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识汝不识丁同人之蚕丝玉》小皇叔

11、识汝不识丁同人之蚕丝玉（十一） 顾射推开破

　　顾射推开破败的大门，满目萧索。
　　雪刚刚消去，地上显出杂乱的枯枝和乱石，神衾破败不堪，供桌上放着已经冰凉的几个馒头。
　　他的心蓦然一紧。
　　陶墨紧张的看着他。
　　顾射一言不发，抬脚就要进去。
　　“弦之。”陶墨忽然叫了他一声。
　　顾射回头看他。
　　陶墨犹豫了片刻，方低声说道：“我就不进去了，弦之，我在外头等你。”
　　顾射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转身欲走。
　　走了几步，却又回头。陶墨果然呆呆望着他，不曾移开眼睛。
　　顾射心下一软，又似乎有些抽疼，他道：“我去去就回。”
　　陶墨点头，不说话也不动，只望着他。
　　顾射回身走向他，伸手将他揽在怀里，狠狠抱了一下，凑近他耳边说道：“夫人莫不是忘了我们已经成亲了。”
　　陶墨双颊忽地变得通红，低下头再说不出话来。
　　顾射轻轻松开他，理他的衣襟，便转身进去了门里。
　　陶墨好长一段时间头都不敢抬起来，盯着地面，活像是个煮熟的龙虾，顾射向来知礼，私室之中也是君子，这般光天化日之下叫他夫人，实在是叫人难以消化。
　　“你为何不进去？”耳边传来一声清朗的问句。
　　陶墨猛地抬头，却是个淡青色道袍的道士，眼熟的很。
　　“是你？”陶墨惊叫道，这不就是那日买糖炒栗子时候搭话的俊秀小公子吗，今日怎么换了一身这样的道袍。不过陶墨向来记性好，尤其是这样好看的人物，他自然不会忘记。
　　“你为何不进去？”霍云又问道，他面色淡漠，眉宇间带着淡淡的愁绪，真个是淡如秋水，气质孤绝。
　　陶墨满脑子未及消化的诗书胡乱的冒出来两句：眉如远山含黛！沈腰潘鬓消磨！
　　或许驴唇不对马嘴。
　　陶墨讷讷的说道：“我为何要进去？”
　　霍云轻轻皱了皱眉头：“你不是同他有结发之盟么，你们人类的故事里不是常说，在天比翼，在地连理么？”
　　“我同弦之虽有结发之盟？却非是要日日夜夜，时时刻刻拴在一起。”陶墨认真看着霍云，慢慢说道，他忽略了霍云那个诡异的人类一说,问道，“你是谁，你为何知道我，我，我同弦之的事情？”
　　霍云淡淡瞥了一眼陶墨，转头靠在朱漆剥落的门上，抱臂在胸前，说道：“你没有必要问。”
　　陶墨动了动嘴唇，看了看着举止奇特的道长，想要问他话，又怕他不答自己尴尬，只看着他，也不眨眼睛。
　　霍云感觉到他的目光，脑中却在想，这些人类的心思还真是奇特。
　　“你就不怕他再也不回来？”霍云道。
　　陶墨“啊”一声，奇怪的看着霍云。
　　霍云道：“若是连箭还活着，你就不怕，顾射公子再也不会回来？”
　　陶墨张大了嘴巴，看着他：“连箭大哥早就已经故去，弦之为此伤心难过，你怎么能拿这样的事情来开玩笑。”
　　霍云道：“你莫非没有听说过，情到深处，生者可以死，死者。”他顿了顿，“也可以生。”
　　陶墨惊讶的看着他，霍云满脸淡漠，秀丽的眉头一直是皱着的，看上去好像有什么为难的心事。
　　“若是连箭大哥能活过来，我自然是欢喜的。”
　　“哦？”霍云转头看着陶墨，却再也没有说话。人类还真是奇特。
　　顾射到了道观的后院，只见一个白须老道正在擦拭一个陈旧的花瓶，正对着稀薄的透过云层穿过来的阳光看。
　　“顾公子，你来了。”虚无子温和的朝着顾射笑笑。
　　顾射抬眉去瞧他，不知道这故弄玄虚的道长有什么目的。
　　虚无子说道：“我上一次见你时你才六岁，你在荷花池子里玩水，你满头大汗，你兄长在一旁看着你笑。”
　　他满脸慈爱的回忆着，似乎想起了当年两个孩子的可爱模样。
　　顾射看着他，不说话。
　　虚无子笑了：“也是，顾公子那时候还年幼，已经不记得老道的样子了。”
　　顾射缓慢而清晰的开口：“顾射记得道长，道长治好了兄长的病，是连家的大恩人，也是顾射的恩人。”
　　虚无子放下了手里的花瓶，缓步走到了顾射的面前，道：“果然是顾公子，记性如此的好，三个月前你兄长见了我，还叫我牛鼻子老道呢。”
　　顾射脑中阵阵的轰鸣，面色却不动声色。他站在那里，无怨无怒，无喜无悲。
　　虚无子看着他的样子，知道他心中必然是心潮汹涌，也不说话，伸手指了指一间房门紧闭的香坊，说道：“你心中所想，就在那里。”
　　顾射也不说话，直直朝着屋子走去。
　　到了门口，手轻轻抚摸着门框，却不敢推门。
　　会见到什么？
　　顾射想，真是哥哥吗？若不是，我的心岂不是要疼死？
　　他的手颤抖着，就是不能用力，他一生的执念就在里面。
　　那是他今世不可求之缘。
　　他闭上眼睛，手指微微的用力，稀薄的阳光慢慢的照进简陋的屋子，带着丝丝的寒气。
　　顾射几乎想要就这么闭着眼睛落荒而逃。
　　他用耳朵去听，什么动静也没有。又好像有，有熟悉的气息。
　　他慢慢睁开了眼睛。
　　他看到连箭躺在床上，双手不老实的放在被子外，双目紧紧的闭着。好像在睡觉，他睡觉总是这样不老实，经常踢被子，手也总是放在外头。
　　“哥哥”。顾射颤抖着走近了连箭，手不自觉的握住了连箭的手。
　　连箭的手是冷的，在被子外头放久了，有些凉，顾射轻柔的将他的手放进被里。
　　被里是暖的，是他所熟悉的温暖而干净的气息。
　　他的眼泪滴落在连箭的脸颊上，好像要说尽多年的辛苦与孤独。
　　连箭微微睁开眼睛，看着他，也不说话，他说不出来话，他看见顾射哭了。
　　“哥哥！”顾射惊喜的看着连箭。
　　连箭动动嘴唇，发现自己没力气说话。他慢慢展出来一个笑，小虎牙羞涩的跑了出来，渐渐的他又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