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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 3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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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月后,年家的判决下来了。年汝贞依然流放海南,夏荷等女眷被判入教坊。
判决下的当天早晨,夏远洋在城门刚开时,随着人流马队进了京,一路打听着到了夏记。
夏文正琢磨着弟弟什么时候来呢,一抬头看到一个似曾相识的人正站在阳光下瞅着自己笑,又惊又喜地站了起来:“小七?”
“我已起了大名,叫夏远洋。”夏远洋抬脚进了铺子,四处打量了一眼,然后才看着夏文道,“你现在是不是比我矮了?”
“你怎么来了?老爷知道吗?”夏文领着夏远洋到了后面院子里,让他坐在石凳上,给他倒了杯凉茶。
“偷着跑出来的。”夏远洋脸上略过一丝不屑,刚要说什么,见一边屋门口站了个披麻戴孝的小孩,愣了下,“你儿子?”
“大姐的儿子,叫年清。”夏文道,知道夏远洋和不同母的兄弟姐妹们关系都不咋地,过去把年清抱回屋里,塞了本论语给他看,顺手把年清没怎么动的糕点盒拎出来给弟弟吃。
夏远洋眉头一跳,试探道:“年家不是出事了吗?”
“嗯,贵妃开了恩旨,说年清年纪小,免了他的牢狱之苦。”
夏远洋道:“贵妃?年家和贵妃还有来往?”
夏文笑道:“看你眼睛亮的,快赶上头顶上这大太阳了。”
夏远洋呵呵两声,抓着夏文的手道:“说嘛说嘛,有好东西还藏着掖着瞒你弟弟?”
夏文静静看了会夏远洋,才道:“贵妃的弟弟董致和我是朋友,待这事了了,我们得好好谢谢人家。”
夏远洋笑道:“你很行啊,当时不声不响地就跟着大小姐进京了,现在又不声不响攀上了贵妃的弟弟。姨娘说咬人的狗不叫,你可真是……”
夏文一巴掌拍在弟弟头上,斥道:“姨娘还说你是头乱咬人的小狼狗呢!”
夏远洋笑着躲开了,道:“哥,我想做生意,你有钱吗,我以后十倍还你。”
夏文道:“三百多两吧,够吗?”
夏远洋笑意淡了些:“这铺子一年的盈利,都远不止这个数吧?”
“铺子是大姐的,我是替大姐管事的。”夏文道,见夏远洋要说什么,抬手道,“现在是过到我名下了,但只是一时的,以后还是要还给大姐的。”
夏远洋忍不住骂了句:“哥,你真是太死脑筋了。年清是因为你才能不坐牢,大小姐感激你都来不及,是你对她有恩,她送你十个铺子都是应该的。”
“我脑筋就是这么死,你能怎么地?就三百两,你要不要?”夏文斜着眼看着夏远洋道。
夏远洋就不吭声了,愤愤地看着夏文。
夏文想起什么,警告道:“别想着找外人做什么仙人跳诓我拿铺子的钱去赎你,我知道你的本事。也不许你打着董致的名头去做什么,我们已经欠他们很多人情了。”
夏远洋重重哼了一声,不满道:“你就这么看你弟?”
“我还不了解你么。”
兄弟俩彼此心知肚明对视了一会,又齐齐笑了。
“不说这些了,一会中午我让人做你最爱吃的狮子头,还有他拿手的白灼虾。可惜你来得晚了,树上的香椿都老了。”
夏远洋瞅了眼年清的屋子,道:“不会碍了某个小少爷的眼吧?”
“不会,他都是自己在屋里吃。”夏文道,“你和一个小孩计较什么呀?”
夏远洋突然觉得不对,看来看院子里几间房,指着年清的屋道:“那,不该是你住的屋子吗?”
“就是我住的屋子啊,他年纪小,怎么能一个人睡呢!”夏文理所当然道。
“你也不嫌晦气。”夏远洋小声嘀咕道。
夏文无奈道:“你要是想和哥一起睡就直说,我在哪睡都行。”
“谁要和你一起睡了?是你要和我一起睡,盯着我不让我偷铺子里的钱吧?”
“反正铺子里少了钱,就只会是你偷的,钥匙只有我这有,之前也从来没丢过东西。”
兄弟俩推推搡搡地到了一间客房门前,夏远洋看了一眼旁边的客房,不满道:“这间更大更亮堂,怎么不给我住?不会是给大小姐留的吧?”
“是给董致留的,他偶尔会来住几天,和家里赌气的时候。”夏文道,“你这间也挺好啊,你看,被褥都是新换的呢!”
夏远洋臭着一张脸进屋晃了一圈:“随便了,反正我就是来蹭吃蹭住的,你给我住马房我也不敢说什么。”
“你愿意,马还不愿意呢,我们家的马可爱干净了,你这么臭烘烘的。”
夏远洋立刻抱住夏文蹭来蹭去:“蹭你一身跳蚤,痒死你。”
董致皱眉站在门口看着他们俩,道:“哪来的叫花子?”
夏文这才看到他,推开夏远洋道:“我弟弟,夏远洋,弟,这是董少爷。”
“跟你长得不太像啊。”董致不怎么在意道,踱到隔壁客房去了,“判决书下来了,你姐夫已经出发去海南了。你姐姐我已赎出来了,她执意跟着你姐夫走,你们现在去城门口,还赶得上见他们一面。”
夏文一惊:“这么快?”
夏远洋还在气董致那声叫花子,抱着胳膊隔着墙壁瞪着对面。
董致脱了外衣,往床上一躺,道:“再磨叽就赶不上了。”
夏文忙对夏远洋道:“我出去一趟,你自己洗个澡,换身衣服。”
他一阵风似的回了自己屋,拿了两身干净衣裳扔到夏远洋床上,抱着年清上了马,随手揣了几张银票,往城门口赶去了。
夏远洋眯了眯眼,走到院子里,打了桶井水,就这么赤膊在井边洗起了冷水澡。
城门口人头攒动,夏文让年清坐在马上,在道路边等了约摸一盏茶的时间,终于看到了年汝贞和夏荷一行人。
“弟!清哥儿!”夏荷一眼看到了他们,眼泪夺眶而出,快走几步,抱住年清哭了起来。
夏文给押送年汝贞的衙役塞了十两银子,把那两人恭恭敬敬引到一边茶铺请他们喝茶稍等片刻,才有空去看夏荷和年汝贞如今的模样。
夏荷瘦了许多,换了一身普通农妇的衣服,鞋子不太合脚,被她用布条缠了几圈。年汝贞憔悴得很,但是精神还算好,因为身上太脏,不好去抱儿子,只眼巴巴地看着。
年清搂着夏荷一直哭,还伸手想去抓年汝贞,被年汝贞避开了。夏文见自己凑不上去,就去一旁买了几身衣服鞋袜和常用的药丸,用包袱皮包好了递给夏荷。
“鞋垫下塞了两张一百两的银票,你收好了,别让人看到了。”夏文低声道,“这还有五十两碎银子,等到了海南给我送信,我再给你寄钱。”
夏荷勉强收了泪,对夏文道:“你银子还够花吗?先可着清哥儿读书吧,汝贞去海南也是做官,就是戴罪之身,官职小了些,也是有俸禄的。我若写信要钱你再寄,那没什么大花销,应该用不着多少钱。”
年汝贞道:“清哥儿就托付给你了,你便当自己亲儿子,该打打该骂骂,不用顾忌太多。清哥儿,你以后待舅舅就如同待爹娘,不可忤逆不孝,知道吗?”
年清红着眼点点头,抓着夏荷的衣服道:“娘,我不能跟你们走吗?我不怕吃苦。”
“海南是未开化之地,气候炎热,书馆也少,怎么能和京城比?”夏荷狠心把儿子放到夏文怀里,后退一步道,“我照顾你爹就够累了,没工夫再照顾你!”
若不是时机不合适,听着这熟悉的话,夏文和年汝贞差点笑出声来。
年清哇地一声哭起来,抱着夏文哭个不停。年汝贞无奈道:“这个时候你也不说几句好听的,儿子最后听到的娘亲说的话,是如此扎心的一句话,每每午夜梦回想起来,该怎么伤心哦!”
衙役看了看天色,走过来道:“说完了吗?说完就走了。”
夏文忙客客气气道:“说完了,多谢两位大哥。一路上我姐夫和姐姐就劳烦二位了。”
夏文又塞了他们一人二十两银子,也不敢多塞,想着若是不够夏荷路上会看着再给。
年汝贞和夏荷一步三回头地走了,夏文抱着年清牵着马,不由自主跟出了城,直到夏荷再三摆手,才带着年清回去了。
“那个舅舅是谁,我怎么都没听娘提起过?”路上,年清问道。
“我弟弟,我一母同胞的弟弟,从小在庄子里长大,和大姐不熟。”夏文道。
年清又问道:“那我是不是要换个屋子住?”
“换什么换,总共三间屋,那两间客房都满了。”
年清这才安静下来,时不时抽抽鼻子。
回了夏记,正好是午饭时分。
董致没等他们,点了菜在屋里先吃了。夏文抱着年清去他屋里道了谢,然后回了自己的屋,给年清洗了脸,换了身衣服,道:“我给你端饭去。”
年清道:“我不太饿,吃不下。”
“你爹娘想吃还没得吃呢!”夏文一句话怼回去,见年清蔫巴巴地不吭声了,才出了屋。
夏远洋一脚踩在门槛上,看着夏文忙活来忙活去,最后才轮到自己这屋,悻悻道:“终于记起我了?”
“我是来吃饭的。”夏文一甩毛巾,瞪了夏远洋一眼,把他从门口踢开,端了盆凉水进了屋,擦了擦脸,舒出一口气,坐到桌边。
“人走了?”夏远洋没好气道。
夏文嗯了一声,开始给夏远洋剥虾。夏远洋本来还有一肚子话,见状也不吭声了,终于乖乖闭起嘴吃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