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年》春日雪飘

3、云阁寺桃花 如果说秋苇

　　如果说秋苇如雪是京西盛景，那城南云阁寺边的桃花绝对是春日景色最佳的所在了。嫩草茵茵，春衫单薄的天气，那里总是游人如织。

　　这天春和日丽，云阁寺边的十里桃林照例是熙熙攘攘，前来踏青的人川流不息。人群中有两位公子。一位身着一袭白衣，唇红齿白，剑眉朗目，虽然年纪尚小，却掩不住俊秀风采。另一位一身淡蓝色春衫，同色的帽子，面目清秀，身量却较白衣公子高挑。两人虽然各有各的特色，却一样如同这十里桃林，引人注目。但两人却丝毫没有受到眼光的滋扰，依旧顾自观景。

　　白衣公子边走边指指点点，说得兴高采烈。蓝衣公子眼观风景，有时与白衣公子交谈几句，神色怡悦。两人说说笑笑，一路前行。一时看见路边有人贩卖玩偶泥人，蓝衣公子不禁驻足。这卖泥人的本是手艺人，心思也巧，不光有已经做好的钟馗、关公等各种成品泥人，还带了泥陶颜料，根据主顾的要求，现场制作各色造型的泥人。蓝衣公子见他给人制作本人的小泥人，倒也有几分相似，便也订了几个。白衣公子却不耐烦久等，说了一声，自去别处转转。待他回转时，手里提着两个花花绿绿的东西，却是两个纸鸢。一个是展翅的飞鹰，另一个则是一只五彩的斑蝶。

　　其时泥人已经做好，白衣公子看到依自己样子做的泥人，倒也喜欢。再看看一个簪花的美女，秀眉微轩，神态沉稳干练，不禁笑道：“这不是大姐吗？好象又要来教训我了。”言罢一伸舌头，做了个鬼脸。看见神态慈和的婆婆，又道：“跟祖母倒象。这泥人手艺不赖。只是，你打算回去之后送给她吗？不怕招来家法，以后禁足？”说完望着蓝衣人笑得促狭。

　　这两个人，蓝衣人正是谢府嫡出的三小姐谢宁，白衣的当然是大少爷谢子漠了。谢府私塾授业的先生放春假，因为天气好，谢子漠便盘算着出门游玩。如果秉过祖母或者父亲，不免侍者仆从，罗嗦一堆，未免不尽兴，岂是谢家大少爷所喜？一身简便装束，便想偷偷出门。不想迎头遇上了三姐谢宁。本想编个什么话搪塞过去，哪知道谢宁一听，就明白了兄弟的意图。叫他等着，一会儿换了身蓝衫，一付翩翩少年的样子，却是要和他一起出去。谢子漠微一犹豫，但他大少爷一向率性而为，自从几年前大姐微怡出阁，整个府里哪里还有顾忌的人？便拉了三姐，趁人不备，悄悄从角门溜了出去。然后，热闹的云阁寺桃林就出现了两个佳公子。

　　谢宁听见兄弟说祖母如果知道自己私自偷出来玩后果严重，瞟了子漠一眼，淡淡道：“如果我说是有人强拉我出来作陪，你猜祖母会怎么想？” 子漠一听，作了一揖，道：“怕了你了，休提。”看罢泥人，子漠举着飞鹰与彩蝶，催着去放鹞子。两人便牵着手，向一片开阔地跑去。

　　不一会儿，飞鹰与斑蝶便先后飞了起来。两人跑了一阵，待风筝稳了，就慢慢放线，缓缓后退着走。怕互相缠线，两个人隔了一段分别放。放一阵，子漠转头，看见三姐拉着线，正十分专注地抬头看着越飞越高的蝴蝶。她的右边恰是十里桃林，分花吐蕊，正开得艳丽。夭夭的花海，灿若云霞。碧蓝无云的万里晴空，一身蓝衣的谢宁，由桃花衬着，别样的清丽。许是感应到了兄弟的眼光，谢宁也回转头，向子漠微微一笑。霎时间，子漠只觉得眼前一亮，仿佛那十里云霞都黯然失色了。他不由想：都说二姐姐是谢氏家族第一美人，看来都被蒙骗了。真正的三姐，原来竟是这样漂亮！

　　平时的三小姐常常一本正经，衣饰符合管家小姐的身份，趋时却没有特色，且在人前总是规规距距，太乖太沉静，总是一付标准大家闺秀的样子，未免有些太正经，让人觉得有点索然无味。而放着纸鸢的谢宁生动而有活力，平时潜藏的魅力一下子绽放开来，连从小一处长大的弟弟子漠，都忍不住惊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