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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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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大哥,找个地方吃点东西吧,我饿了。”终于见到城里的三环路。林宝珠嘘出一口气,刚在鬼门关转了个弯儿回来,依然觉得浑身软塌塌的,没有一点力气。郭昆仑没答话,减缓了车速,在路边找了个茶餐厅。看林宝珠还是虚弱,就先下车扶着她,又回身锁了车门,搀着宝珠上了台阶,找个靠窗的位子坐下来。林宝珠的身上依然冷,太阳暴晒都晒不透的冰。
“我什么都吃,没忌口。郭大哥你想吃什么你随便点。”林宝珠靠在沙发背上疲惫无助。
“那你就来点稀的,鱿鱼羹米粉吧,再要个白灼芥兰,一个三杯鸡,我来个台湾卤肉饭?”郭昆仑抬头看看林宝珠。
林宝珠点点头。
“就这些吧,您速度快点儿,她饿坏了。”郭昆仑嘱咐服务员。
“哎……”郭昆仑叹口气:“我说林宝珠,你今天可有点过了啊!看着挺精明的样儿,怎么能傻到自己伤自己的份儿上。嗳,你说,你今儿你要真被撞死在高速上,那肝儿疼肉疼的是谁?还不是你亲爹妈我那老师和师母?那个是你爱人哈?不是我说的,就冲你都追成那样儿了,他还能一脚油门跑的比兔子快,嘿!就这样的男人还值得你不要命?”
林宝珠苦笑着,有气无力地夹菜给郭昆仑:“郭大哥,今天的事儿真麻烦您了,你是好人我知道,你说的对。来吃饭吧,看我把你给闹腾的,您连中午饭都没吃上。”
“得了,你甭招呼我,赶紧吃自己的吧。”郭昆仑把胡椒瓶推给林宝珠:“多放点胡椒,好好发发汗。这现在的人也不都怎么了,放着好好的日子不好好的过。得,我不说了,你赶紧吃点吧,弄不好,这一折腾你还真得大病一场。”郭昆仑叹息着摇头。
林宝珠神情涣散,拿着筷子的手,有一下没一下的往嘴里扒拉着米粉,却又吃不下去。眼泪吧嗒吧嗒的掉进碗里。这件事儿如鲠在喉,让她憋闷了有大半年了,真是快把她逼疯了。今天算是抓了个现行儿。可是现了原形又能怎么样呢?
事情还得从春节说起:
春节是在林宝珠的娘家过的,宝珠爸爸和妈妈都是中学老师,老两口一辈子教书育人,安分守己,膝下只有林宝珠一个女儿。现在两人都退了休,住在宝珠爷爷留下的一个小四合院里,日子过得轻松惬意。尤其是女儿嫁人以后,婆家人的亲情很淡,从不张罗着要林宝珠和李昭训回婆家探亲过节什么的。再说婆家又不在北京,来来回回的也是个麻烦,所以林宝珠也乐得每年都跟娘家守着自己爹妈过。就连李昭训也从来不不主动提起回老家探个亲访个友什么的。
大年初五的早晨,林宝珠和李昭训起得晚,李昭训出去洗脸刷牙的工夫,手机响了。本来林宝珠从来不替李昭训收短信、接电话的。这次,电话上显示的号码却是附近的电话,号码并没有存在手机电话本里。林宝珠也没觉得怎么样,心想,会不会是居委会打来的?看看李昭训一时半会儿可能还回不来,就接了电话。结果林宝珠喂了好几声,也没人答话,然后电话就被挂断了。林宝珠莫名其妙。挂了电话接着收拾屋子。一会儿电话又响,还是那个号码,林宝珠再接,来电人毫不客气的质问:“你是谁呀?这是你的电话吗?!”
林宝珠被人劈头盖脸的一顿抢白,当时就懵了。来电话的是个女声,林宝珠一琢磨,别是她打错了吧。于是又反问那个女孩:“那你要找谁呀?”
女孩一点儿不客气,依然理直气壮:“我找李昭训,这是他的电话没错吧?!你是谁呀?”
“我是李昭训的爱人,你又是谁呀?他欠你钱呀,大过年的你一早就这么丧?”林宝珠也不含糊,越想越气,哪儿来这么个没里儿没面儿的疯丫头。
电话那头估计没想到林宝珠会这么说,稍稍一顿,口气并没丝毫软下来的意思:“我找李昭训,你把电话给他听。”
“嗳,你能告诉我李昭训他怎么惹了你吗?你年夜饭吃的是炮竹,不能说人话了是吗?”林宝珠真给气坏了,心想:现在的女孩怎么都拿野蛮当时髦,不知道什么是美什么是丑了吗?
“我?我是李昭训的同事,我找他有事儿。”女孩毫不示弱。
“要工作上的事儿,你等过了节回了公司再找他说。私人的事儿你直接跟我说,我帮你转告他。他现在不方便接电话。”林宝珠拿着电话开始烦躁。
“他怎么不方便接电话了?我和他约好了的,我就在胡同口等他呢,公司发了庙会的票,我们说好一起去的……”女孩正叨咕呢,李昭训正进门,看林宝珠拿着他的手机,怔了一下,林宝珠直视着李昭训的眼睛,面无表情地把电话递给他,然后坐在床头柜上看着李昭训。
“陶燕呀,这么早,哦,都到路口了,行行,你再等我一会儿,我这就出去。”李昭训接电话时下意识的转过身冲着墙。挂了电话,转身正看见林宝珠的脸。她歪着头,两手抱在胸前,眼神平静的直视着李昭训,那架势就是等他自己开口。
“那什么,宝珠,陶燕是我们部门新来的,家也不在北京,过节正好公司发庙会的票,我们部门的约好今天一起去,昨天我忘跟你说了。”李昭训一边说一边从衣柜里拿出两件毛衣对比,确定穿红色了,又把黑色的挂回去。穿好衣服还喷了古龙水,在镜子前前后照了几下。
“这个陶燕不是北京的吧?”林宝珠转身收拾桌子。
“嗯,不是北京的,家在下边县里。”李昭训摸摸头发。
“多大了?”
“跟你差不多吧?三十来岁?”
“那么大岁数了,怎么说话还那么短家教呀!她住咱家附近呀,电话号码是这边的。”林宝珠替李昭训拿出羽绒服。
“哦,不是,她住公司宿舍,用的是路口的公用电话。”李昭训看看羽绒服,说:“我今天穿那件皮夹克吧。”说着伸手向衣柜里取。
“哟,她没手机吗?说起来也是个白领呀,这年头连民工都不用公用电话了吧。”宝珠拿眼尾扫着正穿皮夹克的李昭训。
“她才来北京没几个月,平时又住公司宿舍,就宿舍办公室两点一线,都有电话,估计也是用不着吧。”
“她没结婚呀?怎么不跟自己老公去庙会呀?”
“她爱人还在老家呢吧。”李昭训掸了掸衣服:“咳,你问我,我又不是户籍警。”
“什么都不知道你跟人家就熟成这样了?怎么也没见你带我去逛庙会呢。”林宝珠白了李昭训一眼:“又不是相亲去,穿这么一身儿,不怕冻着呀?”
“没事儿,车里有空调,下车又得走,不会冷的。”李昭训正了正衣领,顺手扫了扫肩头:“今天不是逛完庙会和我们同事‘练声’去吗,你想去明天我再带你去。”
“行,你说的啊,我可记着呢。”林宝珠挂起羽绒服:“你什么时候回来?”
“得晚上了吧,你们别等我,万一同事非要一起吃顿饭呢?”
李昭训出门前伸开手臂揽了揽林宝珠的肩,一股淡淡的古龙水味道温热的从李昭训胸前飘来。
李昭训那天很晚才到家,说是跟同事一起吃饭,喝了不少酒,回家就倒在了床上。林宝珠替他脱鞋,脱外衣,拿了热毛巾给他擦脸时,发现李昭训的下颌处沾了油乎乎的一大片粉渍,很明显,那是一个擦了厚厚粉底的女人留下的。林宝珠猛的愣在那里,她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太敏感了?还是应该把李昭训推醒质问他?质问他也不会如实交代,这点林宝珠是明白的。所以,拿着毛巾,她一下一下又一下,狠狠的擦掉了那片刺目的印记。李昭训发出了不满的哼声,推开林宝珠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