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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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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圣翼看眼易拉罐,莫名感到无辜:“怎么又成卑鄙了?一见面就让我背锅,你自己看,本来就背了一口你上次送的。”
纪菡噗嗤,被他说笑了。
他弯弯嘴角,重新将菠萝啤递到她面前,她不拿,他就这么举着。夜色里眼眸灼灼,看的她一边脸发烫。
“拿着吧,别的没买,要喝趁早,不然我全喝了。”
纪菡瞥他一眼,手伸到一半,他顺势塞进她手里:
“上次不还问我啤酒是什么味儿吗?这不,买来给你试试,况且这也算不上啤酒,纯粹一饮料。”
她捏着罐子不回应,他蹙眉苦笑:“就是饮料而已,还怕我把你灌醉背出去卖了不成?”
他咕噜灌了两口菠萝啤,走到亭子一边,看着偌大的校园,不作声了。
纪菡站在背后,低头瞧了下手里的易拉罐。她从没想过,因为从小就知道,酒不是好东西。
但内心有某种声音再说服她:
喝啊,这都不敢?真怂。
最后终于忐忑喝上一口,甜甜的,有一丁点儿奇怪的味道,但基本上可以接受。
他回头,朝她勾手:“过来,这边视野好。”
她踌躇,最后走了过去,两人坐在亭子里,隔着一段距离,相对坐着,看着不远处氤氲在夜色中的校园。
“你是怎么发现这个地方的?”
“有次去老师家里做课题,从教师宿舍区一路走过来就发现了。”
“哦。”
“一呆就是半天。”他说。
“这能呆半天?”
他睨她一眼:“思考人生。”
纪菡偷偷不屑,吊儿郎当的样子,还思考人生?
颜圣翼喝光了一听菠萝啤,将易拉罐往边上一放,站了起来。见纪菡拿着饮料没动,猫腰拿走了她手里的易拉罐。
“喂。”她抬头。
“我帮你喝两口。”
纪菡伸手要阻止,他仰头举着灌了一口下去,没挨着边沿儿,回头抹了把嘴角,笑着还给她。
她有些意外,拿回易拉罐盯着杯口,嘀咕:“猪八戒吃人参果...”
颜圣翼嗤笑,说:“你又不喝。还有,今晚聚餐我可没有喝酒。”
他自己都不知道,干嘛无缘无故冒了这么一句,纪菡木然,想着你喝不喝酒和我有什么关系?
今晚过来找她,不单纯是因为白天发生的事情。
其实事因为心里一直挂着她,所以就冲动地找来了。
颜圣翼始料未及,竟毫无防备,被她吸引了。
她很特别,像独放在枝头的一支蔷薇,冷艳孤傲,不谙世事。
直言快语,争锋相对。可以冷嘲热讽他不良青年,也可以不惧一切为他赢得胜利。
她总是一副要据他千里之外的样子,又从来没有拒绝他所需要的帮助。
可他能感觉到,她生活得矜持,警惕,刻板,甚至压抑。
每次看她的眼睛,总是觉得她的身体里好像还住着另外一个人,和外面这个冷漠孤傲的学霸女截然相反的,那个呼之欲出,想要冲破束缚获得自由的纪菡。
在凉亭里,她埋怨他,骗她喝了所谓的“啤酒”,但却在他也没注意的时候,悄悄喝了好几口。
她自相矛盾,总是轻易被他看在眼里。仅仅两面之缘,却泄露无意。
颜圣翼坐下,靠她更近。
纪菡本能地向后缩,他又向前挪过来,不给她机会。
他问:“你觉得,我们为什么要上大学?”
她想也没想就答:“这还用问?当然是学到一技之长,将来能在这个社会自食其力,站稳脚跟。”
“还有呢?除了那一纸文凭?”
她想说,但欲言又止。
颜圣翼看向夜色中的校园,眼眸暗下来。
“除了看清那个最现实的目标,径直朝着它去,还有什么没有?比如,我们一生中最值得用尽全力来为之度过的四年或者五年,抛开那些所谓的成才,成器,你觉得,还想收获些别的什么?”
纪菡没想到颜圣翼会问这样的问题。
这四年,她除了想拿到那块所谓社会、职场的敲门砖,让将来那一纸简历可以有所谓的很多成绩填满,她还想收获些什么?
没有明确的答案,只有几乎模糊地看不清的潜意识,还有一路成长过来纪淑萍那时刻绕耳三尺的谆谆叮嘱。
夏日风起,潮湿粘稠。
第一次接触酒精,尽管只是浓度可以忽略不计的菠萝啤,纪菡的脸竟然一片潮红。
颜圣翼移眸看过来时,她双眸微微落下,睫毛轻颤,晃着手里的易拉罐,将两只脚抬起蜷在一起,盘腿坐了起来。
头发被风吹散,纪菡捋顺了耳边的一缕头发别在后面,仰头又喝上一口。他伸手盖住杯口,颇有些后悔的意思:“别喝了,给我。”
但她酒精上头,别过身子,捏紧了手里的里拉罐,开了话匣子。
“我呢,在单亲家庭长大,我妈是个小县城的初中老师,一辈子教书育人,恪守本分。从小她就跟我说,我是她的希望,是她这个世界唯一的企盼。她说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上大学前,我的生活就是家里、学校、辅到老师家。那时候她一直告诉我,我唯一的目标就是考上一所名牌大学,其他的什么都不用管,不用问,不用想,不用愁。”
她耸了耸肩,朝颜圣翼看上一眼:“上了大学呢,她依然是那句话,多学本事,尽量去做那些将来可以让我的简历闪闪发光的事情。她鼓励我做的每一件事情,都是为我好的,但是....”
她苦笑,咕噜两口喝完了手里的饮料啤酒,眸子被酒精晕染,看上去没了那股锐气,柔和了不少。
“但是什么?”他问。
她眼眸疲倦:“但她从来没问过我,我真的想做什么事,喜欢做什么事。”
“你完全可以做你自己啊,从那些课本条框的生活节奏里挣脱,适当享受青春嘛。”
纪菡摇头,看着夜色,极尽无奈的表情让颜圣翼预料之外。
“我是我妈唯一的希望,她一心盼着我成才,我不敢怠慢一分一秒,就怕让她失望。”
话说到这,她又笑了:
“所以你问我想收获什么,我也不知道,这么多年,除了学习,我好像什么也不会。说起来,我特别羡慕唐筱。她的生活总是那么多姿多彩,她朋友多,爱好也多,除了完成那些课业,她总是热情满满做很多事情。爱憎分明,潇洒奔放,和你们踩上轮子肆意青春,从不把自己困在那些成绩和评价里。可我没办法像她那样,无忧无虑,无所畏惧。我做每一件事情,都会为我妈考虑。”
听到这,颜圣翼心中像这炎炎夏日一般,闷得不透气。
一瞬间明白为什么她会是这样,过着苦行僧一般的大学生活,眼里明明泛着光却不让人看见,心里明明憧憬着自由却时刻压抑自己,明明呆在新闻联社的招新站里,却身在曹营心在汉地看着旁边的轮滑这会。
虽然我们每个人都最终会走向那个变幻莫测的社会,面对纷繁复杂的职场和生活,我们每个人都会变成那个做该做的事情比做喜欢的事情多得多的人,可不应该是现在,至少不应该是这样的程度。
这个喝一口菠萝啤都会上头的女生,让颜圣翼莫名的心动。
和她的成长经历相比,他简直置身于一个无比自由民主的家庭,他从小到大做的每一件事情都是出于自己的选择,至少他的父母从不曾要求他为了学习而放弃这大好年华可以追寻的一切可能。
背负着另一个人殷切的期望而生活着,并且还不能让那个人轻易失望,无疑是给她套上了枷锁,青春又何谈美好呢。
纪菡不再继续说,话匣子一关上才有些后悔。
“我怎么会跟你说这么多呢,真是你的菠萝啤害的。”
“不觉得喝了点酒,说出来就舒服多了?”
他没有笑,深深的眸子仿佛要将她看进心底。
她也恍然,第一次喝酒,第一次和一个男生说起自己的成长经历,第一次觉得心里某些常年压抑的东西有了疏通的地方。
他成功地在心灵的距离上,朝她迈进一步。
正当沉浸在两人和谐的气氛时,背后一束手电筒的光径直射|了过来。
“喂,大晚上的,你们俩在这干什么呢?!”
两人回头,同时拿手挡住眼睛。
颜圣翼站起来,看纪菡不动,又把她拉起来和自己站在一起。
举着手电筒的人走过来,穿着制服,走近后垂下手电筒,原来是学校巡逻的保安。
保安大哥不满地蹙着眉,又举着手电筒在两人身上晃了两下,打量一番,问:“这都几点了?你们俩还不回宿舍,在这瞎晃悠啥?”
纪菡一惊慌,往颜圣翼身后躲,冷不丁地抓着他的胳膊,小声说:“怎么办啊,被你害惨了,被保安抓着了!”
他瞥她一眼,对方正低着头咬着嘴唇,不敢抬眸,闭上了小嘴。
他勾了勾唇角,抬头看保安,赶紧笑着承认错误:“不好意思,保安大哥,我们从北区上课回来,本来想从教室宿舍抄近路回去,结果迷路了!”
保安大哥不是傻子,一男一女深夜在这兰心亭,迷路?还上课?课能上到大晚上十点?
明摆着花前月下,耍朋友嘛。
他是负责教室宿舍这片的安保工作,这种情况见得多了。
“看看现在都几点了!十一点了!宿舍都熄灯了!”
颜圣翼赶紧笑着点头:“知道了,保安大哥,我们马上就回去!”
“谈恋爱也要有个分寸!人家小姑娘一个,熄灯不回寝室,对声誉不好啊!你们这些男生,啧啧…哎,不晓得怎么说你!”
保安大哥摇头,催促两个人赶紧离开,不然就要记下学院名字报到教务处那里去。
颜圣翼转身一把擒着纪菡的胳膊提着就走,她顺从地跟着,胳膊被他的手覆住,皮肤上是他的温度。
一路上,她的心跳得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