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第 2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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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文入京那年，正赶上崇武皇帝清算胡太师一党，京中风声鹤唳，夏家大小姐和年家大公子的婚事也办得极为简略。
夏文是没有资格参加婚宴的，他守着夏荷的嫁妆，在夏家开在京里的绸缎铺睁着眼过了一夜。
他的母亲，是个长得颇有姿色的粗使丫鬟，借着打扫院子的活在夏老爷跟前晃了晃，一次宠幸就有了身孕，生了夏文。夏夫人赏了间房给这个新姨娘，新姨娘也极有眼色，奉承夫人奉承老爷，两不耽误，没几年就又生了个儿子取名夏七。
饶是生了两个儿子，姨娘的位子也没坐稳当，夏文七岁那年，母亲失宠了，他们母子三人被送到庄子里，和那些不得宠的姨娘、兄弟姐妹们为了吃的穿的打来打去。
夏文好歹还在夏家大院里过了几年不愁吃穿的好日子，夏七却是打记事起便过着争、抢、夺、骂的生活，这让他仿佛一头小狼般，总是一副恶狠狠的模样，只有在面对母亲和哥哥时，才会露出一丝柔软。
夏文十四岁时，夏荷要嫁人了，夏家把京里的夏记绸缎铺给了夏荷做陪嫁，要在庶出兄弟里选个老实的做铺子管事。
庄子里的兄弟们都红了眼，大家都以为会是年纪最大的夏农，没想到夏府总管接走的却是十棍子打不出个一个屁的夏文。
是夏荷亲自选的这个弟弟，夏文小时候在院子里拿木棍画画，让夏荷瞧见了。当时夏荷闲着无事，教了夏文写自己的名字，这一晃过了八九年，夏荷竟还记得这个事和这个人。
“给他支笔，若还能写出自己的名字，就带他走。”夏荷道，透过屏风看着外面，眼带笑意。
夏文写出来了，夏荷就带他走了，路上让人教他认字、看帐、打算盘。知识就是力量，知识改变命运，这是一千多年后广为流传的话，其中包含的道理却是古今中外通用的。
他从铺子的小伙计做起，一直做到大管事的位置。夏荷身边的丫鬟有几个年纪大了要放出去，她把弟弟喊到跟前，问：“铺子边上就是教坊，那里的姐姐们漂不漂亮？”
夏文涨红了脸，不知该说什么。一旁店里的女伙计就笑道：“小姐还不晓得他，从来不往那边去的，那里的女人来店里，他都是躲到后面库房里，人走了才敢出来呢！”
夏荷这才满意了，看了看一旁的丫鬟静儿，静儿的脸已羞得和夏文一般红了。
半年后，夏文和静儿成亲，又过了一年，静儿生了一个活泼可爱的儿子。
夏文以为，这辈子便再美满不过，妻子娴静体贴，儿子健康伶俐，他们一家三口在夏荷的庇护下，日子便会这样一直美好下去。
直到崇武二十一年，江南织造贪墨案爆出，年家被牵扯其中，男丁流放，女眷发卖。夏荷提前得知了消息，只来得及把夏记绸缎铺过户到夏文名下，并转移了两百两黄金给他。就在她琢磨着把独生子年清也送过去时，官府的人就来了。
夏文正在想办法花钱打点上下，把夏荷和年清从牢里面赎出来，再让上面给姑爷年汝贞寻个好点的流放地时，他的同母弟弟夏七来了。
此时的夏七，已经改名夏远洋。他知道那两百两金子的事后，一双眼刷地就雪亮起来，仿佛见到了尸体的秃鹫般。
第二日，夏记就遭了贼，被锁在库房里伪装成布料的放金子的箱子不翼而飞。夏文连报官都不敢，他根本不敢让官府知道那两百两金子的来历。他也曾怀疑过弟弟，可是母亲死了，他只有这么一个弟弟，怎么舍得送他去见官？他甚至懦弱得连质问的勇气都没有。
夏远洋离开了京城，再回来时已是万贯缠身的年轻富商，在河北一带偶然结识了贵妃之弟董致，两人意气相投，结为了异性兄弟。
董致把妹妹嫁给了夏远洋，还托人给他捐了个官，让他在户部做个挂名的管事。夏远洋也极会钻营，没几年就混成了手握实权的户部主食。也赶着那时候新帝登基，爱用年轻人，夏远洋在新帝跟前也混出了头，这时已不是董家提携他，而是他提携董家了。
于是，夏远洋就开始左一个右一个的纳夫人，董小姐贤惠，一句话不说，只安心管着后宅，不给夏远洋添乱。
而夏荷，得知自己要被送去教坊后就自尽了。年清跟着年汝贞被流放去了海南，夏文最后打听到有关他们的消息，是年汝贞病重，年清失踪。
夏文看着弟弟越发水涨船高，想起夏荷一家，只觉得要被罪恶感压垮。他每每对着妻子，都会想到夏荷，想到那个对自己有恩的长姐。他对不起夏荷，夏荷的这份恩情，他不但没有报答，反而还因一己之私，断送了她最后的希望。
再后来，失踪的年清回了京城，他在教坊里找到了一个名叫韩玉的年家旧仆，知道了夏荷曾托给夏文两百两金子的事。韩玉对年清道，是夏文见钱眼开，吞了小姐的钱，他们兄弟俩才会混到如今炙手可热的境地。
年清请人去行刺夏远洋，那刺客是他在流亡期间偶然救下的一名刀客，对年清忠心耿耿。刺客守在夏远洋府邸大门附近，没想到被来做客的董致发现。他逃离过程误杀了董致，然后被随后赶来的侍卫乱刀砍死。
董家的人险些和夏远洋翻脸，董小姐几次哭晕过去，夏远洋发誓要将刺客背后的人揪出来千刀万剐。年清知道自己躲不了多久，索性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去杀了夏文的妻子和儿子。他知道在这世上，夏远洋最在乎的就是哥哥夏文，而夏文最在乎的，就是自己的妻儿。
最后年清果然被夏远洋抓住，千刀万剐了。他咽气时，一双同夏荷一模一样的眼睛死死瞪着夏远洋，其中的怨毒和不甘，让人难以想象是出自一个还不到十四岁的少年。
“哥，别伤心了，再娶一个，不比那个丫鬟出身的好？”
夏文静静地看着弟弟，他一直恨着夏家，恨着嫡、庶之间的天壤之别，这恨意，延伸到了夏荷以及她身边的人身上。他也是一起瞧不起自己的，觉得自己没骨气，夏荷给了根肉骨头，就感激零涕地跟着她走。
夏远洋认为自己的命就该掌握在自己手上，等着人施舍是无能的人才会有的念头，他要什么，就会自己去抢、去争取。他从来不觉得自己出身卑微，就低人一等，他对着董致、乃至皇上，都是不亢不卑、淡然自若。
他和自己这个哥哥，除了长相有些相似，其他的地方，真是一丁点都不像。
夏文有时候会想，夏远洋到底有没有心？到底有没有人，能被夏远洋放在心上？董致对夏远洋掏心掏肺，还替他挡了一刀，董致死了，根本不见夏远洋有半点伤心。
夏远洋一点也不觉得董致是自己生命里的贵人，就如同夏文把夏荷当做生命里的贵人那般。他觉得董家对自己是投资，他回报了，而且是以非常高的利润回报了，是董家赚了。
夏文给年清收了尸，在他的坟前喝了毒酒。夏远洋冒着雨骑马奔来，见到的是兄长已经冰冷的尸体。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第 2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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