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像风一样》一颗大丸子

20、第二十章

　　建筑系男生宿舍黑压压一片，唯独四楼最角落的窗户还亮着灯。

　　颜圣翼拿钥匙开了门，哐当，屋里仨人同时转头看向他。

　　“哟——圣儿，今晚回来地够晚呐！”

　　胖子秦轩光着上半身正和邹越恺一起LOL开黑，刚说完，转过去劈头盖脸就把邹越恺骂一顿：

　　“卧嘈！你个坑.逼，冲那么前面找死啊，又给人家白白送人头！”

　　邹越恺白他一眼，继续狂点鼠标：“老子出师未捷身先死，壮烈捐躯！”

　　冯钰正在桌前猫着腰仔细搭建建筑模型，听两人打游戏打得剑拔弩张，吹鼻子瞪眼，笑着摇头。

　　颜圣放下包，走过去弯腰左右瞧了瞧，拍了把冯钰肩问：“还差多少？”

　　冯钰站直伸了下懒腰，取下眼镜，眼白都有了血丝。

　　“差不多了，还有三分之一吧。”

　　颜圣翼拿过冯钰手里的零件，拉过凳子往跟前一摆，“我来，你上床休息去。”

　　说完坐下来就开始对照设计图开工。

　　冯钰试图过来抢走颜圣翼手里的零件，被他手臂一挡阻拦下来。

　　冯钰过意不去：“没剩多少了，还是我来吧！报告和ppt都是你做的，我就负责搭个模型，不能再让你替我弄了！”

　　412寝室最近一周被院系赦免夜里不熄灯，为了完成“绿色街”设计课题的最后一个步骤，模型搭建。

　　颜圣翼和冯钰是这个课题的骨干，也可以说，“绿色街”的核心设计者就是他们俩。当然，核心中的核心自然就是颜圣翼了。

　　“一边儿去，自个儿身体状况不清楚啊？都忙一天了，熬夜的事情交给我来。”

　　知道他的个性，冯钰不再坚持，走到阳台洗漱了回来，站在旁边喝了两口水。

　　另外两个家伙简直不要太幸福，逮住不熄灯的这几天，夜夜打游戏打得昏天暗地，左右隔壁寝室的男生熄了灯还不甘心，门口观摩好一会儿才走，在床上更是辗转反侧，手痒痒，恨不得赶紧把电脑搬过来插.上电，一起撸通宵！

　　一局结束，秦轩尿急，咻地冲到卫生间。

　　邹越恺搓了搓脸，打了个哈欠。看见颜圣翼刚回来就开始忙着做模型，一脸羡慕道：

　　“阿圣呐，兄弟我真是佩服你！你说你，天生基因好，又生得一副好皮囊，颜值逆天，智商超群，哎嘛，还让不让我们这些平凡男人活了啊？”

　　颜圣翼专注地粘着每一小块零件，偶尔抬眼，勾着唇笑：“我劝你有时间在这瞎掰扯，不如洗洗赶紧睡。我还真怕你和秦胖子哪天猝死在电脑前，我和冯钰百口莫辩。”

　　“你丫成天踩着轮子到处浪，社团的事情一大堆吧，这专业考试吧，你还把别人冯钰那个死读书的书呆子甩在了身后。我的天呐，天理何在？公道何在？呜呜——”

　　邹越恺疯癫够了，倒是真有些累了。秦轩从卫生间出来，要求再来一局，他摆摆手：“不来了，不来了，二爷我都快被你掏空了！”

　　两个人天生冤家，刚要开始斗嘴，冯钰好奇地问颜圣翼：“刚才阿辉过来找过你，结果你还没回来。”

　　“知道了，回头我找他去。”

　　冯钰：“也没什么其他事，他说你们社团今天风头出尽了，和理工大来了个什么——飞越人海？”

　　颜圣翼点头，不料那乖乖女的样子又在脑子里一闪而过。

　　阿辉也不傻，整个社团当缩头乌龟的事情他倒是闭口不提。

　　秦轩一向对轮滑有兴趣，可就是浑身一胖子，没有丁点运动细胞，每次看着颜圣翼踩着轮子回来都羡慕的要死。

　　秦轩捂嘴：“飞越人海？！那是什么玩意儿？”

　　颜圣翼：“说了你也不懂，赶紧睡觉去。”

　　看他的包扔在那，秦轩过去把轮滑鞋提出来，坐下就要穿，冯钰看着又好笑又好气，本来想过去让他消停下，颜圣翼说随他去，过个干瘾而已。

　　邹越恺爬上床，开始捏着手机看小说。

　　秦轩自娱自乐，穿着鞋站着龟移两步，吓得两只腿直哆嗦。

　　颜圣翼：“今天顺路去看了下赵姨。”

　　冯钰隔着玻璃镜片都能看到眼前一亮：“我妈？——你去了东12？”

　　“嗯。”

　　“刚才？”

　　“废话。”颜圣翼应道，“顺便跟赵姨汇报了下你的情况。”

　　冯钰：“我妈估计又拉着你问东问西吧？就爱瞎操心。”

　　“没有，倒是我主动跟他说了你最近挺辛苦，设计课题费了不少精力。”

　　冯钰搓搓后脑勺说：“主要都是你带着我，花精力的人是你才对。”

　　颜圣翼看他一眼，嫌弃：“兄弟，自信点行不行？”

　　冯钰憨笑，秒转话题：“你送女生回去？还这么晚了？我妈没记别人名字吧？”

　　颜圣翼赶紧“嘘——”地提示他，可床上的邹越恺还是听见了，忙不迭地一个翻身坐起：

　　“哟呵，阿圣有女朋友了！？那方敏敏要哭死切。”

　　颜圣翼白眼：“......”

　　邹越恺：“东12？艾玛，我暗恋了一年多的女神也住东12！猿粪呐！”

　　颜圣翼起身扔他一个零件，邹越恺哐当躺下，笑得跟傻子似的。

　　冯钰笑道：“睡吧你，祝你梦到你的女神。”

　　终于，那俩家伙累了，都睡下。冯钰关了多余的灯，留下一盏台灯，靠在一边看着颜圣翼搭模型，想搭把手但对方不让。

　　颜圣翼聚精会神，丝毫没有倦容，说道：“碰巧今天晚归，跟你老妈撒了个谎，说是一起做课题的女生。”

　　冯钰苦笑:“我妈好骗着呢！”

　　颜圣翼弯了弯嘴角，跟着说：“明天一早咱俩赶紧去找陈教授，下午费克先生的讲座有交流我们课题设计理念的环节，必须把细节落实好。”

　　“好。”冯钰点头，脸色看上去不太好，去桌前翻找东西。

　　颜圣翼警觉，慌忙站起来帮着他一起找，终于从对方桌子的抽屉里翻出哮喘吸剂，递给他。

　　冯钰赶紧用嘴包着深呼吸两口，嚓嚓——药剂送入喉管，他看上去瞬间缓过气来。

　　“忙得忘了吧？”

　　他点头，有些惭愧。颜圣翼一向很关心他的身体，这件事情上面更是一丝一毫不敢松懈。

　　“得了，赶紧睡觉！”

　　冯钰终于不再扛着，爬上床去。

　　——

　　四个人的女生宿舍，刚开学，一个搬到了校外，一个搬到了另外的宿舍，剩下纪菡和唐筱相依为命。

　　好处就是，两个人用四个人的空间，宽敞。坏处就是，有一个人没在，另一个就要孤苦伶仃。

　　出门时忘了插电，晚上很悲惨，没有热水可以洗澡。纪菡最后咬咬牙，迅速地冲了个凉水澡，冷得磕牙齿，爬到床上。

　　天花板一片黢黑，外面的路灯穿过梧桐树在寝室的墙上投上斑驳的光影。

　　辗转反侧，心痒痒地从桌上拿起电话又躺回床上。

　　点开微信，纪菡给唐筱发了条信息：【好家伙，又夜不归宿。】

　　叮——对方依旧秒回。

　　修齐家的迷妹：【“你回去了？”】

　　菡小妞：【废话。】

　　修齐家的迷妹：【额——会长真特么弱爆了。】

　　菡小妞：【我怀疑你已经投敌叛.国了吧？怎么他干什么你都知道？】

　　修齐家的迷妹：【/卖萌】

　　菡小妞；【/哼】

　　有一茬没一茬地说了几句，纪菡问她什么时候回来，她说明天早上，现在回来等于自绝后路。

　　又是无声的安静。

　　盯着墙上那星星点点的倒影，悠悠的，想到晚上和颜圣翼去的半山坡上的兰心亭。

　　冷水过了变全身，理智又回归正常，方才后悔地肠子都青了。

　　菠萝啤的味道在舌尖还没散尽，刚才在兰心亭里脑门一热，抖着包地跟一个刚见面不到三次的男生说了一堆有的没的，关键是好像还说了很多闷在心里很多年的想法。

　　太不矜持了！酒特么就是烂东西！

　　纪菡抓起手机，已经十二点半。找到颜圣翼的微信，咬着嘴皮子琢磨半天，打了几个字：

　　【今晚喝了酒，全是瞎说，你别见笑。】

　　斟酌半天，眼睛一闭，发了。接着就是忐忑地等待，也不知道那家伙睡了没有。

　　搭模型快把眼睛看瞎了，颜圣翼起身走到阳台，校园笼罩在静谧的黑夜里，路灯幽幽，蝉鸣蛙叫。

　　裤包里嘟嘟震动两声，他拿出手机，一双深深的眸子在手机屏幕的晕染下忽然发亮。

　　菡小妞：【今晚喝了酒，全是瞎说，你别见笑。】

　　他勾着唇角笑，傻姑娘。

　　嘟嘟——

　　菡小妞：【/思考，那个...今晚...谢谢。】

　　颜圣翼停在回复那一栏，犹豫。

　　嘟嘟——

　　菡小妞：【你说的明天见面的事情...好吧，1点半，东四见。】

　　她连着发来三条微信，颜圣翼靠在阳台洗漱台前，心里忽然像山间的清泉汩汩流过，清新爽朗，想要跑下楼大喊两声。

　　他回复她：【明天见。/眨眼笑】

　　嘟嘟——纪菡一个机灵抓起手机，看见颜圣翼回她的话。

　　圣:【明天见。/眨眼笑】

　　她把手搭在胸口上，总算松了口气，明天见就见吧，看他葫芦里要卖什么药，她纪菡也不虚，在学校里还能公然把她拐了？

　　从阳台回来，对面秦轩和邹越恺两个活宝打着呼噜，说着梦话，还磨牙，相比之下冯钰就安静多了。

　　颜圣翼揉了揉太阳穴，继续搭模型，但明显眼里如月光下的湖面，明亮而沉静了。

　　纪菡把手机重新放回桌上，翻了个身，闭上眼。

　　这夜，她有梦，梦里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