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灭世》地狱猖獗

18、18 . 地狱

　　18 . 地狱

　　黄石区的外围多是平民居住地，除去地上可以看到的部分，地下部分的救援更是艰难。不过一路走来，见居民区中竟都是人去楼空的模样，唯一在外面晃荡的，也不过是变成了灭世，扭动着身体扑来的□□罢了。
　　安森一行人在外围走着，一路清除着残存的新型灭世。“刚才看到商店里的东西几乎都不见了，有没有可能黄石区中大部分人都逃离了？”
　　感到背上的动作，安森顿住了脚步，燕归终于醒了。祁韩一行人对燕归是高度戒备的态度，这“熊孩子”没准能搞出什么大事儿来。
　　燕归一睁眼，便看到了满眼的断壁残垣，地上的血液早就干涸留下片片紫黑色的痕迹。如果说此时的燕归是一个孩子，是一张白纸。那么现在这个场面，对于一个孩子来说，是在太过残忍。
　　可惜，在场七个人没一个带过孩子的，又长期生活在这种环境中，对此没有感到什么异常。于是，因看到燕归害怕的把头埋进安森的颈间不再抬头，而感到疑惑。
　　但安森显然是感觉到了燕归的恐惧情绪，将燕归放了下来，拍着他的背安慰道，“有我在，没事。”
　　祁韩是第二个反应过来的，这个场面对于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人来说，的确挺可怕的。轻咳道，“不如先寻一处可以歇脚的地方，让他缓一缓。”
　　面对如此状况的燕归，安森只得继续背着他前进，眼睛在废墟中搜寻着有没有可以停留之地。他曾在黄石区中住过近十年的时间，对于这个地方还算熟悉。但四处残破的是在过分，他也只能勉强的与之前的记忆结合。
　　最后，他们找到了一处歇脚的地方，这里原来是平安夜纪念馆，当然，并不是为了纪念那个人类几近灭亡的日子。而是纪念在那日之前的生活，和平且幸福的生活。本来里面充满了各种各样的照片，还有一些人们曾经用过的东西之类的。
　　但现在看来这里也没能躲过毁灭，虽然门口打开着，但外表并没有坍塌。至于里面是何种境地，还真的猜不出。
　　结衣子和南南刚打算进去，就被麦勒拦下了。“还是我和阿比去吧，你们这砍瓜切菜似的，我估计那个小麻烦看到了又得闹了。”
　　阿比将行李放下，没等麦勒，大步迈进了纪念馆。身为一个身高7.1英尺体重270多磅的黑人壮汉，加上CE-1病毒的感染，徒手撕人，真的不是随口说说的事。
　　等麦勒进去，发现让阿比进去和让结衣子她们进去其实没什么区别。唯一的不同就是，结衣子她们的活计能做得工整一些，而阿比……
　　麦勒已经不想看那些灭世的残尸了，扭曲的让人看不出他之前是什么样子的。阿比倒是体恤燕归目前的状况，将其中残留的几个灭世的尸体堆了堆，从后门踢了出去。除了地上留下了些血迹，其实还是蛮干净的。
　　祁韩进入纪念馆后，发现那些照片居然还有好好的钉在墙上的，但也有一些歪了，有一些掉在了地上。相比起地上的血迹、残破的玻璃匣，那些代表美好的照片还真是讽刺。“就在这里休息一下吧。”

　　安森将燕归放了下来，将他捂着眼睛的手拿开，那凤眸里满是惊慌。看到安森后，紧紧的攥住了他的手，“人……死人……”
　　燕归的惊慌一直未有平静下来的趋势，反而越来越紧张。手攥的生紧，紧到安森都觉得他有些不对劲儿。但也不知道如何是好，只能一下又一下的拍着他的背，一遍又一遍的重复着，“没事的，没关系的，有我在你身边。”
　　明明周围什么都没有，但燕归总是在惊叫着，做一些闪躲的动作，就好像他面前有人在不断的死去一般。
　　最后祁韩也发觉出不对，跑来查看燕归的状况。猜测道，“他会不会是看到他记忆里的事情了？虽然你和我说了他重生的事情，但把所有记忆都丢失，现在看来似乎没有那么简单。很有可能是记忆被封了起来，而业务刚才遇到了刺激，所以那些记忆再现……”
　　祁韩的话还未说完，就见燕归哭着攥着安森的手求道，“不要……不要杀人……我不要……爸爸……”
　　“有可能是他儿时的记忆……”听燕归这样说，祁韩更有根据如此猜测了，以他对B的认知。B让燕归从小练习杀人，也并非不可能的事情，不然也不会造就燕归那般冷漠的性子了。
　　安森终于明白，为什么他遇到的燕归会那样冷漠，视他人如蝼蚁。而重生后的燕归，又为什么会那样天真无邪了。其实燕归本就不是那般冷漠之人，他有一颗炽热的心，却活生生的被他人冰封。
　　他现在所能做的，只有抱住燕归，让他知道，自己会永远站在他这一边。“别怕，我在。”
　　耳边充斥着安森的声音，这让燕归安心的闭上了眼睛。但那黑暗之后，等待他的却不是光明。

　　“燕归，记住，你是WA的继承人，如果你如此怯懦的话，不止你的母亲，你连自己都保护不了。”
　　燕归清楚的记得，那人高高在上的对着自己说了这样一句话。那人的脸藏于阴影之中，无从得知，但内心里对他的恐惧与愤恨却多的快要溢出来一样。之后的十五天里，燕归再也没有见到过那个人了。
　　环顾四周，这里都是人，年轻的幼小的人。年幼的大约只有五岁，年纪大一些的，大概同自己一样，是七岁吧？那些高高瘦瘦的，有可能年龄会更大一些？
　　燕归想和他们说说话，这里没有任何人说话，一片压抑。只有到了吃饭的时间，那些人才会一窝蜂的冲到前面去。燕归自然也被挤着到了前面，拿了一个馒头。
　　这里有一百人，馒头也只有一百个，所以谁都不能多拿，不论你有没有吃饱。一开始，燕归是这样认为的。但到了第二天，他似乎明白了那个人的用意。
　　这里，是弱肉强食的地方，而不是弱者的囚笼。
　　第二天，食物减少了，变成了九十个馒头。这也就意味着，这一百人中有十个人要忍受一整天的饥饿。燕归并不想争抢，他选择了放弃。
　　但是到了第四天，他就忍不住了，饥饿对于一个孩子来说实在太残酷了。所以他也成为了奋不顾身上前争抢中的一员。
　　第五天的时候，馒头只剩下六十个了，争抢更加的激烈。其中有些很小的孩子，已经好几天没有吃过饭了。但没有人会有任何的怜悯，因为自己同样也饥饿着。
　　燕归流着眼泪咬着软软热热的馒头，可却觉得身体中有什么随着眼泪一起流了出去。他没有勇气将食物分给那些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孩子，因为他知道，这个馒头，是他可以保证存活至明天的唯一的东西。
　　第六天，只剩下五十个馒头了。但是，除去馒头，多出来了其他东西，那就是武器，十根木棒。有些抢不到食物的孩子，选择了拿起武器，去争抢别人的食物。燕归在看到武器的那一刻就明白那个人的用意了，几乎是狼吞虎咽的将馒头都咽了下去。然后下一秒，就看到有的孩子因为饥饿红了眼睛，举着木棒就向那些拥有馒头的人走去。不过那木棒不会让孩子们一直拥有，当馒头都被吃掉的时候，木棒就会被回收。
　　第七天，四十个馒头和二十根木棒。
　　第八天，三十个馒头和三十根木棒。
　　第九天，二十个馒头和四十根木棒。
　　第十天，十个馒头和五十根木棒。
　　在馒头不断减少，木棒不断增加的日子里，很多孩子都直接选择了木棒，然后以暴力去谋取生存。好几次馒头吃了一半就会被人抢走，燕归也觉得自己快要坚持不住了。所以，某一天里，他抢到馒头后，一边吃着馒头，一边拿起了木棒。
　　日子一天一天的过去，身上的伤越来越疼，在吃不饱的日子里，燕归只能不住的喝水来抵挡饥饿感。纵使水的供应是不限制的，但水却不能真的解决饥饿。
　　燕归扫了一眼角落里再也没有动过一个孩子，他知道，这个人死了。其实在第七天开始，就有人陆续在死亡，而那些饿的不行的孩子，选择了去吃死去的人。那时候，地狱便在身边上演了。燕归越来越冷漠的看待这一切，他以为自己的心已经很硬了，但是他还是低估了那个人所想要的。
　　第十一天，馒头只剩下一个，木棒也不在了，取而代之的，是五十把小刀。
　　这一次，是燕归唯一没有冲向馒头的一次。
　　他拿起了刀。
　　与之前不同的是，刀不会回收了。这也就是意味着，接下来的日子里，你的每一个恍神，都有可能成为你生命的最后一刻。最终，燕归也不得不将刀对向了死在地上的孩子们。他不会再选择馒头了，因为只要走向那个馒头的人，最后都会死在刀下。
　　第十五天，一百个人只剩下了十八人。地上的血黏黏的，走在上面，脚都会被黏住。但这里面的人毫无反应，仿佛这地狱般的一切，都是应该存在的。这十八个人，每个人都有一把刀。四个馒头在那里放着，最开始的馒头上沾满了血迹，仿佛一个血馒头一样。而后来的三个馒头，干净的无人触碰。
　　这天的夜里，有人进来清理了，将所有尸体全部清理了出去，随着尸体出去的，还有馒头和水，所有的食物都不在了。
　　不，其实还是有食物的。牢笼里的十八个人，是猎人也是猎物。燕归静静地坐着，眼睛扫过那十七人，他觉得，他这一辈子里，会遇到无数种这样的选择。他现在要做的选择，就是未来会做的选择。
　　他要活下去，继承WA，保护母亲，为父亲报仇……
　　第十五天夜晚结束的时候，牢笼的门打开了。那个人就站在门口，嘴角上扬，口中是无尽的赞赏。
　　燕归赤着脚自牢笼中走出，身后，是他选择的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