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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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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月后,尤家的商船抵达了京城码头。
尤筠给准备的宅子,楚琴老实不客气地住了进去。她和红袖休整了一晚上,第二天下了帖子请尤筠过来一叙。
这次尤筠来,楚琴是在正厅接待的他,只备了茶点,未备酒水。红袖给尤筠上茶时,尤筠侧过头避了避,待红袖下去后才坐正了身子,探寻地看向楚琴。
楚琴抿嘴一笑:“尤老爷真是正人君子。”
“到底什么事,说吧。”尤筠淡淡道。
“妾身女儿名叫红袖,她并未定亲。妾身本来是想将她卖予一太监做妾,然而最近妾身才知道,那太监手段颇毒辣,妾身这女儿卖过去,无异于羊入虎口。妾身悔了,想另寻一户殷实人家嫁女。您说过,若有难处,就来寻您,所以妾身便厚着一张脸,请您来了。”
尤筠对此一点也不吃惊,当年他与楚琴相好时,楚琴就几乎没一句话真话,只是因为很识情识趣,所以他并不在意。
尤筠轻轻扣了扣桌面,道:“你说的,不会是皇上身边的李公公吧?”
“正是,真是什么也瞒不过老爷您!”楚琴顺势拍了个马屁。
尤筠笑了笑:“你想要替她寻个什么人家?”
“像您这样的就挺好,您要不要把红袖的八字拿去算算,看看是不是宜男之命?”楚琴立刻回答道。
尤筠便一副“就知道你会这么说”的表情,他盯着手边散发着淡淡清香的茶杯,若有所思地沉默了会。楚琴一瞧,深知有戏,尤筠喜欢什么类型的,她最清楚不过。外面的要能言善道、识情识趣,家里的要老实本分、不爱生事,当然,无论里外,先决条件都是身体健康、容貌娇美。
尤筠自嘲地笑了下,道:“首尾收拾干净了吗?”
“收拾干净了,富大勇才不敢到京城来寻妾身的晦气呢!红袖家里双亲都没了,被嫂子卖给了人伢子,让妾身给买了。卖身契就在这,您若是愿意,妾身立刻就去官府销了她的奴籍!”楚琴从袖子里掏出一张薄薄的纸道。
尤筠接过那张纸,扫了一眼,放在了一边。楚琴见状,试探道:“您的茶凉了,要不要换一杯?”
尤筠点点头,楚琴立刻走到门边喊了声,不一会红袖就端着热茶进来了。这次尤筠没有避讳,坦荡荡地打量了红袖一番,还问了句:“多大了?”
红袖小声道:“回老爷,过了年就十五了。”
她见着桌上之前上的茶一动都没动过,愣了下,才将新茶放下,热茶端走了。尤筠的目光一直随着红袖走出屋子拐过弯不见了,才收了回来。
“这茶可还合口?”楚琴明知故问道。
尤筠将那卖身契收在袖中,含笑道:“合口。”
楚琴松了口气,道:“那妾身就先提前恭祝老爷喜得贵子了。”
尤筠好笑道:“你怎么就这么肯定,她能给我生个儿子?”
“妾身当年找人给她算过命,当时算命的说她命中注定儿女双全,妾身心里还稀罕,她是要嫁太监的,难道太监认养的孩子,也能算在她命里?”楚琴随口诌道,“谁承想,竟是应在您这了,这可不是天赐的良缘?”
尤筠明知她是在胡诌,还是忍不住露出一丝期盼的神色:“就是得一女也可,大不了日后招个上门女婿。”
尤筠走后没多久,就派人送了一批补养血气的阿胶、血燕、一箱新衣、一盒首饰、一百两银子等物,还找了个大夫给红袖看了脉。
楚琴站在大夫身边,担心道:“身子可还好?”
“挺好,就是有些虚,多吃些阿胶补一补就好了。”大夫笑眯眯道。
楚琴喜道:“阿胶有的是,多谢大夫,您也给妾身瞧瞧。”
楚琴的身子没什么毛病,或者是没什么新毛病,只要饮食规律、戒酒就可。楚琴封了十两银子给大夫,然后命厨房把阿胶给炖上了。
红袖疑惑道:“娘,尤老爷为甚送这些东西来?”
“因为他就是娘给你寻的未来夫君呀!你还满意么?”楚琴喜滋滋道。
红袖惊讶之余,也有些意料之中的喜悦:“怪不得娘要跟着他的船进京,只是,富叔那……”
“他那个人,欺软怕硬得很,这里是我的地盘,他才不敢来呢!”楚琴冷笑道,“你别怕,之前的都过去了,苏州的人你就忘了,日后一心一意跟着尤老爷,知道吗?”
红袖乖顺地点头,还是有些不好意思,寻了个杂活揽过去,躲回自己屋子里了。楚琴兴奋了大半天,也有些累了,瞧了瞧天色,还是决定回趟教坊,瞧瞧故人。她嘴上说着不担心富大勇,但是还是惦记着早点把过去的关系都捡起来,真遇到什么事,不能完全指望尤筠,事多讨人嫌的道理她还是懂的。
“我说你呀,当时嫁也嫁得突然,回来也回来得突然!”江意又惊又喜地下了楼,用扇子打了楚琴一下,“你现在住哪?钱可够用?”
楚琴臭美地显摆着身上尤筠刚送来的一身新衣和首饰:“你瞧我这样,像是落魄了吗?”
江意嗔道:“想也是,敢从正门大摇大摆进来,定是一身新皮。若是落魄了,哪敢回来,定是把我约在外面。”
楚琴左右看了一圈,道:“云姐呢?”
“云彩跟他弟弟走了。”江意唏嘘道,“当时一块玩的,现在就剩下我了。”
楚琴愣了下,道:“我还当她要老死在这里呢!”
江意揽着楚琴上了楼,道:“这些年她没栽在外面那些臭男人手里,结果临到头还栽在她弟手上了。我看她弟弟也不是什么好人。”
楚琴进了江意的屋,见着上茶来的小丫头,又愣了下。
“去寻柳楚学棋吧,这里用不着你了。”江意吩咐道。
莺歌有些好奇地偷瞄了楚琴一眼,顺从地应了声,退出去了。
楚琴还是有些愣愣的,她看向江意,见着对方脸上有些漠然的神色,知道自己是猜对了。
楚琴失笑地摇摇头,真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当年教坊里就她能和江意玩到一块去,现在虽然一个在苏州,一个在京城,做的打算也合到了一起。
“你之前写信问我宫里的事……”江意提了个头,探寻地看着楚琴。
“我已经变主意了,我认了个女儿,年后就要嫁给皇商尤家做妾了。”楚琴摸了摸身上的缎子道,“这就是尤老爷送来的,他人真挺不错,要不是我当年不能生了,怎么也不会便宜了别人。”
江意想了会才想起这么个人,露出一丝追忆的笑来:“当时你和洁洁为了他还曾经大打出手呢,你把洁洁的玉簪都摔碎了,洁洁哭了好几天呢!”
“对了,后来洁洁嫁去哪了?”楚琴问道。
“死了。”江意平静道。
楚琴顿了顿,道:“你和卫鹤……”
“他娶妻后,就不怎么来了。不然我也用不着攀上李贵。”江意叹了声,剥了个橘子递给楚琴,“你日后要在京里常住了吧?没事来看看我,若是不方便,我去瞧你也是一样。”
“你怎么了?”楚琴往那边坐了坐,担心道。
江意沉默了会,才轻声道:“就是最近常做梦,梦到我娘死的时候。”
楚琴揽着江意的肩,柔声道:“是不是有什么烦心事?”
“烦心事。”江意摇摇头,“若说烦心,一直在烦心。我有时候想,可能就要在这里待一辈子了吧,死也要死在这。”
楚琴叹道:“卫鹤和李贵都不是什么好的选择,小意啊,你只能稳住你自己,靠你自己。”
江意觑着楚琴,道:“那姓张的呢?”
“死了,他家大妇就把我卖了,我后寻了个姓富的,也不是什么好玩意,所以我就跑了。正好尤老爷在苏州,正好他还没儿子,我就把我女儿嫁他了。”楚琴笑道,“你别急着认命啊,说不定下一刻就峰回路转、柳暗花明了。”
江意眼神闪了闪,看向对面莺歌的卧房,道:“我怕明的不是我这朵花。”
楚琴顺着她的目光看了过去,道:“你担心她作妖?”
“她之前一直没什么朋友,我一直没许她和别人太亲近。但这几年,她和几个人走得有些近,我有点担心。她是傻头傻脑,但是其他人未必。”
楚琴道:“那你就看严实点,不许她随便出屋和别人玩嘛!”
江意苦笑道:“也许是我想太多了,疑神疑鬼的。你留下吃饭吗?”
“不了,我也是刚到京城,事有些多。过几日我请你去我那吃饭吧,你爱吃的还是那几样吧?”
江意听了,精神好了些:“嗯,你要走就快走,一会天黑就要来客人了。”
楚琴又拍了拍江意的肩,道:“等我的帖子哦!别到时候我请你,你再有事来不了。”
江意送楚琴到楼梯口,看着她袅袅婷婷地走了,扶着楼梯默然出神。楚琴之前也是想送人给李贵的,为什么她后来改主意了?只是因为碰巧遇见了尤筠?
总不会是,和她一样,眼看着离送人的日子越来越近,一想到李贵屋里那些女人的下场,就开始频频做噩梦吧?
千里之遥的苏州,风月对孙晗道:“人真的跑了?”
“嗯,跟着一个姓尤的皇商跑了,还把你那好姐妹带走了。”孙晗阴沉着脸道,“她一时是动不得了,先解决掉富大勇吧!”
风月微微眯起眼,突然道:“你还会娶我吗?”
孙晗脸上浮起一丝尴尬的神色,他别过头,看向一边,嘟囔了句:“我娘身体不好。”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风月却都明白了。她冷冷一笑,掏出写满了富大勇那些破事的纸丢到孙晗怀里,眼中没有失望,只有不屑。
“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