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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第 6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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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琴早起吃了两口虾饺,突然犯了恶心,侧头哇地一声吐在了手帕上。
文浩虽说傻了,也晓得问人冷热,忙放下筷子道:“怎么了,楚姨?”
他虽然名义上已是楚琴和尤筑的儿子,在家里却未改口,依然唤楚姨和尤叔。
楚琴脸色惨白,没有回他,漱口后也不继续吃饭了,在屋里团团转了两圈,不停地念叨:“不可能啊,不可能啊!”
文浩也不吃了,跟着楚琴转:“要么请大夫瞧瞧?”
楚琴一拍手,吩咐下人:“去悄么几地请个大夫来,不要相熟的。管好自个的嘴,谁都不许说出去!”
她一板脸,文浩嘴边的话就咽回去了。难道楚姨觉得吃饭吐了是件很丢人的事,所以怕被人笑话没规矩吗?
三日前尤筑去京里,楚琴嫌路上颠簸懒得动弹,她心里惊疑,难道那个时候自己就已经有了预兆?
半个时辰后万永竹带着一个年轻人进来了,他人还没迈进大厅正门,声音就先传进来了:“姐,老树要开花啦?”
楚琴只恨不得扑出去把万永竹的嘴巴撕烂了,压低了声音怒道:“你怎么来了?真是哪有事你往哪钻,你是耗子吗?”
她也是奇了,无论万永竹在哪,她有个什么风吹草动,这人就和长了千里眼顺风耳,驾着跟斗云一样蹭地就翻了过来。
“人家给你带了大夫来呀。”万永竹委屈道,侧了侧身,露出那长相和气的年轻人。
楚琴瞪了他一眼,让那年轻人诊脉,道:“我弟呢?又打发他去干什么苦力了?”
“家里躺着呢,昨晚出去喝大酒了。”万永竹不太高兴道,“都是些我不认识的,好像是他来我们家前认识的。”
楚琴盯着年轻人,道:“大夫,怎么样?”
年轻人细细诊了片刻,道:“夫人身体并无什么大碍,只是天气渐热,夫人还是吃清淡些好。”
万永竹不死心,追问了句:“没有身孕?”
年轻人摇头,楚琴方松了口气,有功夫讥讽万永竹了:“要么也给你诊诊,看看你有没有身孕?我们老商家可就靠你喽!”
万永竹失望道:“亏我大早晨地跑过来,饭都没吃呢。”
文浩在一旁茫然地听了半天,此时终于能插上一句了:“小舅要留饭吗?大夫要留饭吗?厨房火还没熄呢。”
“我留,他不留,随便给点诊金,打发他走。”万永竹没好气地瞥了眼年轻人,仿佛楚琴没有身孕是他的错般。
年轻人好脾气地笑笑,对楚琴道:“鄙人王瑜,就在棠花巷十七号玉林医馆任坐馆大夫,夫人以后若有事,尽可派人去那寻我。”
楚琴一愣,棠花巷十七号,不就是原先的逸访斋吗?
王瑜领了钱便走了,万永竹抓着文浩逗他喊自己舅舅,楚琴把文浩拎到一边,扯着万永竹道:“你又搞什么鬼?”
万永竹左顾右盼道:“饭呢,不是说要留饭吗?”
“这王瑜是谁,怎么偏的买了逸访斋的原址?那因着不吉利,挂了大半年都没人买,什么时候新开了医馆?”楚琴质问道。
万永竹无奈道:“苏州城里的人嫌晦气不敢买,王瑜是外地的,他无所谓,还请了高僧做了法师,如今医馆生意挺不错呢。他医术不错,若不是看在我的面子上,一般不会出城看诊。”
“他又是你的哪个老相好?”楚琴道。
“你巴不得我去找老相好,把你弟踹了,你就舒心了吧?”万永竹哼了一声,拍开楚琴的手,坐到桌边,开始吃早饭。
楚琴也跟着挪了过去,心事没了胃口便恢复了,端起粥喝了起来。文浩摸摸肚子,坐下继续吃刚才被中断的早饭了。他们三吃饭时都不爱讲话,厅里便安静了片刻,万永竹吃完后去院子里对着树上快熟的果子流口水,楚琴和文浩仿佛影子一样随形了过去。
楚琴刚想继续问,瞥见文浩,推了他一下:“去去,后面玩去。”
文浩就顺从地去了,万永竹方回过身道:“当年王家给先帝治病,错诊了一次,是文家当时还在宫里得宠的一位才人求了情,只杀了王瑜的爷爷,王家其他人都保住了命,只是再不能在京城待了。”
楚琴道:“他是来报恩的?”
“算是吧,也是来开店赚钱的。之前王家一直在西南猫着,那地方不是个养人的地,王家凋零到只剩王瑜一个了。半年前他碰上了我,听说了文浩的事,便起了来苏州开医馆的念头。”
“他们家医术不好吗,怎的就死得只剩他一个了?”楚琴听了,对王家的医术水平有些不信任起来。
“他们家人本就不多,王瑜还是老来子,他爹娘去世时都年近古稀了。”万永竹好笑道,“太医这种高危职业,能活得久生得多的还真不多。”
楚琴心想也是,略放了放心:“你一会回城里不?我要去看小江,要么捎带你回去?”
万永竹想到什么,嘻嘻一笑:“不看看你另一位教坊故人?”
楚琴想了想,方想起也在苏州城里的琦琦,道:“她怎么了?”
“她有孕了。”万永竹装模作样慨叹了声,“她也真是不容易。”
楚琴还不晓得赵卓身患难言之隐的事,道:“是不容易,但被你这么一说,感觉内幕重重啊!”
万永竹道:“那孩子,不是赵卓的。不过,也不是她的。”
“假怀孕?”楚琴瞪大了眼,“为什么?赵家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了香火呗。”万永竹一摊手,“一个个跟着了魔似的,要我说就过继一个,反正都姓赵,赵卓又不肯,觉得丢人。”
楚琴明白了些,真情实意地慨叹了声:“琦琦也真是不容易。”
她有些担心,赵卓因子嗣一事,会迁怒于琦琦,男人最惯做的,不就是迁怒女人吗?反正他们总是要寻个人来恨,寻个人来做出气筒的。
万永竹道:“尤筑没想着过继一个?你那干女儿可又有孕了呢。”
楚琴好笑道:“哪有旁支过继长房的?尤筑若想要,就给他纳个小呗,我又不会醋这个。”
“那你会醋什么?”万永竹好奇道。
“好像也没什么可醋的。”楚琴想了想,老实道。她自个有钱,云彩的镖局盈利一年比一年多,江意也在织造局站稳了脚跟,弟弟也争气,尤筑也没什么可让她图的了。啊咧,这么一想,她当时为什么要和尤筑成亲呢?
万永竹笑了起来,道:“过几日可能会有人来打听文浩的事,也许会直接来你这。你若不介意,我就在你这住几日,或者你带着文浩回城里住几日,让我把那些人打发了。”
楚琴一下子紧张起来:“谁?谁打听?朝廷的人吗?”
万永竹道:“算是吧,你不用管,也不用担心,我能解决。”
楚琴怀疑道:“根本就是你招惹来的人吧,所以你才这么主动揽过去解决。”
万永竹委屈道:“姐姐,一定要说得这么清楚明白吗?还能不能愉快地相处了?”
楚琴大怒:“好啊,果然是你招来的麻烦!你个事精,能不能老实安分一天?想把我和我弟都折腾死啊?”
“折腾商穗就够了,你不过是顺带的,我对折腾你可一点兴趣都没有。”
万永竹依然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把楚琴气得直翻白眼。
天近晌午,楚琴、文浩随着万永竹回了她位于苏州的那个宅子,如今已成了万永竹和商穗的窝。江意避嫌也不过来,她那屋就一直空着,偶尔会让人打扫打扫。
商穗正坐在厅里,揉着头醒酒,见着他们进来,指着文浩茫然道:“咋个把他也带来了?尤家那么多人,还看不住他?”
“我住小江的屋,我那屋给他住。”楚琴道,“用不着你腾地方。”
商穗这才放了心,道:“中午吃什么?我去街上买。”
“我不在你这吃,我去小江那,你们几个吃,别欺负你外甥啊!”楚琴警告了声,安抚地摸了摸文浩的头,便又出去了。
万永竹和商穗便一起斜着眼瞅着文浩,文浩缩了缩,冲着他们讨好地笑了笑。
“竟成了这幅模样。”
一个人轻声慨叹道,从一旁的屏风后走了出来,正是一个时辰前给楚琴把过脉的王瑜。
文浩以为这又是寻来看看自己到底真傻假傻的大夫,便乖乖坐下,伸出手放在桌上,一副任人鱼肉的模样。
又一个人从屏风后慢慢走了出来,他的容貌与文浩有些相似,都长了一双文家人标志的杏眼。
“文家现在,就剩我们两个了。”文旭盯着文浩道,脸上似悲似嘲。
“他可不能跟您走。”万永竹慢吞吞道,“我们会好好养着他的。”
“养猪似的养着他,等肥了就杀?”文旭冷冷道,“万家的小子,我可不敢信,谁也没你们能算计。”
商穗只觉得头更疼了,他坐到文浩旁边,两人一同茫然地看着文旭、万永竹、王瑜三人立在厅里,仿佛三足鼎般,说着让他们听不懂的话。
“他不可信,我总可信吧。”王瑜温和道,“我就是为了这个来的。”
文旭复又看向文浩,半响才道:“你们得押个人在我那,不然我信不过。”
“要么把我哥押您那?”万永竹试探道,瞥到商穗的表情,立刻补了句,“我亲大哥。”
“我可不敢把他搁身边,怎么死的都不知道。”文旭冷笑道,指着商穗道,“他不是有个姐吗?那是他亲姐吧?”
商穗急了,插嘴道:“关我姐什么事?她什么都不知道。要么我去!”
“你去做什么?当太监啊?”万永竹没好气道。
文旭故意道:“我可以不阉了他,反□□里也没什么女眷。”
商穗一下子紧张起来,急忙道:“我宿醉,宿醉呢,说的话不算数,不算数!”
乖乖,这个被王瑜带过来的人是什么身份,怎么会和太监扯上关系?
王瑜看不过去,拉着文旭到了一边,低声道:“您偷着来,已经冒了很大风险,再带个陌生的人回去,那位要起疑的。”
“起疑就起疑。”文旭满不在乎道。
一个月前,卫松终于松口告诉了文旭,有关文家庄幕后真凶的事。西北一马匪竟伙同山中某在那生存了近百年的一神秘部落,在大周各地借群山暗河之便流窜作案,文家庄惨案便是其中一件。
这马匪所图不小,皇上已铁了心要铲除,文旭的仇眼看得报,这条命还能活多久,他就不那么在乎了。恰好他得知文家长房唯一还活着的男丁流落到了苏州,便假意去京郊庄子避暑,实际上偷着来了苏州,想见一见这位隔房堂叔。
他大大咧咧毫不遮掩,万永竹和王瑜只能各种打哈哈,假装自己不知道这个人是昌郡王,更要假装自己不知道昌郡王是个假的,并在心里齐齐痛骂卫嘉,为了媚上竟然把他们给卖了。
“其实,我和卫嘉的关系也挺好。”万永竹不怎么抱希望道,想看看能不能把卫嘉拖下水。
“你们俩,也是那种关系吗?”文旭若有所思地问道。
商穗的耳朵一下子竖了起来,身子不由往前探了探。
万永竹作害羞状:“差一点吧,当年他年纪太小,我不好下手。”
文旭瞥了瞥厅中其他几人,拍了拍文浩的头,走了。王瑜和万永竹忙跟了出去,不把人亲自送上船他们不敢放心,上了船便由卫家接手了。
被遗留在屋里的商穗和文浩面面相觑了会,商穗提议道:“去下馆子吧?”
文浩欣喜地点点头,终于有人说了一句他能听懂的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