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钟宁 昨天晚上的 ...
-
今天醉仙楼的诸位都清楚，乐管事心情不佳，惹谁也不要轻易惹到她头上。也是，平白无故被人定了半个小时，搁谁身上都会不痛快。但是楼里的人不清楚这其中缘由，便只当她是身体不适，脾气大了点。
乐虹看着账房新拿上来的账本，随手翻了几页就扔在一旁，又瞧了瞧战战兢兢站在一旁的账房先生，摆了摆手示意他下去。见着那人逃跑的样子，乐虹不免觉得有几分好笑，自己莫不是老虎，还会吃人？一个个的，都畏惧成这般样子。
乐虹心里烦躁，正想着到院子里散散心，便瞧着柳亦芸朝着自己走过来。乐虹面上一喜，想到昨天晚上交谈的那番话来，心情又倏然间变得沉重，再看向柳亦芸时，脸上已经见不出什么波澜。
“我却是不曾想到，你也会主动到我这里来。”
柳亦芸听出这话里抱怨的意味，笑了笑，也不好接下话茬，便直接进入主题，免得累赘。
“昨晚的事，总归要来向你道谢的。”
“我们之间，不用那么见外。况且你昨天也说了就当是你最后一个忙，从此以后我们两人之前间隙消除。这些年你替我赚得钱也不少，若单单是冲着那些银票来的，就不用再往下说了。”
乐虹的语气很冲，柳亦芸听进耳朵里，倒是觉得有几分欣喜。平时这人对谁都笑嘻嘻的，倒是没见过其他的情绪，今日这样倒是正常了些，显出几分幼时的脾性来。
乐虹皱了皱眉头，一面懊恼自己情绪失控，一面却又不懂柳亦芸在笑什么，难不成自己方才的样子很搞笑？犹豫着问到，“你方才，在笑什么？”
“难得见你将心里的其他情绪暴露出来，今日见此自然感到欣喜。管事的位置不好做，这些年你接手过来，也算是替我吃了许多苦。”
“你今日……”
“听闻你心情不好，来关心关心老友。”
两人之间的隔阂终归是消了的。乐虹心里一动，随后注意力又落在老友两个字上，又难免感到几分酸涩。不过如今这样，也该满足了。思量起这楼中如今的光景，乐虹依旧忍不住提了提放柳亦芸离开的事情。但是那人笑笑不答话。其实乐虹心里也明了，此般是非之地，没有谁愿意一直留在这里，但是她们缺一个离开这里的理由，柳亦芸如此，自己亦如此。如今提及，也只不过是为了表明一下自己的立场，来日她若是寻到这个理由，自己决计不会阻拦。
两人闲谈片刻，教坊的妈妈急匆匆地过来，说是新进的丫头到了，让乐虹过去瞧一瞧。乐虹点了头，送了柳亦芸离开，自己也掉了个方向朝教坊走去。
再说另一边。钟宁清晨急匆匆地离了乐虹的院子，寻处客栈，将自己全身仔细检查了一遍，除了额间的伤痕，再没有发现其余的可疑痕迹，腕上的守宫砂也完好无损。钟宁松了一口气，静下心来，却又开始思考另外一个问题。
她回忆了一遍昨天夜里被人下药的情景，暗了暗眸子，习惯性地去握腰间的佩剑，却发现自己腰间空空如也。钟宁懊恼地拍拍额头，自己今日果然还是太急躁了点。想起早上被自己点住的那个女人，钟宁最终还是在武器商那里随意买了柄剑，向着衙门走去。
大约在一周前，沧州知府贴出一张悬赏令，大意是知府送于肃亲王祝寿的贺礼被劫，愿征集侠士协助官府寻回贺礼。
钟宁彼时刚回到城里，闲来无事做，就随手接了悬赏的单子。到了衙门里才知道，原来衙门里的诸位对贺礼一事出于何人之手均是心知肚明，只是苦于缺少能将他们一窝端的证据罢了。
清水寨，钟宁当初得到的便是这几个字。
来到衙门门前，因为钟宁是熟客，所以并未遇到多少障碍便直接走了进去。堂前的师爷见着钟宁的身影，慌张中掉了手中的笔。
钟宁勾了勾嘴角，“怎么？关师爷今儿个看见我好像尤为热情啊？”
“哪有的事，哪有的事。”
“想来，钟某应该是让关师爷失望了的。昨日扰了关师爷与清水寨当家的兴致，钟某也是多有得罪。”
关进闻言，颤了颤身子，佯装恼怒，“钟女侠怎能如此血口喷人。我关某向来行得端，坐得正，怎会与那些匪人混在一起，又何来扰人兴致一说。”
钟宁嗤鼻，不耐烦地摆摆手，“关师爷的这些话，还是留着慢慢跟知府大人解释吧，毕竟钟某今日前来，也只是为了交个东西。”言罢，便从怀中掏出一沓书信来，所幸这些书信在钟宁当初得来时，便将它们缝在了内衬，因此并未丢失。
知府收了书信，如约附上银子，收押关进。
钟宁得了赏银，斜瞥了一眼跪倒在地上的关进，冷哼一声，从钱袋内拿出一小块碎银子来，暗中点了那人的檀中，离开了。
出了衙门以后，钟宁掂量着手头上的碎银子，思量着是先寻剑还是先上山，最后想起了师父那张面瘫脸，打了个寒颤。保命要紧，寻剑要紧，师父与师妹还是待“寻音”回来以后再见。
“寻音”是那柄剑的名字，在自己下山之前一直被师父别在腰间。许久许久之前，钟宁曾向师父抱怨，为何自己手上迟迟没有称手的兵器，师父总是神秘兮兮地说时辰未到。再后来，自己要求下山，师父便将“寻音”当做礼物送给了自己。
钟宁起初不喜欢这个名字，“寻音”，听起来柔柔弱弱的，不像一位恣意侠客的贴身武器。但是师父赠予自己的东西，不敢拂了意。后来用顺手了才明白，“寻音”的确是把难得的好剑。
回过神来，钟宁闻闻周身的酒气，今天早上离开的太过匆忙，应该清理一番再去衙门算账。
在客栈订间房，钟宁为自己重新置办了一身行头，开始思考“寻音”可能会落在哪里。最后的目标定在了今早那个女人身上。身上的守宫砂完好无损，想来是误会她了的，虽不知昨天夜里发生了何事，但是见那人的样子，也不像是趁人之危之人，或许得去道个歉。
到饭点的时候，客栈里渐渐热闹起来，钟宁随手点了些吃食，才坐下没多久就听见周围人窸窸窣窣地议论着什么。
成新镖局大少爷，醉仙楼深夜遇挫。
钟宁对这大少爷倒是没什么兴趣，最多不过是纨绔子弟的戏码。只是这“醉仙楼”三字听起来耳熟，仔细回忆一下，貌似是今早自己出来的那地，瞬间失了吃东西的兴致，却是没料到自己胡乱中闯入的竟是这城中最大的风月场。
醉仙楼，是这城中最大的风月场，这点没错。但是更为重要的，是它背后所牵扯的势力。欲望是人们最难以摈弃的东西，所谓本我，与生具来，且生生不息。
醉仙楼也便是这欲望的产物，从小了说，是为了满足情欲，往大了说牵扯的就是各种利益。身为官窑，既能名正言顺地为那些所谓的“正人君子”提供发泄场所，又能成为“交流往来”的“工具”。同时，正因为是风月之所，除去官方人员，也能为江湖势力打掩护，白黑两道一手抓，因此从来不会有人傻到在醉仙楼抓人闹事，谁也讨不到好，更何况这楼下还埋着一张硕大的情报网。
在外闯荡的这几年，青楼自然是去过的，但是大都因着迫不得已，钟宁想想“寻音”，还是觉得早去早归为妙。但是她没料到，纵使是在大白天的到了那地，仍能碰到乐虹站在门前。
正所谓“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已经到了这里就没有再回去的道理。钟宁咬咬牙还是和那人打了声招呼，但是没有得到回应。
乐虹见到她的那一刻，愣了愣神，然后绕过她身旁，直接无视了她。
“我来给你道歉的！”见着那人后脚就要走，钟宁赶忙叫住她，“今早我不分青红皂白点了你，是我的错，事后冷静下来才发现，我可能误会了你。”
“昨晚我神志不清，发生了什么的确记不得了如果有冒犯姑娘的地方，我给你道歉。”
乐虹闻言，转了身，直到此刻才将这人的面貌打量清楚，听完一番解释，启唇到，“昨晚我戌时回房，卯时而起，并未见过你。”
钟宁显然没料到她会这样回答，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搭腔。
乐虹将她的反应看在眼里，勾勾嘴角，端的是一副魅惑众生的模样:“如果没有其他事情，烦请让让，你挡着我道了。”
钟宁回过神来，身子向旁边侧了侧，腹诽这人玩得一手先发制人。本来准备速战速决，如今看来怕是要打持久战。
“你恼我是应该的，但还是斗胆问姑娘一句，昨天夜里，是否有见过一柄剑落在这里？”钟宁言罢，随后又加了一句，“那剑对我来说很重要。”
“你腰上别着的，不是吗？”
钟宁闻言瞧了一眼今早买的那把铜剑，摇了摇头，“这是我今早为应急随手挑的一柄，自然不是。”
“如何信你？青天白日里闯进我这楼里来，如今又想从我手里讹柄剑走。难不成江湖中人都似你一般无赖吗？”
钟宁面上被她说的难看，本不想过多纠缠，但是这样一来自己怕是要被划归无耻小人一类，于是辩解道，“正是心中无邪念，才敢在白日里光明正大地向姑娘问询佩剑的下落，那柄剑身长两尺，满布菱形的暗纹，通体银白色，且铸有篆体铭文。若是这般姑娘仍不信我，那只有过些日子，等你气消了，我再来拜访。”
“那你便不用再来了。”乐虹捏着衣袖前进几步。
“消气是不可能的，只是未曾想到，江湖上鼎鼎有名的无灵……”乐虹话到一半，停了下来，瞧着钟宁的反应，然而并没发现她显出一副惊讶的样子，身份对这人来说也许不算得什么，就算被自己发现了也无妨。乐虹眼下一动，有几分意思，补全了剩下的话，“生得倒是这般模样。”
“无灵”这个称号，是钟宁当初刚下山的时候为赚钱拟的一个别名，却未曾想到用了一两年也在江湖上攒出些薄名来。
江湖人知“无灵”出现时总会戴面纱，所以至今无人知晓其真面容。其实钟宁只是怕惹事，戴上面纱会避开许多麻烦，但是旁人不这么想，久而久之人们口中便构建出那个神秘的“无灵”来。“寻音”作为她的佩剑，自然也为人所知。怪只怪铸剑之人当初铸剑的时候，将那两字刻得太过显眼了点。
如今自己身份暴露，钟宁心中倒是舒了一口气，若那女人真是因为“寻音”而猜出自己的，那么“寻音”多半便落在此处无疑了，这样总归要比失在其他地方要放心的多。
“若姑娘消不了气，我也还是要来的，因着寻音对在下的确很重要。”钟宁抱拳向着乐虹微微弯腰:“今日多有叨扰。”
乐虹挑挑眉毛，趁着钟宁弯腰的那一刹，凑到她耳边，轻言道，“那便请无灵女侠记住，我这醉仙楼里，是不欢迎佩戴武器出入的。”
钟宁下意识地握了握剑柄，离开了。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钟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