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鲜肉所没有的东西》tsofia

23、二十三

　　“我上洗手间。”沈佑睿低声向白若明说，示意他帮忙看着位子。

　　白若明点点头，表示知道，转个头见到叶翔也站起来，大概也是去洗手间。

　　结果，沈佑睿和叶翔在卫生间狭路相逢，沈佑睿本来想主动跟叶翔打招呼，但站在洗手池前，他又没有勇气开口。

　　叶翔从来不会主动跟陌生人搭话，哪怕这个人是同行也好───大家萍水相逢，没有认识的必要……

　　“啊，佑睿你也在……你是叶翔吧？”卫生间的门被人推开，这次进来的也算是认识的人：薛少华。

　　薛少华见到沈佑睿洗手，便说：“刚才的舞蹈表演很不错，你们错过了实在太可惜。”

　　叶翔只是微微颔首，并没有接话。

　　“是吗？”沈佑睿抽出纸巾，慢慢抹乾手上的水珠。

　　“叶先生，我是薛少华，虽然这里不是聊天的好地方。”薛少华难得跟叶翔碰面，便主动跟他结交，算是多一个朋友，少一个敌人。

　　“您好，我是叶翔。”叶翔的记忆中隐约听过这个人的名字，但一时之间想不起来，即是说不是重要的人物。

　　“你的普通话说得真好。”薛少华听过很多港台演员说国语，说实话，实在是不堪入耳，但叶翔说得字正腔圆，估计当主持人也够格了。

　　“学校有教普通话。”叶翔毕业於香港的顶尖中学，不但英文说得流利，连普通话也拿得出手。“我失陪了。”他没有留在洗手间聊天的怪癖。

　　“他才是货真价实的巨星。”沈佑睿说。

　　薛少华对着镜子挑眉，“嗯，可是，这里是中国，他始终是一个香港人。”

　　成立超过八十年，资本雄厚的万荣早就占了娱乐圈的大片势力，剩下的影视公司都是在万荣的版图之外厮杀混战，企图拼出一片天，若不是国家对上演的电影有审核的权利，估计万荣一年下来可以拍十来部高质素电影，保证做到一家独大的局面。

　　这几年国内的影视势力迅速掘起，香港人也不见得有甚麽优势，除了万荣的几个顶级演员，还能扛得住票房。

　　薛少华对着叶翔早就认清一个事实：既然大家不是在同一条线上，那就河水不犯井水，各走各路。他当他的偶像，叶翔做他的演员。

　　回到会场，刚好是拍摄大合照的环节，各路明星纷纷上台，按照孙翊的指示站在适当的位置。一百多人上台拍照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光是站成整齐的一排都要花上一些时间。

　　台下的叶翔和陈凯彤纹丝不动，以看好戏的心情欣赏台上的闹剧。徐安之早就跟孙翊交代了，万荣的代表纯粹是坐在台下，直至晚会结束。

　　孙翊知道叫不动叶翔和陈凯彤，也由得他们，没办法，这座靠山强大得不用看《Vi》的脸色做人。

　　“他们好像罚站。”叶翔看着舞台上的人就觉得不舒服。

　　“这是等着指示。”陈凯彤笑着纠正叶翔的话。

　　“下次应该喊尹湘来这里。”尹湘一向很能应付这种衣香鬓影的场合。

　　“他们好像很喜欢这场晚会。”陈凯彤抬眼，见到其他艺人乐在其中，和融喜乐，不知内情的人还以为娱乐圈真是一个大家庭，大家是兄弟姊妹。

　　“就我们格格不入。”叶翔轻声道。

　　这或许是万荣艺人甚少出席公开场合的原因，公司教会他们如何演戏、如何做一个敬业的好演员、如何投入角色，偏偏没有令他们学懂随波逐流。

　　“我们要做逆流而上的三文鱼。”陈凯彤笑说。徐总监老拿这句话来开玩笑，但玩笑中也带几分真心，希望他们洁身自爱，不要沾染陋习。

　　可是，能够贯彻始终的人太少了。

　　***

　　───娱姐娱姐，想知道薛少华的发展。

　　───他的发展很一般，小鲜肉的热潮已经过去，现在市场需要的都是能演正剧和不用配音的演员，他的台词功底不过关，导演都不怎麽用他，只能上综艺节目蹭热度。

　　───求问娱姐，沈佑睿的人设是不是崩了？

　　───这还用问吗？不敬业、大牌、没有文化素质，这三年来拍一部赔一部，公司算是放弃了他。

　　***

　　叶翔刚好拍完戏，正欲坐下来休息时，就见到张继科带着妻子和儿子来探班。

　　拍了六年戏，剧组的人跟国乒队已经非常熟稔，基本上由得他们过来看拍戏，张继科更不用说了，退役之後就被剧组请来做技术顾问。

　　叶翔连忙笑着迎上去：“是甚麽风把唐医生和小乖都吹来了？”

　　张继科笑说：“子妍放假，就带小乖过来看拍戏，不打扰你吧？”他退役不久就和唐子妍结婚，去年年初有了儿子。

　　张继科的太太唐子妍抱着才一岁的儿子张恒对着叶翔笑了笑。张恒不知道这里是甚麽地方，圆圆的脸藏在母亲的肩前，只露出眼睛溜溜地看着叶翔，彷佛在观察这个人。

　　“没事，现在在收拾道具，你们先坐着，一会儿是尹湘的戏。”叶翔回答道，顺便捏了一把张恒柔软的脸蛋。“要喝茶吗？”

　　“不用了，你忙你的。”张继科知道电影的进度挺赶急，也不与叶翔多说。

　　“那我先去换衣服了。”叶翔向他们微微躬身，就跑回更衣室。

　　场记很贴心地搬了椅子给张继科一家，让他们可以舒服地坐着看拍摄。

　　“叶翔说话的声音跟你一模一样。”唐子妍笑说。刚才一听，她真是有点错愕，如果光听声音的话，她会以为叶翔是张继科。

　　“他用这声音都说了好些年。”张继科都忘了多久没听过叶翔真正的声音。

　　“很敬业。”唐子妍由衷说。这样硬生生改变了说话方式，真不是易事。

　　“这个剧组有毒。”电影一拍就是六年，北京冬奥会快要举行，他们还没拍完。

　　“人家是严谨。”唐子妍拍了拍儿子的背，笑着说。

　　“那也是，严谨到整个剧组都会打乒乓球。”张继科说。不远处的工作人员拿起球拍，把桌上的乒乓球挨个打进盆里，虽然不是每个都正中，但是看出来手上有功夫。

　　“小乖，刚才那个叔叔演了爸爸，长大以後你就可以看这部电影了。”唐子妍抱着儿子，轻声说。

　　张恒晃着头，不能理解母亲说甚麽，只是跟着她笑起来。

　　“希望小乖上小学时，叶翔已经拍完这部戏。”张继科已经对向子韶的效率有太大指望。

　　叶翔来北京学乒乓球时，是十六岁，还在上高中，如今他已经二十二岁，正在修读硕士课程，可以说人生最灿烂的青春年华都用在这部电影里。

　　一部电影整整拍了六年。六年来，叶翔和尹湘没有接拍其他作品，这种情况放在中国演艺圈根本是怪谈，说句现实的，艺人没有电影上画，又甚少参与综艺节目的话，大家怎会记得他们呢？

　　但愿这部作品的成绩对得起叶翔和尹湘的付出。

　　张继科坐了一会儿，马龙和许昕都带着妻子来探班，马龙忙着逗张恒玩耍，许昕跟向子韶聊了几句之後，猛地想起：“哎呀，早知道我也带嘉遇过来。”

　　向子韶说：“下次把嘉遇带来，我给嘉遇和小乖加场戏，好吗？”

　　马龙好奇问：“加甚麽戏？”

　　两个小孩能演甚麽戏？

　　向子韶笑说：“还不容易吗？国乒队聚会，大家都带上自己的小孩。”

　　尹湘换了衣服，站在摄影机前跟叶翔对台词，见到向子韶与张继科他们言谈甚欢，忍不住给彼此打打气

　　说：“我们再加把劲，把这十页对白说完，就能开庆功宴了。”

　　人生还有多少个六年可以这样消耗呢？

　　“希望我们可以来得及看一次海棠花。”每次来北京都是为了拍戏，他们根本没有好好逛过北京。

　　“嗯，我相信我们的实力。”尹湘笑说。

　　拍摄结束之後，向子韶请了众人一起吃饭，许昕果然把儿子许嘉遇也带过来，唐子妍把张恒交给许嘉遇抱着，就很安心地吃饭。

　　叶翔见状，不禁笑问：“嘉遇，你是小乖的保母吗？”

　　许嘉遇把脸一拉，无奈地奶声奶气说：“因为他会抓住我的衣服不放。”

　　叶翔笑着把张恒的手拉开，顺便抱他离开许嘉遇的怀里，“你赶紧吃饭，你爸妈也是心大。”居然放心一个三四岁的孩子抱着一岁的婴儿。

　　“向导，要不在戏里加一段戏，就拍着叶翔抱着孩子。”尹湘难得见到叶翔有如此温情的一面。

　　张继科看到这个场面，笑说：“刚才向导就是这样提议，看来真的要行动了。”

　　向子韶说：“我认识叶翔这麽久，头一回见到他和小孩和平共处。”

　　“要是小乖令不婚主义的叶翔改变主意，我想很多女生会感谢小乖。”尹湘记忆中，叶翔对小孩的态度不冷不热，像今天这样主动和许嘉遇搭话，还抱着张恒，可以列入新北京八景中。

　　“叶翔不是跟陈凯彤谈恋爱吗？”唐子妍记忆中看过这则新闻。

　　“这得问他本人。”尹湘说。

　　反正他不觉得这个绯闻是真的。

　　“年轻人谈恋爱也没关系。”许昕说。又不是在国家队，自由一点也无妨。

　　“我们先把戏拍完再说。”尹湘苦笑，顺便瞟了向子韶一眼。

　　“你这样想不错，说起来这两年的娱乐圈很清静。”向子韶喝完汤，抬头接着尹湘的话。“妖魔鬼怪都跑了。”

　　“那个只用原音的规则到底是谁定的？弄得很多配音演员都丢了饭碗。”许昕追问。

　　广电在一年前颁布了一个法令，规定演员必须使用原音演戏，尽量减少使用後期配音，这样下来，首当其冲的就是港台艺人和台词功底不过关的艺人，制作公司为了省却麻烦，直接就放弃一众需要重新配音的艺人，转而在专业院校寻找可造之材，免得白忙一场。

　　听说很多片约不断的年轻演员，因此都失去很多工作机会，甚至要找老师再次恶补普通话，希望可以得到演出机会。

　　在此事获益的是一众实力派演员，他们本来就演技出色，又不需要额外配音，观众和导演都乐意看到他们的演出，变相提供更多机会给他们。

　　“领导的事情我们就不知道了，不过配音要配的是外国影片和动画，演员当然可以说好台词，瞧尹湘和叶翔就知道了。”向子韶提起两名爱将，一脸自豪，边打球边说台词，声音照样稳狠准，一次过关。“我的预算可不包括後期配音。”

　　“这真是省钱了。”马龙说，心想以向子韶指片的速度，当然要节省开支，否则电影公司要亏本。

　　“本来这才是正确的拍片方式，早几年满屏都是小鲜肉，你要是正常点评一句某某演技不行，估计立刻就有人组团来了：我家怎么怎么样、哪里演技不行、她很努力了，不带脏话的呵呵你都得感恩戴德，现在报应来了，真想知道那些小鲜肉小仙女没了颜值，所谓真爱粉还会不会喜欢他们。”唐子妍很赞成这个政策，医院里的小姑娘天天看剧，可是播出来的声音来来去去是那几个配音演员。

　　“唐医生真是明事理。”尹湘忍不住夸了一句。

　　这才是正式的思考方向！

　　《生命之诗》进入最後结尾工作，还真的让张继科把张恒带到现场拍了一小段片段，可惜的是许嘉遇忽然不愿意上镜，只好再找一个小孩临时演了几个镜头，许昕频呼可惜，没办法为儿子留下美好回忆。

　　若干年後，长大後的许嘉遇还真的有点後悔没有出镜，否则这部留名中国电影史的名作也有了他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