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像风一样》一颗大丸子

36、第三十六章

　　颜圣翼翻身站起来走到房门口，听见楼下“哐嚓”一声放钥匙的声音，汗毛忽然一竖。

　　楼下的人轻咳了一声，接着又说了点什么，另一个人的声音同时传来。颜圣翼迅速闪回房间，纪菡眼里一阵慌张，小声问道：“你家阿姨回来了？”

　　颜圣翼抓了抓后脑勺，皱着眉点了点头。纪菡说：“那你怎么和她说？要不你说我是你同学，问你借——”她赶紧指着旁边的哈利波特英文限量版，“对，借这本书。”

　　“可是...”颜圣翼的表情很奇怪，回头看了下门口，说：“我爸好像也回来了。”

　　纪菡立马瞪大了双眼：“......”

　　颜煜提着行李箱刚跨进们，看见门口两双鞋子，一男一女，男的那双不用问是颜圣翼的，可女鞋却不是沈蓉的，因为那是一双普通的白板鞋，只有年轻女生才会穿的那种。

　　桂芝后脚跟了进来，手里提着菜篮子，弯腰的时候也看见了那两双鞋。她抬头看看颜煜，指着鞋说：“哥，小翼在家呢？”

　　颜煜睨她一眼，摆摆手小声说：“做饭去吧，我去看看这小子在干什么。”

　　桂芝撅了噘嘴朝厨房走去，又回头看看地上的鞋，笑盈盈地抿着嘴，心想着，好你个小翼，居然带女生回家，看你爸怎么收拾你。

　　二楼房间里的两个人贴在房门口听着外面的动静，纪菡紧张地立着不动，揪着颜圣翼的衣服角说：“这下被你害惨了，怎么办啊？”

　　纪菡是真害怕，说着嘴抿成一条缝，眉头蹙在一起，耳朵竖起来听楼下的动静。

　　颜圣翼回头做了个“嘘”的动作，指了指门外，说：“跟我一起下楼。”

　　纪菡抓忙地说：“见、见你爸？”然而，颜圣翼点了点头。

　　颜煜站在楼下抬头看看楼上，刚踏上几步阶梯，想了想又转身下来，走到沙发边坐下，喊了一声：“圣翼回来了？”

　　楼上的两个人窸窸窣窣地走了出来，颜圣翼看看纪菡，勾了勾嘴角，貌似一点也不紧张，下楼的时候纪菡跟在他身后。

　　颜煜抬眸，果然，这小子带了个女生回家。

　　“爸，您这么快就出差回来了。”颜圣翼走过去说，和纪菡两个人站在楼梯口。

　　颜煜蹙眉说：“你小子别贫。”

　　纪菡心里顿时七上八下，偷偷看了一眼沙发上的颜父，西装革履，正经威严，一股强大的气场弥漫周围，让人有一种肃然起敬的感觉。

　　纪菡弯了弯腰，说：“叔叔你好。”

　　颜煜的表情非常微妙，有淡淡的笑容，说：“圣翼，还不招呼同学坐下。”

　　“啊？好。”颜圣翼朝沙发里面挪了挪，两个人坐在颜煜旁边的双人沙发上，这坐姿，这架势，简直就是见家长的阵仗。

　　纪菡觉得蜜汁尴尬，挺直了腰坐在沙发上。桂芝从厨房出来，放了紫砂壶的茶杯在颜煜桌前，给两个年轻人放了两瓶橙汁。

　　纪菡说了声谢谢，却看见桂芝朝颜圣翼使了个眼色，好像在抿着嘴笑。她的脸开始变得越来越红，头也埋得更低。

　　颜煜喝了口紫砂壶里的茶，说:“你小子难得回趟家，留下来吃了饭再回去。”

　　颜圣翼赶紧说：“爸，学校还有事儿，我们还是回去了。”

　　“怎么，同学到家里来你连饭都不留别人吃，待客的礼节总要有吧。”

　　居然还要在家里吃饭，纪菡的心揪得更紧，可没敢说话。

　　“这胳膊怎么回事？”颜煜话还没说完，颜圣翼赶紧接过话说：“前段时间骨折了，我陪她去医院换药，回来拿、拿点东西。”

　　到底是在自己老爸面前漏了底，纪菡听见颜圣翼说话居然结巴了两个字，忽然有点想笑。

　　颜煜说：“你小子能不能别插话？”

　　颜圣翼：“......”

　　纪菡很识大体，说道：“叔叔，我叫纪菡。”

　　“哦，纪菡同学。”颜煜淡然地喝了口茶，说：“你父母喜欢荷花？”

　　纪菡有些意外，自己并没有解释是哪个菡字，他却能准备地捕捉到这一点，说:“叔叔怎么知道我的名字是草函的菡，没错，我妈妈喜欢荷花。”

　　颜煜笑而不答，朝颜圣翼看上一眼，喝了口杯里的茶。

　　桂芝在厨房里，耳朵的雷达已经探到了客厅。这小子，居然带女生回家！

　　“好名字。”颜煜点了点头。

　　颜圣翼说：“爸，我们真不吃饭了，学校一大堆事儿呢。”

　　谁知道桂芝从厨房出来，手里拎着几根葱说：“很快就开饭啊，吃了再走啊！”

　　纪菡知道，今天这顿饭躲不过去了。

　　颜煜其实并没有看上去那么威严，对于为什么颜圣翼会带纪菡出现在家里，他似乎没有特别地去关心，更没有打听纪菡任何家庭情况。倒是听说她是工业设计专业的学生，颜煜颇有兴趣地和她探讨了很多。

　　“我曾经有位大学同学钟爱设计，大三那年她毅然从我们哲学系转去了设计学院，当年还降了一级。当时我们都觉得她疯了，如今她在英国爱丁堡大学做教授，多少设计师师从她门下，她这股子韧劲让我一直佩服到今天。”颜煜想起了自己的大学时光，眼里不禁有明显的柔情，他说：“小菡同学要坚持啊，希望你也能像我那位同窗一样，在这个领域出类拔萃。”

　　纪菡听到来自颜煜的鼓励，腼腆地应道：“谢谢叔叔，我会的。”

　　颜圣翼却说：“难道那位神秘的教授就是老爸你当年的初恋？”

　　颜煜刚喝到嘴里的茶差点没被自家儿子这一问给呛了出来，他盖好杯子，睨了颜圣翼一眼说：“混小子——”

　　“那这位教授我妈也认识咯？”颜圣翼笑着又说，“你还是选择了我妈。”

　　颜煜无言以对。

　　三个人的谈话氛围轻松，纪菡坐在旁边，一直傻笑着，桂芝恰到好处地出来说吃饭了。

　　一顿饭吃得很平常，却也很自然 ，纪菡不禁对这位叔叔有了更多好感。或许是从小缺失父爱的缘故 ，她觉得颜煜填补了一直以来自己这一块某种缺失。

　　吃完饭桂芝收拾碗筷，纪菡帮着把碗筷拿进厨房，桂芝大喊不要不要，可她硬是帮着一起收拾了餐厅。

　　两个人在厨房的水槽边洗碗，纪菡发现桂芝不过三十岁出头的年纪，个子不高，说起话来带着乡下口音，可很爱笑，也很活泼。

　　“哎呀，怎么能让你和我一起收拾厨房呢，你快出去和小翼玩嘛，你的胳膊还缠着纱绷带呢。”桂芝刷着碗，笑盈盈地说。

　　纪菡把刷过洗洁精的碗一次递给她，说：“我的胳膊已经没事了，他们父子应该不常见面，让他们独相处一会儿吧。”

　　桂芝点头说：“真还被你说中了，颜哥工作太忙了，现在代着教育厅.长的工作，我在家一个月都见不到他几次。嘿嘿，你真懂事。”

　　纪菡笑笑，问：“那阿姨呢也常常不在家？”

　　“你说蓉姐啊，她也是个大忙人。所以说他们两个忙得昏天暗地，小翼完全是被放养着长大的，可他们夫妻关系特别好，每天都必须给对方打个电话才安心，简直是奇迹啊。”桂芝说着说着，碗也差不多刷完了。

　　纪菡说：“听说他们是大学同学？”

　　“是啊,大学同学，一见钟情！”桂芝笑着点头说，刷了两个碗，突然笑秘密地看着纪菡说：“你和小翼现在啊，就像当年的他们，嘿嘿。”

　　纪菡腼腆地笑了笑，说：“我们，我们不是。”

　　桂芝却说：“哎呀，别害羞啊。你们这个年纪就要好好珍惜这美好而难能可贵的爱情！别等到将来什么都有了却没有爱情，随便相个亲就把自己后半生交出去了，多没意思。”

　　这样的话从桂芝的嘴里说出来，纪菡觉得特别意外。

　　她从小听得最多的就是纪淑萍挂在嘴边的，年轻时候的爱情都是虚幻的，不切实际的，不走心的，没有未来的这类说辞。

　　她没想过，在今天，无论是和颜煜的谈话还是和桂芝的交流，这个家某种充满正能量和自由主义的价值观一直在不断地传递着一种美好，本来忐忑地心情却随着这种开放的态度而变得平静而自然，对未来的憧憬变得更加深切和自信。

　　客厅里，颜煜笑而不语，颜圣翼说：“爸，你被看着我笑了行不行啊，我瘆得慌。”

　　颜煜看了看厨房的方向，说：“能让你小子动心的女生，一定有特别之处。”

　　“你不是废话吗，那你当年大一就追我妈，不是因为我妈有特别吸引你的地方？”

　　颜煜深呼吸了一口说：“年轻就是好啊，看见你这个样子，就想起了我的青春时代啊。”

　　颜煜又接着说：“不过你小子最好给我正经点，谈恋爱这种事要有责任心，别给我随便玩玩，伤害人家女孩子。”

　　“爸，我是认真的，在这个问题的认知上，我绝对不输给当年的你。”颜圣翼说这话的时候，眼里的诚挚不言而喻。

　　颜煜不禁叹了叹气，笑说：“我和你妈是过来人，明白你这个年纪最美好的东西是什么，去吧去吧，但有一点你必须要记着，想清楚自己在干什么，功课给我上点心！”

　　四个人在客厅吃了水果 ，看了会电视，最后从颜圣翼家出来，纪菡浑身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悄悄地捶了捶胸口。

　　出了小区大门，两个人沿着马路朝公交车站走。

　　“紧张死我了。”她苦着脸，却看见颜圣翼勾着嘴角笑。

　　她问：“你笑什么啊，叔叔是不是说你了？”

　　颜圣翼笑而不语，继续走路，纪菡追着他问：“我是认真的，叔叔怎么说？他是不是批评你了？或者他看出来，我们，我们——”

　　他突然停住脚步，转身看着她，说：“我爸让我认真谈恋爱。”

　　“嗯？”纪菡瞪了瞪眼睛：“认真谈、恋、爱？我们说了只是同学关系啊。”

　　颜圣翼摇头，说：“我爸和我妈就是大学时候在一起的，他会单纯地认为我们是普通同学？普通同学我会带你到家里来？”

　　“......”纪菡沉默。

　　颜圣翼又说：“不过他警告我别随便玩玩。”

　　“......”纪菡咬着嘴皮子，不停地眨眼睛，她想过颜煜会提醒颜圣翼在这件事情上要慎重，可完全没想过竟是这样的说法。

　　“我以为，叔叔会...”
　　“会怎样？”他笑着捧起她的脸，她的眸子清澈透亮。

　　“会让我就此打住，只能好好学习，将来事业有成再找个门当户对的人结婚？”颜圣翼看着她说，纪菡最后木讷地点点头。

　　这一刻，她又想起了纪淑萍。

　　“笨蛋。”他捏了捏她的脸蛋，拥她入怀。

　　过了一会儿，公交车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