既选择了这条路，无论如何也该信他，至于这以后的路要如何走，且看着吧，若是以后…，他却不敢再想了，只是不管以后如何，他定是要护着他的。而这些话，星舟却没有再说出口。
　　如果说当初他入星洲所遭遇的一切，于他而言是种种磨难和打击，那么在这场几乎是摧毁了他整个人生信念的磋磨中，唯一让他不悔的，感激的，就是他与司繁的相识相交，那是唯一一个愿意让他用一生来守护的弟弟呀。
　　天色渐晚，雪也愈发的厚重，凌冽的寒风时而灌入堂中，让人阵阵发寒。
　　“这场雪怕是要年后才能停了。”万圣听着窗外呼啸的北风，叹道。至于雪停之后，司巍园怕都不会再安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