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试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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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灯时分。仁明殿前殿的书房里，萧皇后练了一个时辰的字，刚刚放下笔，由静秋伺候着净手。
萧皇后与皇帝年龄相近，今年整三十岁，乃是当朝太师萧望知的嫡长女，出生名门，自小便是天之骄女。十六岁与还是太子的昭和帝成婚，从太子妃到皇后，到现在已有十四年。十四年的宫廷生涯，已经能够让萧氏遇到任何事情都喜怒不形于色，但想到自己养了四年的孩子终究要离自己而去，面上更加清冷，仿若冬雪，遗世独立。
殿内的宫人俱是安静无声，整个仁明殿愈发肃静萧瑟。
萧皇后愣愣地看着铜盆中自己浸在温水里的一双手，大宫女挽春掀帘子进来，走到皇后身边。
“娘娘，二殿下来了。”挽春轻声道。
皇后心颤了一下，面上表情却丝毫不动。慢慢抬起手，由一旁候着的静秋帮自己擦拭干净。
“二殿下可用过晚膳了？”
“暖阁尚未传膳，听跟着的从吉说，下午也不曾用点心。”
皇后静默不语，片刻后道，“传膳，多上几道清淡的菜。”
“是。”
挽春退下去安排晚膳之后，萧皇后便也起身，向前厅走去。
萧皇后到之前，赵钧彦坐在前厅的椅子上，两条小腿一晃一晃，悄悄打量着仁明殿的前殿。前殿布置的并不金碧辉煌，反而透露着一种古朴大气，让赵钧彦对萧皇后的品味多了一些了解。
前厅和里间书房之间的帘子被撩开，赵钧彦早已做好心理准备，见状便从椅子上跳下来，不待萧皇后反应过来，便见到一个粉雕玉琢般的小人儿迈着小短腿噔噔跑到自己面前，扑到自己的大腿上，自己还来不及说话，便听到一声带着哭腔的叫声。
“母后……”
若在平时宫中别的幼童如此行事，萧皇后定要先说教两句。可听到这个小童委屈的声音，萧皇后几日未见这个孩子，不禁心下一软。
“这是怎么了，可是有什么委屈，便跟母后说。”
“儿臣只是想母后了。”赵钧彦闷闷地说完便抬起头，湿漉漉的大眼睛孺慕地望着萧皇后。
前世赵钧彦本是不会撒娇的，在冷漠压抑的家庭环境下，赵钧彦知道自己能做的，只有努力学习、工作，否则绝不会得到父母一个好脸色。以至于长大后虽然相貌清秀，但由于性格冰冷，成绩优异，即使在学校里，也鲜少有男生敢与她玩笑，直到遇到那个人。
不能否认，虽然相处七年，最后的结果让人心碎，那个男人后来的所作所为也着实称得上一个“渣”，但刚在一起的几年，他确实是真心真意地爱着自己。和他在一起的那些年，赵钧彦才明白原来自己也会被人无条件的爱着，原来被人爱着是这样一种感觉。那些年，赵钧彦学会了撒娇，学会了在爱的人面前耍无赖，但当她以为自己要苦尽甘来，打算与这个人白头到老的时候，那个曾经深爱着自己的男人却给了自己当头一棒。
现在赵钧彦对着萧皇后撒娇卖萌，下意识想起往事，不禁心中酸涩难过，抬头时眼泪差点掉下来。
萧皇后抚养赵钧彦四年，初时只是因为感觉刚出生的赵钧彦和自己那早逝的孩子出奇地相像，而自己第二胎难产，孩子没生下来，还再难有孕。看到这个孩子之后，当自己略向皇帝提了和这孩子有眼缘，皇帝询问当时的章婕妤也就是现在的章妃的意思，便将这个孩子抱到了自己身边。
萧皇后性格本就清冷，难产之后更是冷淡，前些年一度闭门谢客，连皇帝也懒得搭理。养这个孩子，纯粹是有眼缘，这四年里，仁明殿也逐渐不再那么死气沉沉。至于赵钧彦在自己名下作为嫡子可能继承皇位这件事，萧皇后从未仔细想过。她生母早逝，父亲萧太师公务繁忙并没有时间仔细照顾女儿，继母虽不坏，但对自己也只是客客气气。皇帝心怀抱负，无论是做太子还是做皇帝，虽尊重结发妻子，但鲜少与她儿女情长。
萧皇后前些年觉得自己孑然一身，不过只是活着罢了，对争名夺利已经毫不在意。养了赵钧彦之后，清冷的性子稍微回暖些许，但此前的赵钧彦从小就被教导礼仪规矩，皇后虽待他体贴周到，但在不苟言笑的皇后面前别说撒娇，赵钧彦连稍微亲昵的举止都没有做过。
想着养子心向生母最终也是留不住了，萧皇后近日愈发心灰意懒，比四年前更加清冷孤寂。如今冷不防被几天不见的小人如此亲昵的抱住大腿，看着幼童清澈无辜似含泪水的眼神，听着他闷闷的声音，萧皇后内心的冰墙似乎一下子裂开一角。
“罢了，不过是个小孩子，也不求他今后记得我，在我这里一天，我便好好待他一天便是了。”
萧皇后心下这般想着，便抬手轻抚了赵钧彦毛茸茸的脑袋，对赵钧彦轻声道：“你今年都四岁了，举止要沉稳有度，不可如此毛躁。”
“儿臣在外人面前才不会这样，而且儿臣都好久没见到母后了。”赵钧彦任答道，之后便松开皇后的大腿，主动把手放进萧皇后的手里，两人一同向厅内走去。
萧皇后鲜少与人亲昵，被赵钧彦软乎乎的小手拉着，竟一时不知作何举动。正好此时挽春带着一众传膳的宫人回来，皇后才回过神来。
“听说你还未用膳，便在母后这里用吧。”
“多谢母后，儿臣都好久没跟母后一起用膳啦。”赵钧彦欣喜地看向萧皇后，萧皇后险些被这个灿烂的笑容晃得踉跄一下。
萧皇后份例足，晚膳八道热菜六道凉菜，加上仁明殿小厨房今日准备的几样吃食和赵钧彦皇子的份例，一张大的八仙桌摆了满满。赵钧彦这次没有像以往用膳那样与萧皇后坐的远远的，而是与萧皇后挨在一处。
萧皇后用膳一向食不言寝不语，赵钧彦养病这些时日吃的极为寡淡，在皇后这里用膳，面对种类繁多的美食简直感动的眼泪都要掉下来。
吃了几口之后，赵钧彦发现自己份例外的菜，有好几样都是做的比较软糯适宜幼童吃的，而萧皇后也并未动这些菜。赵钧彦上辈子的成长环境注定了他心思敏感，察觉到皇后对自己的体贴，看看皇后静默用餐的样子，赵钧彦便想再试探一把。
“母后，吃鱼，鱼好吃。”赵钧彦小手颤颤巍巍地将一块鲈鱼夹给萧皇后面前。
皇后怔楞了一下，看向赵钧彦，小团子湿漉漉的大眼睛孺慕地看着自己，仿佛在等待自己的夸奖。身后侍膳的挽春和青岚简直被萌了一脸血，二殿今天像换了个人，此前人虽小，但一向规规矩矩，在萧皇后这位名义上最亲近的人身边也不见有亲昵的举止，活像一个大孩子，如今虽有些不合规矩，但却真的像一个四岁的孩子在母亲身边的样子了。
萧皇后没说什么，夹起鱼肉慢慢吃下去。萧皇后仪态端庄秀丽，用膳时举止更是得宜，看得赵钧彦觉得像是一场视觉盛宴。皇后没有拒绝自己夹的菜也给了赵钧彦极大的鼓励，于是不断将自己喜欢的菜夹给萧皇后，身后侍膳的宫女已经没有了用武之地。
一顿饭让萧皇后吃出了人生新体验，感受着赵钧彦对自己的亲密和孺慕，小小软软的手拿着筷子把一片嫩鱼肉放到自己面前的时候，萧皇后内心的冰墙似乎都要融化了。萧皇后印象中，幼年母亲去世后似乎再也没有人为自己夹过菜，也再没有人用这种亲密的眼神看过自己。
萧皇后心中恍惚，一时涌上前所未有的欢喜，却又被更多的酸涩掩盖。萧皇后没有养孩子的经验，此前的四年，膝下的赵钧彦一直不够活泼，萧皇后知道他缺少孩子的生气，但自己除了经常提醒他可出去玩耍之外，也没有想到什么别的办法，毕竟自己小时候也是个安静的性子，甚至有时觉得这样安静的孩子也是省心。但看到与章妃相处了短短几天的赵钧彦像变了个性子般贴心可爱，萧皇后便觉得果然自己无论如何也无法和孩子生母相比。
此时的赵钧彦如果知道皇后心中所想，估计膝盖都要碎一地。卖萌一整晚，总算萧皇后面部表情有了一丝松动，虽仍然是清冷的面容，但却不再像初见那样紧绷着自己。而且就自己观察，皇后对自己亲昵的举止表现的并无厌烦，而是僵硬，甚至在自己最初夹菜给她时，萧皇后一向平静无波的眼神中露出了震惊的神色，赵钧彦当时还心中忐忑，结果皇后竟然将自己夹的菜吃的干干净净……
赵钧彦觉得自己有必要再探一探皇后的真意，反正自己是一个孩子，表达感情还是直接激烈点更好。
于是萧皇后在用完晚膳，正在纠结要不要和赵钧彦谈谈心问他想不想回章妃身边去的时候，赵钧彦先给萧皇后抛下了一颗重磅炸弹。
“你说什么？”
“儿臣昨天梦到好多坏人好害怕，今天想和母后睡，好不好......”赵钧彦两手交缠着自己的手指，仰头可怜兮兮地望着萧皇后。
萧皇后一脸懵逼。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试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