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语晴词》曲梦

2、第 2 章 我

　　我生长在一个充满温情与水的江南小城。
　　虽然没有传统意义上的江南名门苏州，无锡那样小桥环绕，花自飘零水自流。
　　但春天依旧柳意绵绵，秋天也会桐叶纷飞。
　　江南该有的人杰地灵，这儿都有。
　　我在这里度过了我欢快的童年，略来忧郁的少年，一切都那么柔美平静和顺理成章。
　　但是，不能包括我身边的奚情。
　　换作是你，初中和奚晴上街玩买烤肠吃（那时烤肠还是稀奇物，就市中心有的买），被买烤肠的阿姨说真可爱，好漂亮的孩子，少收了奚晴五毛钱。
　　在90年代，5毛钱可以买一带饼干，可以买一支新出品的花脸雪糕，更可以买我喜欢吃的九制橙皮。
　　高中和奚晴去南山写生，被一帮人搭讪，却只要了奚晴的号码。
　　天啊，这帮人的眼睛噢。
　　想我曲梦虽然称不上闭月羞花，但也是小巧可人啊。怎么这么打击我。
　　其实我们俩真可以算是奇迹。
　　两人在一个巷子里长大。据说以前我们还睡在过一张床上，是幼儿园的事情。
　　我申明，我一点都不记的了。
　　一起上了小学，初中 ，考了同一个高中（不在一个班，但高三突击的时候又到一起了），最后都选了南京的大学。
　　不过是我选了自己喜欢的中药学，将来想当药剂师的说。
　　他学了国际金融贸易。
　　其实小时候我们就讨论过将来的去向。
　　小奚晴想去北京，用他的话，到了北京，才能领略到中国传统文化的精髓。
　　真想不出这是他说的话。
　　我则想去青岛，嘿嘿，有海的啊。
　　初二的时候，奚晴家出了大事，奚爸爸被个小轿车撞了。
　　送到医院，抢救了三天。没救过来。
　　奚妈妈是哭了三天，当医生宣布的时候，奚妈妈就晕了过去。
　　小奚晴就呆在了一旁，而我则哭的昏天暗地，想想奚爸爸多好啊。
　　我十岁生日时，给我买了一条连衣裙，样子款式都是我喜欢的，当时的公主裙。
　　小学毕业。为了奖励我们，提议两家一起去了趟杭州。
　　谁叫那时迷白娘子迷的好几年，赵雅芝真漂亮啊。现在也漂亮。
　　在西湖欣赏了曲苑风荷，去白堤模仿的白娘子和许仙的断桥相遇。
　　乘船去了湖中心的三潭印月，据说怎么样也照不到三座白塔，硬是和奚晴在那边比划了好久。只有奚爸爸在一旁温柔的看着我们笑。
　　可是，可是以后就再也见不到了。
　　我妈让我平时多看着点奚晴，有事没事就喊他过来吃饭。
　　奚妈妈一下就苍老了许多。但也立刻从阴影中走出来，她还有小奚晴啊。
　　初中就这样过去，考高中的时候，我们都报考了离家最近的二中，高中三年都相安无事。
　　当然，奚晴一直很受欢迎，不论男女，不论老少。
　　但节假日也不怎么出去玩，都是帮奚妈妈守着小店，卖卖小东西。
　　最多是和我出去溜达。
　　后来遇到高中的同学才知道，平时的奚晴都是安静的坐在一边，不怎么说话，你试图亲近他时，他都会对你报以温柔的却带有距离感的微笑。
　　奚晴一直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悲伤，除了有时候我叫他到我家吃饭时被我发现一个人坐在窗台上对着天空发呆。
　　等我喊他时，转过来的脸，早已泪流满面。
　　抹了抹泪笑着对我说：“梦梦，今天阿姨烧什么好吃的了。”
　　我也立刻装着摆脸：“哼，又是你喜欢吃的燕子鱼。”
　　奚晴讨笑的过来，拉着我说：“好了，明天叫阿姨做糖醋排骨啊。”
　　我真是无语，为什么我妈每天都要问奚晴想吃什么。
　　等到上大学那年，两人一起填志愿，竟坐在一起沉默不言。
　　本来奚晴都不想上大学了，但遭到了所有人的一致反对。
　　我偷偷的拉过他，“小晴，你现在就上班，最多学徒工，等个三五年出来也就一小班长。挣不了大钱撒。但上了大学，就不一样，我们要向四位数的工资底薪看齐。”
　　奚晴用他水旺旺的眼睛瞄了我一下，又瞄了一下，点了点头。
　　我先向他打趣：“到了北京可好了哈，首都嘛！”
　　凭奚晴的成绩，就算上不了清华北大，但国立大学肯定不成问题。
　　奚晴忽然有些不好意思：“梦梦，你填了哪里，真去青岛。”
　　我一时语塞。把志愿表扔到他面前：“什么青岛，北方那么冷，我才不要。”
　　奚晴小心的拿过了我的志愿表，看了一眼，有些惊讶，但立刻低低的笑出声来。搞得我有些莫名其妙。
　　“怎么了？”我看着他。
　　奚晴也没说话，把他的志愿表递了过来。
　　我看了眼，心想怎么这样，上了大学还摆脱不了这个二十二的魔咒。
　　果真是魔咒啊。
　　传说小时候有两户人家，同年生了一男一女两个小孩，两家的爸爸妈妈就一起带着孩子到茅山烧香，磕了头，求了签。
　　茅山道长看了后抚了抚山羊胡子，高深莫测的说了句：“二十有二。。。。。”
　　“然后呢？”我眨巴着眼镜。
　　“然后不记得了”，奚妈妈理所当然的回答，“后面都是古话，听不懂。”
　　我妈也跟着帮腔：“是啊，好多年前的事了。好了，曲梦，你和小晴都填了南京，我们也就放心了。”
　　这人，喊自己女儿喊曲梦，喊别人家的小孩喊小晴，这么亲热。
　　奚妈妈也笑眯眯的道：“我就说，梦梦就是我们家人嘛。”
　　我咬了咬牙，撇了撇嘴，你们家人。
　　除非太阳和月亮在晚上挣地盘，鱼儿和小鸟在空中决高下。
　　然后又恨恨的望了眼奚晴。
　　他正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倚在窗边。
　　太阳的光透过窗棂，也穿过了他的头发，照到了我的脸上。
　　我的眼一阵刺痛，心里突然揪了起来。
　　是啊，我和奚晴彼此都清楚，南京到家，也就50分钟不到的火车。
　　世事无常，如果不能避免，那么就把最重要的东西力所能及的放在自己够得到的地方。
　　对那个时候的我们来讲，没有比亲情更重要的东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