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梦为安》简信

2、第二章

　　自打我有记忆以来，我眼中的妈妈就没有一天是不坚强的。
　　她爱自由，但更爱我和爸爸。自她年少时遇见爸爸开始，她就决定将自己最美好的青春年华捧在手中全都送给我的爸爸。她爱他，胜过爱自己。
　　世俗的门当户对让她很轻易的就得偿所愿的嫁给了他，这是她第一次庆幸自己家境的优渥。怀揣着一颗赤诚的心，她用尽自己所有的好来对待他，对待她的爱情。他也从未怠慢过她，一时间，她以为自己就嫁给了爱情。
　　他们结婚不久后就有了我，所有人都在赞叹他们俊男靓女的结合。那时候她几乎就觉得自己是这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了。
　　而那个女人的介入，彻底的打破了她平淡幸福的生活。
　　他领口鲜红的口红印狠狠的刺痛了她的心，她别过头，想装作没看见，可他不给她机会。
　　他说，那个女人，曾是他心中的挚爱。她曾无法抑制的发疯似的一遍又一遍的想，挚爱有多爱？会不会比她的爱还要强烈？
　　她向来爱他的坦诚，却又在此时痛恨他的坦诚。
　　那时候她一直在想，他到底是爱自己多一点还是爱那个女人多一点，或者说，他到底有没有爱过自己。
　　而这个一直以来困扰着自己的问题，在见到那个女人之后，一切都开始变得明朗而又清晰。
　　那个女人，长着一张和自己七分相像的脸。
　　她，我的妈妈，在看到那一张脸时心如死灰，她再也没有理由欺骗自己了。
　　也就是那时候，她决定离开爸爸，离开八岁的我。
　　她离开的时候，我抱着她痛哭流涕，死活不让她走。她也哭，用力的抱着我。我一边啜泣一边说：“妈妈，你不要离开我，就算，就算要离开，带上我好不好？”我哀求她。
　　我的妈妈苦笑着，摇着头把我推到了爸爸怀里。留给我一个决绝的背影，沉重而又哀伤。
　　妈妈曾说过，我是她的心肝，她的宝贝。她把她的心肝、她的宝贝都留给了爸爸，那她又该如何过活呢？

　　睁开眼时正是清晨。眼前的男孩睡得很香甜，清秀如画的眉眼间好似隔了万重山水，让我不禁想要去触碰。他的眉，他的眼，他直挺的鼻梁，俊逸的脸庞……我指尖轻轻的划过，然后是他的唇，我顿了顿，收回了我那停在他鼻梁上的手。
　　他平稳的呼吸轻轻撒在我的脸上，让我感到一缕缕不安的灼热。
　　下一瞬，我鬼使神差的把头凑过去，亲吻了他的嘴唇，犹如蜻蜓点水，那柔软的触感让我小鹿乱撞。犹如触电般我收回了对他的亲吻，结束了我短暂的初吻。
　　等我回过神来我才发现自己刚刚做了什么。我的脸蹭的一下羞得通红，羞耻到无地自容。不敢再看以安一眼，我翻身跳下床，慌乱的跑出了房门。
　　慌乱中，我没有看到以安轻轻扬起的嘴角。
　　自那以后，我与以安日益密切，在家有事没事就去对方的房间串个门什么的。老爸对此感到十分欣慰，决定给我们一点奖励。
　　我想了想，说：“我暑假想去外公家看妈妈。”我看着爸爸，以一种无法撼动的坚定目光。
　　还没等他回答，我又说：“我要和林以安一起去。”
　　原本笑容满面的爸爸在听到这句话之后脸色有点僵硬。他直了直身子，眉头紧蹙，眼神莫名：“小夏，以后你只有一个妈妈，她就在这个家。”
　　我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怒火充斥着我的胸膛，我大喊，好像是对他，又好像是对那个女人。
　　“不可能！她永远都不会是我妈妈！”
　　那时候，连我自己都不知道，八岁的身躯能爆发出那么大的能量。我跑到那个女人面前，用尽全身的力气在她的手臂上咬了一个大大的口子，我咬得很投入，以至于老爸把我推开的时候我一点防备都没有。
　　我的头重重的撞到了桌子上，像是要被撕裂一样疼痛。我强忍着痛意，看着那被老爸紧紧握住的我咬了个口子的手臂放声大笑，血液把我的嘴染成了鲜红的颜色，让我看起来像个疯子。
　　老爸回过头来看着我，那充满着滔天怒火的眼神是我从来没见过的。这突然让我很害怕，他的手重重的抽在我的脸上，火辣辣的疼。没等我反应过来，他另一个巴掌又过来了，我来不及闪躲，闭上眼睛正准备承受……想象中的痛意没有落在我的脸上。
　　我睁开眼睛，以安挡在了我面前，脸上有鲜红的手指印。
　　下手可真重，我心想。
　　以安说：“爸，不要打以夏。”老爸的身影顿了顿，可能连他自己也没想到以安第一次叫他爸爸会是在这种情形。
　　眼泪突然就涌了上来。我只是觉得自己很没用。这个家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可笑了。可我还是笑，眼泪伴随着我笑着的眼角流下包裹着嘴角的血一起滴在了我洁白校服的衬衫上。
　　那个女人也哭，一边哭一边求着老爸不要打以安。
　　女人没有为我求情，我的那顿打还是没能幸免。老爸狠狠抽了我一顿，把我丢进了我的房间里锁着。
　　那时正是落日时分，夕阳的影子越过万水千山投射在我的身上，温温柔柔的。我靠在门边，安安静静的感受着身体上每一丝痛意。皮肤仿佛被灼烧过似的，火辣辣的疼着，慢慢渗透进心里。
　　妈妈，你看，这个家唯一该保护我的人现在却伤害着我。
　　妈妈，你看，这一点都不像老爸。
　　妈妈，我想见你。
　　我靠在门边看着窗外，看到太阳落下月亮又升起，看到整个世界寂静无声，只听见知了声声。
　　月光为整个房间镀了一层凄凉的薄纱，它并不那么清晰，朦朦胧胧的，看得人心凉凉。我竭力的睁开眼睛，试图从那一片黑暗中发现点什么，但那总是徒劳的。

　　直到一颗石头砸中我窗户的声音打破了这一片死寂。我试图起身，发现坐了半晚我的整个身体都是麻木了，无法动弹，我只好放弃。
　　过了片刻，一颗小脑袋从我的窗口探进来，还是那个一听到就让我觉得安心的声音，他试探性的叫着：“以夏，以夏……”
　　我没有作声。
　　黑色的小脑袋顿了顿，好似有些气馁。他又说：“我知道你现在不想见我，但是，但是能不能让我见见你？”
　　我觉得有点好笑，让我厌恶的是那个女人又不是他，如何会不想见他？倒是他，出口咬人的是我，我爸都教训我了，他非但不生我气，还用力维护我，好像……好像还有那么点哥哥的样子。
　　可纵使心中有千言万语，我那时也不想说话。身体已经很疲惫了，只是那一阵阵痛意让我保持着清醒。
　　他见我没反应还是翻过窗户进来了。我的房间坐落在二楼，房间窗户方向的地方是一个小花园。我和以安最爱去那儿玩家家酒了。我不知道他小小的身躯是如何从那处爬上来的。
　　只见他径直向我走过来，手里拿着医药箱。他坐在我旁边沉默了一会儿就开始替我上药，我的脸、我的手臂、我的背……然后是我的后脑勺。
　　他看着我肿起来的后脑勺，紧抿着嘴唇，轻轻用手摸了一下我的后脑勺，说：“会有点疼，你忍忍。”
　　他说着，从医药箱里拿出了一颗棒棒糖，撕开包装递给我。我接过来舔了一下，是西柚味的。
　　他认真的给我的脑袋上着药，看起来紧张而又严肃。
　　我笑了笑，脸上还挂着泪痕，伸手抱住了他，头抵在他的肩上，像抱住了最后一丝安慰。
　　他也抱着我，手蹭了蹭我的耳朵，他说：“以夏，对不起，没有保护好你。我答应你，以后有哥哥在，谁也别想再欺负我们兄妹俩。”
　　“哥哥……”，我趴在他肩上抽啜着，怎么办，我毫无理由的相信他。

　　第二天早上，我借助以安的帮助，从窗户上跳了出去，早早的就离开了家去上学，脸上还挂着一片红肿，校服上也是昨天留下的血渍。
　　我并不喜欢上学，但更不想待在那个家里。
　　我神色如常的和每一个人打招呼。李嘉木毫不客气的一掌拍在了我的背上，以回应我。正好是昨天被抽过的地方，我疼得龇牙咧嘴。以安一把推开了他的手：“别乱碰以夏。”
　　李嘉木一脸不可思议，围着我转了一圈，上看看下瞅瞅，作吃惊状：“你这咋整的啊，眼睛肿的跟牛蛙一样。”我狠命的瞪着他，他又跳起来指着以安说：“林以安，你欺负夏天了？别不敢承认啊，我就知道是你，没别人了。”
　　我瞪得更狠了，没好气的看了他一眼：“木头你以后说话能不能带带脑子啊，笨死了。”
　　“你奶奶的夏天，好歹我跟你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你怎么这么快就变心了！”
　　“……”

　　天气渐渐转暖，每一天都是阳光明媚、元气满满的一天。对于我这样尤其惧怕寒冷的人来说，自然是极其舒服的。李嘉木常说，可能因为我叫夏天，所以命中与寒冷相克。我自然是不同意他那扯淡的观点的。
　　老爸来找我的时候，我正躲在房间里看漫画，吓得我赶紧把漫画书藏在床底下。那天他下班格外早，早得我措手不及。
　　老爸开门见山：“小夏，以后你的假期随便你安排吧，爸爸不插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