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金之罪》岁月如刀

11、母女

　　“你家苏子俊什么时候回来？”
　　“下个星期。”夏岚带着沮丧回答。年轻夫妻，最是舍不得分别。
　　“要不，他没回来之前我给你派个司机，省得我整天跟着你东奔西跑。”夏润吐槽。
　　夏岚生气：“你是不是我哥，才送了我几次就抱怨。”
　　自从怀孕后就被特殊对待，今天本来想偷溜也没成功的夏岚压抑着不得自由的苦闷，被夏润一句话引爆。“又不是我求你来的！”

　　另一头，高倩和肖航坐在回家的车上谈论两人的人生大事。
　　“咱们定的酒店还没去看过，明天吃完饭我们去看看，怎么布置大厅，还有菜单、酒水……”肖航说。
　　“嗯。”昨天肖航爸妈看了日子，把他们的婚礼定在五一。这样一来，安排婚礼的各种事到不用那么急了。
　　“婚纱照咱们就在省城照吧？我觉得媛媛拍照的那家就不错，我们也不用去海南拍，就在省城出外景，可以选个稍微便宜点的套餐，用不了太多钱。主要是找个技术好摄影和后期。”婚纱照不止是给自己做纪念，还是将一辈子最美的一面展示给亲朋好友，在高倩心中的重要程度仅次于婚纱和钻戒。“对了，你记得跟你妈说，婚纱和戒指我们都在省城买，别忘了。”
　　肖航表示记着呢，回去第一时间就说。
　　筹备婚礼是一件很繁琐的事。
　　婚纱照、酒席、菜单、礼服、鞋子、喜糖、回礼、车队……成媛媛两个月前就辞职专门筹备婚礼。高倩没有那么好的福气，必须提前规划好，用工作之余的时间慢慢弄。
　　“对了，你今天跟你的朋友们说婚礼日期了吗？”
　　“……忘了。”高倩懊恼道。
　　“没关系，反正还有五个月，三四月的时候再请也合适。”
　　“嗯。”

　　其实不是忘了，而是故意没说。
　　幸好今天席上的话题不是聊成媛媛的婚礼就是集中在夏岚兄妹俩身上，不然问道高倩什么时候结婚，或者再深入一点问问礼金、婚纱、房子、首饰什么的，在今天那样的场合下会让她更尴尬。
　　抛开那些让人心塞的东西，高倩努力让自己投入到一辈子的大事中去。
　　二号上午去看了酒店、敲定菜单。
　　中午吃过饭，去糖酒铺子选喜糖和回礼。
　　晚上还联系了一家做婚庆的。
　　元旦最后一天，两家人坐在一起吃晚饭，商量高倩和肖航婚事。
　　王志贵对高倩的事向来不发表意见，至专门吃饭喝酒。王文轩也就是个陪客。王倩倒是挺会活络气氛，不过这种事最主要的交锋对象还是丈母娘和婆婆。
　　葛云霞先说礼金这些都是形式，他们是嫁女儿不是卖女儿，意思意思给个两三万就行，反正到时候也是要给女儿带过去的。
　　商量这种喜事，只要关于彩礼嫁妆方面达成一致，基本上就能和和美美的吃完这顿饭。
　　葛云霞的意思是，肖家的礼金女家会全部给女儿带过去，再按照本地的风俗陪嫁两套床上用品，给公婆送一套。
　　末了，添一句该按风俗走的就按风俗走。
　　葛云霞爽快，肖妈妈也大大松了一口气。没吃过猪肉，好歹也看过猪跑。肖妈妈没少听说本来打算结婚的两家人因为房子、或者礼金嫁妆、或者别的什么吹了的新闻。有那结婚证都领了的，白白变成二婚。甚至有肚子都几个月了的，连胎都打了，还填上一条人命。
　　酒席这边更没什么好说的。
　　本地风俗是女家结婚头一条办酒，男方在正式婚礼那天办酒。女家的亲戚在女家吃一天，又去男家吃一天。
　　至于三金五金衣服啥的，两家都表示听孩子们的意见。
　　一顿饭其乐融融，除了王倩的眼风时不时的扫到高倩，一切都还好。

　　吃完饭，肖航先送爸妈回去。
　　高倩的东西都收拾好了，没什么可忙的，一边看电视一边等着肖航来接她，然后两人一块儿回省城。
　　王倩的儿子眼皮直打架，王志贵便送她们母子俩回去。
　　王文轩去洗澡，客厅里只剩下高倩母女俩。
　　葛云霞瞄几眼电视，又瞄几眼自己女儿。
　　高倩看看时间差不多了，主动开口道：“有什么话就赶紧说吧，再不说待会儿肖航就到了。”
　　葛云霞脸一红，期期艾艾道：“就是办酒席……你叔叔这边的客咱们就不请了，之前王倩结婚、生孩子、做周岁，还有前年你叔叔五十还做了寿，这轮着都上了好几回礼，咱们再请，该落埋怨，说咱们赚红包了。”
　　“行，正好省酒席钱。反正王文轩考上大学，肯定还要再请一次，这次就省了吧。”高倩连眼光都没从电视移开，平平淡淡的说。
　　葛云霞更加不自在了，又有点生气女儿的直白，不留余地。
　　本来说不出口话反而说得出了。
　　“你那边现在有多少钱？”
　　高倩的目光终于落在自己母亲身上。“问这个干嘛？”
　　“酒席钱……多预备点儿，怕不够。”葛云霞躲了躲高倩的眼光。
　　高倩给气笑了：“亲戚随的礼呢？”女家这边的饭菜酒水都是女家自己付，一般做事客人随的礼差不多能和酒席钱打平。
　　“万一不够呢……我们农村里好多人家一家四五口全来吃，上礼才上一两百的，你又不是不知道。”葛云霞越说越坦然。
　　“现在谁上礼才上两百？除非是那种一年到头难得来往的，这样的都没必要请！”高倩压抑自己的怒气，她不想跟葛云霞吵架。
　　“怎么不请呢，都是亲戚，又是结婚这么大的事。”葛云霞嘀咕。
　　高倩深吸一口气。“行了，酒席钱不都是后面借吗，收到的礼金你记好帐，到时候差多少我补上！”
　　葛云霞解决了心里的大事，脸上的神情也松快下来。“那行。你放心我都给你记好，一分钱都不会贪你的。”
　　高倩什么话都不想说了，给肖航发了个微信问还有多久到。
　　葛云霞到底对女儿有点歉疚。“要不，床单被褥那些我在这边给你买吧。你要上班，肯定没空，我去熟人那儿买，肯定比你在省城买便宜。”
　　高倩现在是什么事都不想托付给葛云霞了。“不用了。”

　　有时候高倩很为自己感到悲哀。
　　她一辈子的大事，葛云霞一分钱都舍不得出。
　　是，她有苦衷。
　　她没工作，没收入。要看继父的脸色过日子。
　　家里还有个念书的儿子，以后开销还大。
　　这些高倩都懂，所以她没打算让葛云霞出钱。可是葛云霞就这么迫不及待的要说清楚这些东西……要不是离婚时葛云霞坚持要带走自己，她都得怀疑自己是不是抱养的。

　　这回葛云霞脸上是真的挂不住了。“你这孩子……”想数落高倩几句，重了怕高倩顶嘴，轻了又发泄不了郁气，嘴上只好反复念叨“你这孩子”几个字，仿佛念咒似的。
　　直到肖航到了高倩才算解脱。

　　高倩的怒气在肖航告诉她不买婚纱改租的时候达到了顶峰。
　　“我就结一次婚，一辈子就一次，你让我穿别人穿过的婚纱？”高倩感觉很不可思议。“你难道没看到我那些朋友同事，全是买的婚纱？你让我面子往哪里放？！”
　　肖航被自己妈洗脑，振振有词：“婚纱买了就穿一次，以后都没机会穿。而且这一次也顶多穿半天，买了又浪费钱又占地方。再说，咱们过咱们的日子，何必浪费这个钱更跟比人攀比呢！”
　　高倩怒不可遏：“我怎么跟别人攀比了？我是要你五十万彩礼还是海蓝度蜜月了？”
　　看高倩真的生气，肖航音量也降低了：“不是那意思。你看我们不是还要买房子么，该节约的就要节约。我们的经济条件就摆在那儿，没办法不是。”
　　“买房子缺的是那一千块钱吗？”
　　“只能穿一次……”
　　“我不管能穿几次！”高倩大声道:“你舍不得我自己买！”
　　“我不是这个意思！”肖航急道。
　　高倩甩开他的手，上楼，关门。
　　心里充斥着无尽的委屈。

　　楼道静悄悄的，既没有脚步声也没有敲门声。
　　一股心酸突然袭来，高倩眨了眨眼睛，黑暗中一滴泪珠落在地板上。
　　“倩姐你回来啦！”合租的小姑娘出门接水。
　　“嗯。”高倩随口应道，低着头匆匆回到自己房间。

　　黑暗中手机铃声十分刺耳，屏幕上肖航两个字一闪一闪。
　　高倩食指一划，屏幕暗下去。
　　寂静的黑夜里，只有隔壁电脑放的电视剧声音模模糊糊传来，才让高倩感觉世界上不止她一个人。
　　可她觉得好孤独。

　　又过了一会儿，高倩心头那股凄凉意才渐趋于平静。她开始认识到自己失态了，她不应该跟肖航吼，那简直是最差的反应，就像个泼妇。她本来应该能处理得更好，至少要有条有理的反驳肖航。让他知道婚礼上她穿什么关系到男人的面子，以后每年结婚纪念日她还可以穿上婚纱照纪念照，一直照到白发苍苍垂垂老矣，多么有纪念价值啊！
　　她应对失常了，应该补救。

　　高倩揉了揉眼睛，划开手机，从微信里翻出肖航，打了“抱歉”两个字。停顿一下，又删掉。
　　跟认错似的，不能这么说。
　　写了删，删了写。

　　“我想过了，过日子需要互相迁就。我不认为买婚纱是浪费钱，但我愿意尊重你的意见。”
　　发出，关机。

作者有话说

　　写这些市侩恶俗、家长里短的东西，我就文思泉涌……我也就这点品味了……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