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我何妨》残果

2、画皮画骨难画虎 芊芊被一只

　　“各位亲爱的新、老顾客、会员，感谢您光临惠利百姓药房！本店推出八大惠民免费项目！为您免费量血压、测血糖；免费量身高、体重；免费切片、免费打粉；免费代煎中药；免费代客询商；免费办理会员卡；免费送货上门！”在武义路上宝丽皇家酒店一楼一个宽敞的药店里，播放着宣传语音。一段语音结束后，中间马上穿插一小段节奏欢快的音乐。然后，“各位亲爱的新、老顾客、会员！感谢您光临惠利百姓药房！现我药房推出惠民回馈活动！周末有礼送不停！买满128元送抽纸一提！买满188元送……”
　　欢快的音乐，激情的播报。芊芊这个星期五上晚班。药店导购轮流接待顾客，她们有固定的顺序。每个店一个店长，两个领班。店长有单独的事务。每个班一个领班，四个营业员，其中一个营业员专门负责中药，在没有顾客需要中药的情况下，就跟着同事轮流导购西药。每位导购员，按顾客的需求给顾客推荐用药，为顾客推荐合理的，且对导购自己有利的用药方式。
　　芊芊就是这个星期五晚班的中、西药导购员。
　　“你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到您？”轮到小斯导购，小斯微笑着询问进店的顾客。“嗯，拿个感冒药给我。”顾客边走边说，直直往里，很急的样子。“好的，请往这边…”小斯抬起右手朝感冒柜带了一下，把顾客指导到柜前仔细询问病症，再给顾客推荐用药。
　　芊芊刚刚为上一位顾客刷好医保卡，“这是您的卡，请拿好！”芊芊把医保卡从机子里取出递给顾客，“刷了您六百七十五元，这是您的余额单，请拿好！”男顾客大约三十岁，斯斯文文的，戴个眼镜，看医保卡上的单位是个中学，这位顾客是位老师，医保卡里有资料。他接过医保卡和余额单，看着芊芊认真的样子笑了笑。“好的，谢谢你，药我拿走了。”芊芊有点不好意思了，其实她对每位顾客都一样的，他这么认真的感谢自己…哈哈…“不用客气，请慢走哦。”芊芊对着顾客微笑说道。
　　“芊芊！你今天不错哦！连续卖了几个大单！”店里可爱的孕妇姐姐，高兴地笑着拍了拍芊芊说道。“是的…你今天运气也太好了！大单都被你遇上…”这是双手插在口袋里，站在医疗器械柜边的小斯，有些嘲讽的声音。言下之意是芊芊没能力，卖大单都是靠运气！小斯刚刚的顾客没有接受她的推荐，自己选购药品，才买了个便宜的维C银翘片，还是小瓶装的！像她们这些靠提成吃饭的，就是需要对顾客真诚以待，靠自己的口才，对药品对病症的熟悉，才能卖的好卖的对！才能领的工资比别人高！
　　“对啊，我今天运气不错哦！哈哈，你们的也挺好的，小斯别这样嘛！等会你的下一个顾客，说不定是个超大单哦！”芊芊一点不在乎别人对自己嘲讽，因为她相信自己的专业知识，靠运气是长久不了的！乐天派的她从小受尽白眼，这点嘲讽算什么？来啊！我照单全收！才不怕质疑！我自己努力赚钱自己养自己，还能照顾家人，我骄傲！
　　小斯轻轻地撇撇嘴，哼…不就是考过了个中药职业药师证吗？高兴什么！到时候我也考得那证，看你还牛气什么？！“嗯，等会儿顾客来了再叫我吧！我吃饭去了！”小斯冷冷地说，转身打卡进去热饭吃了，店里二楼有微波炉。
　　孕妇姐姐和芊芊对视一眼，笑了。“小斯她这个人啊，看不得别人好的，小心眼。”孕妇姐姐小声地对芊芊说，“哎呀，你一个孕妇就别想这些堵心的啦！好好养身体，上完这个月就回去待产了，开心点啊！”芊芊其实最感性，却最会忘却烦恼，留住开心，这样不好吗？烦恼多心事多，身体会慢慢变差，失眠烦躁内分泌失调，脱发掉发…人会提前衰老！天呐！好吧，扯远了…
　　“哎呀你跟她相处不多，你不知道！她很阴险的啊！会打小报告的！你有什么事最好不要跟她说。知道吗？你这么笨肯定……”芊芊额头一滴汗，晕！我在你心里是多笨？啊啊啊啊啊…好想挠墙！“好啦！孕妇姐姐！我都懂的！只是不说，说多了烦。反正改变不了什么，不如不去想！对吧？孕妇前辈？”芊芊嬉皮笑脸的样子充满了活力和朝气，店里的人大部分都喜欢她。可有的人觉得她那么年轻，二十四岁，就考过了药师，是不是假的？质疑她。有的觉得她装纯，不屑她。
　　却没有人知道她内心的世界。因为看过太多艰辛无奈，眼下的这些都是小事，不值一提，何故伤神？大家只知道她年纪轻就考了药师证，每个月比她们多领那么多工资，觉得不公平。却不去想，芊芊为了这个药师证，为了每个月多这一笔钱，熬了多少个夜，背了多少书，也是连续考了两年才过的呢！怎么大家这样想她呢？算了！管它呢！我每天做好自己该做的就好！
　　有人说，你只有拼尽全力，才能看起来毫不费力。说得对，别人只会看到你的成功，单方面地给你贴标签。
　　“芊芊！中药！”小李的声音在中药柜响起，说着走了出来，“来了来了，芊芊来了！”芊芊转身，正好小李快到收银台，手上还有一篮子药，那些是顾客选的，几乎都是A耶，厉害厉害。芊芊还疑惑她平时都是慢悠悠，怎的今天走这么快？要知道微胖的小李动作都是悠然自得的慢。
　　“哎呦，小李猛猛的！继续加油哦！”哈哈，今天大家都卖的不错！这个月底再卖个几万块，整个门店就有奖金，大家可以奖励现金还有聚餐。小李沉稳的一已婚妈妈，脸上挂着微笑，但笑不语，你们自个儿领会！哈哈，就喜欢这样貌似高冷的…小李也是话挺多的，是这个店这个班的领班。小李是除了店长外在这个店呆最久的了，所有人她都了解，性格脾气，销售能力等等。当着顾客，她是不会跟你斗嘴的！最最严肃，嘿嘿…
　　芊芊笑着走到了中药柜里的电脑桌前，抬头看向等着的顾客。“你好！请问需要找什么中药呢？”眼睛一定，愣了…
　　只见那个男人，约摸四十岁左右，深秋的季节，又是傍晚，他却穿着短袖…中袖？好吧，分不清，因为衣服很脏，袖子很烂，已经看不清原本的颜色和款式。裤子看不到，因为桌子的高度遮挡了芊芊的视线。脏乱的衣服松垮的挂在那人的身上，发绿的皮肤透着一点灰…芊芊鸡皮疙瘩马上起来！电视里的丧尸都这样的肤色！
　　那人不说话，只递给芊芊一张药方，芊芊轻轻接过。“先生，请问有会员卡吗？有会员卡会比较优惠。”芊芊抬头看着他，身高大概一米七多。他的头发该是很久不修剪了，稀疏地扒在头上，刘海半遮掩了他的眼睛。他的脸很瘦，眼睛下的骨头突出，嘴唇干干的，紧紧地抿着，一点没有要答话的样子。听到芊芊问，只摇了摇头，并不出声。
　　芊芊低头看了看药方，“这些药都有，要抓吗？”说完便抬起头，却发现那人直直地看着自己，猜想他是不是觉得自己长得还可以，嘿嘿…咱能不自恋吗？？那人没说话也没反应，仍然直直地看着芊芊，芊芊心里开始发毛，感觉怕，却不好说什么，怕他要是发火了打人，或者投诉她！是会挨扣钱的！于是认真地给他把药一味味打到电脑里，仔细对了药名、数量。“你这一副药四十九块六毛，请问要几副呢？”那人拿了桌上的纸笔，写了个十。意是十副。“好的，要十副。请问您是付现金还是刷卡？”那人这会儿反应倒挺快！只见他在裤袋里掏了掏，竟拿出一摞百元现金，数了五张放到桌上。芊芊注意到他的手指到手肘有暗暗的一层红色…是油漆吗？看他穿那么邋遢，难道是修车的？或者是废旧回收之类的…
　　直到桌上摇晃的钱都静了下来，芊芊才回过神，“哦！收您五百元，找您…”芊芊麻利地从钱箱拿了散钱，要找给他。看到他又拿了笔在纸上写着什么。“这是找给您的钱，请拿好。”那人还在写，芊芊只得把钱放在桌上，等着他写。
　　那人突然抬起头，看着芊芊，芊芊知道他是写好了，微微一笑，拿过来一看。上面歪歪斜斜地写着“代煎，一副分三次。送到安湖小区十九栋1005号”。他写的这个小区就在药店后面，离得不远。只是现在已经是晚饭时间，等会儿中药泡半个小时，这半个小时正好吃饭，然后开机煎药。紧赶慢赶也得两个多小时才能打包好药液。怎么也要十点钟，等会很晚了，自己一个女孩子送货上门…万一别人意图不轨怎么办？怕怕…不想送…“先生，等会儿我给你煎好了药，你明天早上过来拿行吗？这么晚了我们也没时间给您送货…”那人摇了摇头，看着我，又摇头…好吧，算了！看在你是残疾人的份上，送就送吧。“好吧好吧，别摇头了，等会儿药好了我给你送！”芊芊拿着药方在他眼前晃了晃，“你先回去吧！”那人也不表示只定定看着芊芊的脸…能别看着我了吗？咱再美也不经这么看呀…好吧，我马上给你抓药！“马上帮你抓，你先回去吧！”说完也不看那男，自己去抓药了。等她称好第一个中药再转头，人已经走到门口了。
　　芊芊抓中药的时候，必需全神贯注，心无旁骛。她要是一心二用，准出错！所以最不喜欢那些看着她抓药，还要找她聊天的顾客！刚刚那个不错！哈哈，不讲话！芊芊想着熟练地放好一个大盘子，还有装药的药袋也准备好了。开始拣药！这看着是个调理睡眠的方子，用于因心气不足引起的失眠。
　　黄芪25g，党参15g……一个个称好十副的总量，规矩地放在大盘里。芊芊称到一半，看看自家的煎药机，放不下十副那么大的量呢！哎哟，这回又要煎两遍了！于是把五副的量先装到一个药袋子里。这样盘子里放五副，袋子里放五副，不大一会儿就称好了。对了单确认无误，芊芊赶紧把药包拿去煎药机里放好。芊芊往不锈钢煎药桶倒了四瓢水，这样让药渣泡半个小时，才出去吃饭。
　　这次带的菜是蒜蓉炒红薯叶，还有一个煎蛋，二次加热让饭菜卖相不那么好，味道却不差。要知道我们芊芊十岁就开始自己做饭菜了，这点小菜，还不是易如反掌？芊芊边吃饭边想等会儿还得去送药…这该死的公司制度，不把员工当女人看！送货上门万一有去无回怎么办？！等会儿还是叫同事一起去吧，太晚了。可是今天小覃覃休息了！呜呜…没合适的人陪怎么办？店长是不会陪的，领班小李每天是搭公车上下班，下晚班都要赶最后一趟公车，孕妇姐姐已经怀孕八个月了，这个月底就回家待产…小覃覃又休息！还有个小斯，小斯不用考虑了，她不会跟芊芊去的，她恨不得芊芊出什么事才好呢！她们之间可有段小恩怨…
　　半年前小斯来到这个药店时，芊芊因为要备考药师而请假两个月。芊芊回来后大家的上班时间都进入正轨，不然少一个人，忙的时候就有人要加班。
　　可有一个人却心有不甘。小斯今年二十九了，连续考了四年的药师，都不过。自己基础知识不够硬，还非要考中药师，自讨苦吃不是？看到人家芊芊轻松考过中药师，心里不平衡，平日里总是故意找不痛快。
　　有一次，因为点数，两人闹了不痛快。在药店有些广告药品和贵重药品，为防盗，都是放在专门的柜子里，顾客说“要”才拿出来。每天交接班都要点数，每种药卖了几盒来货几盒，还剩几盒，都清楚记在专用的本子上。这天小斯上的早班，结果她下班点数的时候漏点好多个药。其中有一个药，明明几天前就已经是十二盒，她还写了十五盒，芊芊看了觉得疑惑。于是拍了照片发到店里的微信群问小斯。
　　小斯发飙了，“恩将仇报！郭芊芊，你这样在我背后捅刀子你很高兴是吗！从你来这个店到现在，我帮你擦了多少次屁股！你现在这样对我！你心里安吗！”或许是店长说了小斯，以后点数要认真，做事仔细云云。于是小斯觉得受辱了！马上发私信给芊芊开骂！芊芊看了信息，“我恩将仇报？我们能就事论事吗？只是问你点数的事，我们能简单点吗？在你眼中，我这么做是对你恩将仇报！早知如此，我肯定不理了！”若是别的同事发现，肯定要说小斯坏话了，说她点数不认真，懒啊…云云。芊芊不想一件小事搞得不愉快，结果现在还是不愉快！芊芊平时没少听同事姐妹们，说谁谁谁，怎么怎么的，知道小斯她这个人，你越理她，她越要较劲，所以打算简而化之。
　　小斯，不愿多做事情，任何一点就会抱怨连篇，若你需要她或是拜托她，帮点小忙，她会说，“某某，我帮了你………你要怎么感谢我啊？”重复个三四遍，让你惭愧到烦躁。有一次芊芊在给一顾客拣中药，忙着，那顾客去看了罐装的当归片，问了价钱，小斯在旁边顺口答了，“三十八块五一罐，这个当归片是当归头，入药是补血的，并且是精选的，没熏过硫磺，药效更好……”如此，那顾客要了两罐。
　　顾客走后小斯问芊芊，“我刚刚帮你卖了两罐当归哦！你要怎么感谢我啊？两罐七十多块，都是A的哦！打算怎么感谢我？本来人家不打算要罐装的…………”A，是她们店对提成最高的药品，做的标记，提成点数是卖一百块A类得到七块提成的比例。芊芊坐在中药库存柜边数钱，听罢看了看小斯，“你想我怎么感谢你？说吧。”芊芊这人也是不会转弯，直直地问了出来，她若是柔软地撒个娇，说点好听的，这事就完了。“对啊，你要怎么感谢我，两罐都是A的呢！”小斯就是脸皮厚，爱计较。在她们这个药店，店员之间比其他药店要相互照顾很多，大家都是相互帮助。轮到你接顾客，你没空我帮你跟，我没空，自会有人跟，成交的销售都算你的。这已经是这个店的优良传统作风了。可到了小斯这，就斤斤计较的紧。芊芊知道，小斯一直这么说是想让自己说些好听的，或者发个微信红包什么的。“想我怎么报答你？两罐当归，那我给你钱吧！”小斯听了很生气！当下冷脸，“不要，谁稀罕你的钱？”就不说话了。“好吧，那你想我怎么感谢你，你说啊。”“你能不能不要这么自私，呵呵，你不知道大家有多讨厌你！还药师呢！切！”芊芊愣住了，无话，不知该搭腔她什么，或者她对自己的讨厌，是好不了的了。于是不说话认真数钱。
　　药店不包吃住，只是统一服装，其余的自己负责。所以一个月下来，光是吃饭就要花不少钱。好在芊芊都是自己带饭，如果明天早班，就提前一天买好食材，一半今天煮了吃一份带一份。一半明天早上起来再煮一份留一份，放着当晚饭。早餐就买小摊子的包子馒头和豆浆。这样自己带饭，省下的钱都存起来，芊芊妈十一月过生日，她想把自己挂了药师证攒起来的钱，都给妈妈，为她减轻一点点的压力。在这个城市买房对他们这样的普通家庭来说，压力太大。为了家人，她是能省则省。
　　每天吃饭时间半个小时，芊芊是拣中药的，吃饭期间有人需要中药，她是要放下碗筷，先给人拣完药再继续吃。这天吃晚饭很顺利，收拾碗筷，去外面指纹机打卡。进到煎药房，打开煎药机煎药。需要四十分钟，煎药机煎好了会自动跳闸，还有闹钟。所以芊芊把另外一半药渣，放中药专用桶里泡着，等会儿直接往机子里倒，开煎。然后出去大门站岗，等待轮流导购药品。
　　“郭，来了！”这是小李的声音，提示芊芊有顾客来了，过去接待。
　　“您好，需要找点什么药呢？”芊芊微笑看着来人，那是对年轻男女，应该是情侣关系举止比较亲密。“我牙疼吃什么药？”女孩左手抚脸，表情忧郁，问道。“牙痛药在这边”右手带了个方向，指引到药柜前。
　　“你的牙痛是什么引起的呢？蛀牙还是上火，溃疡。”男孩听到不等女孩说话马上提问，“这有什么关系！牙痛叫你拿个牙痛药就行了！哪那么多问题！不都一样？给颗止痛药得了！”这态度，这语气，甚是嚣张加无知。芊芊在心里翻了无数白眼，脸上笑容僵了僵，答“这当然有区别。不问清楚我怎么给你拿药？我们这里都是整盒销售，不拆散的，止痛药只能止一时之痛，治标不治本。”芊芊对男孩说完，再问了女孩一遍原因，女孩才说了是最近吃了太多烧烤，还喝酒，就是上火了，牙龈发炎，外加口舌生疮，才疼的。芊芊拿了个人工牛黄甲硝唑胶囊，和一盒复方金银花颗粒。“给，两个一起吃，一个清热解毒，一个牙龈疼，消炎的。你要痛的实在受不了再吃个止痛药，多喝水睡一觉起来就会缓解很多，在家里可以用淡舀水漱口，懒的话呢，我们这有专门的漱口水，可以带一瓶。”女孩接过药点点头说：“谢谢你。那你帮我拿漱口水吧，平时上班忙，晚上又要出去……请问在哪里买单？”“收银台在在大门边，走过去就看到了。记得多喝水，别喝酒了，喝酒影响药效哦！”芊芊笑着说。女孩低着头点点头，走了。男孩跟在后面，“你不喝酒？那今晚我怎么办？还有好多朋友没介绍你认识呢！”男孩还不满了！芊芊想骂脏话…你丫的，你女朋友都疼成这样了，还他妈挂着你的朋友！还叫人喝酒！你去死………当然这只是心里想的，等人走了可以跟同事骂出来，但是当着面，人家当事人都没说话，她还急什么？
　　药店销售，轮流接顾客，靠销售额、提成，领工资。平时最不喜欢那些顾客，进来跟你问很久，聊很久，结果一句“我没带钱，下次再买”“我只是看看”“我只是了解一下，回去跟家人商量下再决定买不买”……………这样，接几个连续了解而“没带钱”的，激情都被消磨殆尽。
　　这天的小斯就是如此。已经连续接了好几个“逛逛”的顾客，心情不好，想找人吵架。“芊芊，听说你等会儿下班要去送货给顾客？”小斯问芊芊。芊芊听到看着小斯的脸，想从她的表情知道她怎么突然关心自己。“是的，怎么了？要陪我去吗？”“可以啊！你一个女孩子这么晚了，一个人去送货多不安全啊？还是我陪你去吧！”这么好心？不过芊芊自己去送货还是头一回，听说小斯住在这附近，对环境比较熟悉，有她相陪，就不用担心了。“小斯，你真好！谢谢你，那我尽快把药煎好，我们一起去。”小斯也不看芊芊，只侧着脸笑了。小斯高瘦，脸颊没什么肉，笑的时候干干的皮在脸颊折起来，被嘴角往两边撑，皮笑肉不笑的感觉，可她的声音却很真诚…分不清，芊芊阅历并不多。
　　芊芊摇着煎药机的加压杆，把最后一点药水压到右边盛药液的量桶内，准备打包药液。电子表上显示药液120度，芊芊赶紧调好每包的量和三十包总数，摁“开始”，机器就自动打包了。
　　180毫升一包，三十包，很沉哦！平时最多打二十一包，而且人家都是自取，现这么重，要她送货！呜呜…芊芊加油！
　　当芊芊十一点十分终于把店门锁上时，路上行人和车辆都很少了。“小斯，你确定要陪我去送药吗？送完药你回去到家十二点多哦，你宝宝会不会睡不着？”芊芊看着小斯高高的个子却开一辆小小的电车，心情好像不糟糕了…“没事啊，晚一点没关系，我们走吧。”“好吧，那我们动作快点，争取你早点到家！”芊芊说着就开动龟车，率先朝前走。又想到自己不熟那个小区，马上放慢速度，让小斯先行。
　　十多分钟她们就找到了顾客所说的单元，两人停放好电车，一人提一边袋子，合力把药提上电梯，到1005户门前。
　　“敲门吧。”站在芊芊后面的小斯说。芊芊抬手想要敲门，可是手刚碰到门上响了“咚”一声，门就立刻应声而开。怎么回事！芊芊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两步看着打开的门，门内一片黑暗。“你怕什么？叫他出来拿药啊！”小斯不耐烦对着芊芊，芊芊已经放开提着药的手，双手摁在胸口，想要压制住突然跳的飞快地心脏。此时快凌晨，这栋楼一层只有四个住户，都紧闭着门。安安静静的，“可是你不觉得恐怖吗？都没人！”“大小姐，别磨蹭了！很重啊！我赶着回家！”芊芊听着她不耐烦的语气，感觉小斯看着自己，仿佛自己不叫人就多没胆似的，平时的她可是大大咧咧，看着天不怕地不怕的，这个时候逃脱，回去肯定被小斯大肆宣传，芊芊胆小鬼说的比唱的好听，敲门都被吓到，还药师！胆子小成这样…什么什么的。
　　芊芊放开提药的手，朝门走了过去，微弓着身，“你好，请问有人吗？我是来给您送药的，麻烦您出来拿一下。”芊芊试探的说。她的右手刚扶到门框边的墙上，就感觉自己后背有一股大力撞击，右手下意识撑了一点，却顶不住那股力道，身体不受控制地朝那黑黑的房内扑去。是后面的小斯，甩起那些药液抡到芊芊后背，“噗！”的一声芊芊已经趴倒在房里的地上，摔得挺狠。
　　还没从疼痛中反应过来，两只手腕同时被大力往上拉！整个人被那力道往前拖。“啊啊啊啊啊…！救命啊！你干什么？小斯…小斯快来！你认错人了，我送药的！啊！”飞快地说完时，芊芊已经被力道大力摔到地上，右侧的腰不知撞到了什么，一阵剧痛传来…
　　此时灯光亮起，芊芊眯着眼看了自己的腰下，想知道是什么让她那么痛。原来是地上一格突起的水泥裹着的护栏，凸起大概指尖到手腕这距离的高度，难怪那么痛！疼得龇牙咧嘴，芊芊双手撑地，想站起来，却发现使不上劲，腰往下都软绵绵，腰又痛。咬牙忍着不痛呼出声，抬起头，想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竟然摔了她！自觉平时都没得罪谁，无仇无怨…
　　首先入眼的是地上散落的药袋，这不是自己煎的中药吗，此时凌乱地在撒在地上，好几包已经漏掉了，瘪瘪的。看到一双熟悉的鞋子，“小斯！你，过来扶扶我一下，我摔疼了，动不了！”痛的声音哽咽的芊芊，向小斯求助。当看到散落在地上的药包，芊芊心里已经闪过一个念头，就是被人算计了！但心底不愿意相信自己竟遇到心机这样重的人！自己每天一起工作一起努力的同事怎么会是坏人？天呐…
　　“郭药师，别白费力气，哑哥的力气可不是玩儿的。等会儿你就不会感觉痛了…呵呵…”小斯的声音阴森森，表情因为背光有些暗，只看到她笑了露出不平整的牙齿。“这是什么地方？你们想干什么？绑架的话就白费力气了！我家没钱！”芊芊喘气把话说完。芊芊动动手臂，感觉手掌撑着的地面有点湿，地上都是粗糙的水泥地板，又冷又硬，这房子是毛胚房？不对啊，这小区已经建了十多年了！难道！她们是惯犯？可自己不是有钱的，他们应该不是绑架，那她岂不是危险了？为毛她那么坎坷……
　　“你没钱没关系啊，你身上那些，值钱啊…哈哈哈哈…别怕哦，哑哥手法很娴熟的！”小斯边笑边说，这时哑哥手里拿着绳子，朝芊芊走过来。这个什么哑哥，不就是今天叫代煎中药还要送货上门的哑巴吗！天呐！自己这回真的入了虎口了！“不要过来！”芊芊惊恐地叫道，双手撑的麻木了，危险逼近，她想逃开，可是下半身没知觉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我不值钱我不值钱的！啊…呜呜”芊芊的泪水流下，顺着小斯贴的封口胶布滴到地上，哭喊声被生生堵在嘴里，芊芊的脸瘪的通红，心里崩溃，两只手手脚分别绑了，紧得很，她努力挣扎也挣不开半分。这时，哑哥一手用力摁住她，另只手拿针扎在她手臂，推了针管，手臂突然一阵刺痛，渐渐转为麻痹。还打药呢！呜呜…她还不想死！她才二十四岁！她才刚考了药师证，还没领多少钱呢！她还没跟妈妈住在一起努力买的房子里！她还没结婚呢……呜呜…呜咽声压抑着只能通过鼻孔宣泄，眼泪鼻涕一起流。“恶心！哑哥，剩下的交给你了，我先走了！”小斯看着芊芊原本秀丽的五官扭曲，泪水鼻涕分不清，嫌弃地呸了一声，跟哑哥也没什么可说的，走了。
　　芊芊在鼻涕流出鼻孔的下一刻，已经晕过去了，倒不是哭晕的，是哑哥给她注射了麻醉剂，让她昏睡过去，方便下一步行动。
　　哑哥把脱光了上衣的芊芊放到他平时工作的陈旧手术台上，平躺放好。她身上已经全部消毒，连脸上的泪水鼻涕和胶布，都除掉了。此刻的芊芊就像沉睡的宝宝，清秀的五官没有了醒着时的灵动，鼻子和眼睛还有点红红的，嘴巴周围红色的方块影响了美感，微肿的嘴唇轻轻的嘟起，像是赖哭的宝宝，睡着后的可爱模样。身上比一般的年轻姑娘有肉，皮肤不够白皙，裸露的手臂和脸都有点小麦的颜色，该是太阳晒的，芊芊每天都骑电车上下班，南方夏天的太阳很烈，芊芊本也不是那种雪白的肤质，她是一晒就黑，再晒更黑。
　　哑哥是人体器官偷盗的最底层。十岁时他跟家人在旅游的时候走散，被乞讨组织骗去，毒哑了喉咙，每天因讨不到更多的钱而被毒打。不堪忍受的哑哥，在一次组织迁移阵地的时候，趁乱逃走了。那一年他十五岁。原本端正的五官早已面目全非…五年的炼狱生活，鞭打辱骂挨饿受冻，十五岁的哑少年，佝偻的身体，发黄的皮肤，瘦瘦弱弱。他不知道自己走在哪里，不知道自己是谁，讲不出话。他迷茫的踱步街头，衣衫篓缕。
　　不知走了多久，一个男人走到他面前。哑哥往左那人也往左，就这样左左右右了三次，哑哥才缓缓抬起头看了来人。六十多岁的老头，保养得宜，看着只觉得他堪堪五十来岁。“小伙子，想赚钱吗？”哑哥已经好久没吃东西了，饿得人都看不清。黄昏的路上偶尔飘着饭菜的香味，这让他想哭，肚子隐隐作痛…有时候想不起来自己是谁，特别想知道自己从哪来，这个问题，或许永远都没有解答。哑哥听到老人的声音，用尽全力缓缓地点头，便晕了过去。
　　醒来后就在老人的房子里。这个老人，是器官贩子的第一把手。他曾是某医院院长，后因给患者乱用药物，并假造患者有癌症，并将患者推荐到自己上线所在医院，进行器官摘除，这器官摘除还是家属和病人同意的！多行不义，被抓获后，只被判七年有期徒刑。出狱后想方设法赚钱，医院是去不了了，于是联系之前的老板，为他做暗地取货人。
　　这个老人从事盗取人体器官，已经二十年。遇到哑哥时，是出狱的第一年，就是十一年前。老人手把手教导哑哥摘除人体各个值钱器官，倒卖赚钱，给哑哥和小斯两个手下分红。
　　因为常常被血水污染的锈迹斑斑的手术台上，是已被抽光血液，安静躺着的芊芊，苍白，死气沉沉，忍不住抬起手摸摸她的脸蛋。
　　芊芊肯定记不得了，这是哑哥第三次遇到芊芊。第一次，芊芊当时跟三个同事一起，被安排去那个大菜市的圩日服务社区。店长说：“做社区，就是帮人家量血压，测血糖，办会员卡，然后再送个小礼品。摆够三个小时就可以了。”还三个小时就可以了！那时候可是冬天最冷的时候！南方的冬天绝对冷得你彻骨寒，而且还是在室外站三个小时。那天哑哥早早就去赶集，无聊啊，没有货物解剖。
　　正好遇上她们药店帮忙量血压什么的，就过去试试。当时是小覃帮他量的血压，看到他的穿着，乱七八糟，头发也是一个风格，就不想跟他讲话。倒是芊芊一个劲地跟他说话，他也不理不回答不看她，只听着。全程芊芊一直在自说自话，想要他办个会员卡，免费的，人家一声不吭的转身走了。芊芊还是热情地和同事帮助下一位潜在顾客。芊芊也太缺根筋了吧！这样都能自嗨？其实大家都一样，习惯了。药店嘛，平时接触比较多的，都是些中老年人。各种各样的病，有的耳朵背，你得大吼大叫像吵架似的跟他聊；有的反应慢选择犹豫，哎！这个你得当机立断，帮他选最适合的；有的不爱讲话，自己看自己拿，不理你，直到结账出去都没说一句话。形形色色，多了。
　　他的手，即使带着手套，也能看出它修长有型。老人就是看上这双手，才收留哑哥。这样的双手，手指够长，很多器官可以一手抓起，这样减少器官离体时间，一分一秒都是钱。
　　芊芊的脸算不得美，哑哥他看过何其多的脸？这只能算好看，反正他觉得好看。“小哑，快开始吧！这回的猎物很不错！送到那边，可以拿到更好的价格！”老人站在一架大型粉碎机旁，驻着拐杖，悠闲地说。哑哥听到老人声音，收回芊芊脸上的手，从容地拿起刀，往身体的胸口，一划。锋利的刀便划出一道长长的血口，刨开胸骨，哑哥利用开胸器打开身体的胸腔，手脚飞快，准确地取出心脏，放到一旁已经准备好的容器里。
　　台上身体的器官被一一取出，逐一放入单独的容器。收拾好器官放好后，交给老人检查，自己转身处理尸体。老人看着泡在药水隔着冰的心肝脾肺肾，满意的点点头。侧头朝右边挥挥手，走来两个人，两个人一起拿走地上的几个盒子，出去了。
　　芊芊的内脏全被取出，自然活不成。她的身体被哑哥丢进粉碎机打碎，残渣被煮熟，混着垃圾扔到垃圾堆里。哑哥把一切都做得密不透风。
　　第二天小斯若无其事的上班，她已经向店长提出辞职，但是要一个月后才能离开。这样的事，小斯做了几次，为了钱，她愿意做。反正不是自己动手…下个月再去别的地方，故技重施，又能赚一笔。小斯一个月两千多的工资，却背着几千块的包包，人问她，她只说自己前夫做生意赚钱，留给她的…反正每个地方都只呆半年，狩猎后再离开。
　　芊芊就这样被结束了生命，她很多时候希望生命可以重新开始，把一切追悔莫及的事和人，都追回来，让人生没有遗憾。她知道不可能，她唯有努力学习，认真工作、用心生活，减少遗憾的发生。
　　戛然而逝的生命，无疑是亲者最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