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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恶梦初醒水无月(下篇) 日 ...

  •   日薄西山,天际边卷起一浪一浪的红霞,将山头溪水全都披上了红纱。水无月来到隔壁村,村口立着一个十分简陋的界碑,碑面上歪歪扭扭写着“西山村”三字,和刚才的东山镇比起来简直是天壤之别。进到村里,家家户户窗门紧闭,连个人影都看不到,街道上空旷幽静,甚至能听见轻微的风啸。“这村子真奇怪,没过酉时就睡觉了!”水无月嘴里嘀咕,“好吧,我也找个地方歇歇,明天再找!”虽说魂魄不会被俗世之物所伤,但消耗太多自身能量也会令其虚弱无力,从被南夜救出起水无月就一直为找肉身东奔西跑,难怪现在走路都轻飘飘的。“原来当魂魄也会累~”她四处张望,果真没见到人影,整个村庄静悄悄的,埋头走了会儿,终于看见一座破旧的土地庙,几根横梁塌落在地,两扇门半挂在框上,摇摇欲坠的感觉,庙里满地杂乱的稻草,走进去一股霉味,催人干呕。
      水无月正想抬腿进去,突然身后闪过一道影子,迅速转身一看,竟是空无一人。她迷糊地挠挠头:“刚才那是什么?哎呀,不管了,先养足精神再说!”说着,在角落找了一块还算干净的地躺下,双手枕在脑后,抬眼望去,正上方的庙顶破了一个大洞,恰好可以看到满天的繁星,亮闪闪的真好看。今天确实耗去太多能量,浓浓的睡意涌上来,水无月合上眼沉沉睡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耳边隐约传来“咯吱咯吱”的声响,水无月睁开惺忪的双眼,朦朦胧胧看见庙口有一团黑影,周身散发着青绿色的光芒。地上貌似还躺着一个穿红衣的男子。定睛一看,水无月顿时惊恐不已,那不是红色衣服,是人血!充满腐臭味的空气里飘来浓烈的血腥味,混杂在一起,着实叫人反胃。水无月趁黑影不注意,悄悄躲在了土地像后面,捂嘴屏息。只听咯吱咯吱的声音越发激烈,还能感受到其中黏糊糊的触觉。水无月好奇地伸出半个脑袋,想一探究竟,这一看,可真把自己吓得个魂不附体,细看那道团黑影约摸是个女子模样,拖地的长发蓬乱不堪,胡乱地黏在脸上,猩红的眼珠突出在外似乎随时要掉出眼眶,脸上的皮肉一片一片掀起,流着黄色脓液,手上指甲长而锋利,沾满血污。眼看她抓住那男子的脑袋,露出两颗獠牙,狠狠撕啃了一口,顿时血流如注,可那女子连皮带肉细嚼慢咽,还回味般的舔了舔嘴角的鲜血,一副陶醉的模样,看的水无月又是一阵反胃。“浑身散发恶臭,食人嗜血,这难道就是南夜说的恶鬼?”水无月想到之前南夜跟她说的话,原来这世间真的有鬼!她缩在石像背后,不敢轻举妄动,这时一阵狂风袭来,吹得稻草满天飞,“零零零~”脚踝上的铃儿响了起来,这下不妙,水无月急忙盖住脚链,不知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恶鬼正吸食着那具尸体,忽然听到了清脆的铃铛声,她慢悠悠地站起来,眼睛泛着红光,佝偻着身躯朝石像这边走近。水无月竭力告诉自己切莫慌张,可哪能不慌张?她拽紧拳头,紧贴石像,恶鬼的气息越来越重……
      水无月见恶鬼正在神龛那搜寻,于是掐准时机,冲着门疾跑。恶鬼听见动静,“嗖”的回头将长发一甩,直接死死勒住水无月的脖子,水无月拼尽全力挣扎也无法扯断,只觉喉间越来越紧,想喊救命根本发不出声音,意识开始模糊不清。“魂魄……居然抓到了一只魂魄,哈哈!”恶鬼收起头发扯住水无月,张开血盆大口,眼看就要把水无月吞入腹中,说时迟那时快,一道血红剑光从天而降,瞬间斩断恶鬼的手,恶鬼吃痛,进而愤怒大喊:“又是你!”突然从嘴里吐出黏滑的长舌紧紧捆住南夜,南夜眼疾手快,拾起幽鬼剑往下一横扫,恶鬼的舌头被劈成四分五裂,恶鬼自知不是对方敌手,立马化成一团黑烟逃出窗外。水无月揉着脖子,干咳了几声:“你去追恶鬼,不用担心我!”“谁担心你?我是追着这恶鬼来的~”南夜收起幽鬼剑,看也不看水无月一眼便跑出去追那恶鬼。
      水无月跌在地上好久才恢复过来,这神智刚清醒些,猛然发现脚边躺着一具血肉横飞的男尸,他脸上的肉都被啃光了,隐约看得到肉下的森森白骨,肠子被那恶鬼拉出体外,引得一群群苍蝇过来,地上留下一滩殷红的血泊,这一切把她给吓蒙了。
      这边南夜循着恶鬼的恶臭一路追过来,他知道这次的家伙不一般,从她身上散发的鬼气可以看出她的怨念和恨意已深入骨髓,无法自拔,而且她吃了那么多青年男子,法力不容小觑。不知不觉中,南夜已经追到了溪水旁,四周静的诡异,果不其然从他侧面伸出一只利爪,差点直插心脏,幸好南夜眼疾手快,一个翻身避过了恶鬼的偷袭。恶鬼狰狞着面孔,简直想把南夜活剥了,她手臂一挥,河滩上的石头跟着动作悬在半空,随后飞速攻向南夜。南夜挥剑全力旋转,勉强抵挡住对方的攻击。恶鬼又想出手,胸口突然上涌如万箭穿心般的绞痛,她果断跳下河水,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南夜坐在河边等了半个时辰,恶鬼的气息全无,就像人间蒸发一样,哼,又让她给逃了!他捋捋衣襟,回到土地庙检查情况。水无月听见由远及近的脚步声,以为那恶鬼又折返回来,仔细一看,来人戴着飘纱斗笠,是南夜!水无月欢喜地跑过去:“南夜,我们又见面了!”南夜从她身边走过,装作看不见,他走到尸体面前蹲下,细致地检查了一番。水无月在他面前挥挥手:“南夜?我在这,看得到吗?真怪了,刚才还看得到我的。”昨天才说后会无期,今天怎么就又碰上了,南夜只好继续装聋卖傻,他不想摊上麻烦。水无月挥了会手,见南夜仍毫无反应就真以为他也和别人一样看不见她了,白皙的脸上忽然现起一抹贼笑,反正他看不见我,那我就偷偷的……她索性将脑袋凑了过去,想看看南夜黑纱之下的庐山真面目,手指刚碰到纱,南夜一个敏捷的转身强有力地截住了水无月的手腕,两人距离极近,四目相对,似乎能感受到对方的气息。水无月反应过来,指着南夜说:“哦~原来你假装看不见我。”南夜语塞,不好辩驳。“那个,你能把我手松开不?”南夜一听,心生窘迫,急忙甩开水无月的手,整理好斗笠打算离开。“你就这么走了,那他怎么办?”水无月指着地上的尸体。南夜答道:“无常大哥一会就来领他去黄泉!我只管恶鬼,其他与我概不相关。”原来如此,水无月拜了拜死者赶紧跟上南夜。“你怎么又跟着我?”南夜很是无奈,做了件好事反倒给自己找罪。“你又救了我一次,我会记住你的!”“非常感谢,记在心里就好,请别跟着我。”“你不是说如果再次见到我还是魂魄的话,就……”“那不过是好心安慰你罢了,你还当真啊!孤魂野鬼我见多了,我救过的也不只你一个,不过像你这么死缠烂打的还真是头一次遇到。”南夜向来我行我素惯了,一人游走在冥俗两界,危机重重,他既不想拖累别人,更不想被人拖累。水无月听了这话,敛去欢快的笑意,虽说我把他当朋友,但他的确没有义务接受我的好意,我这般自说自话,太过于强人所难了。水无月“嘿嘿”一笑,看得出来她有些失落:“对不起,你救我本是好心,我却三番五次烦你。呃,那你小心,我走这边~”她指着南夜的反方向,“再见……”夜凉如水,水无月的身影显得十分孤独。南夜站在原地,望着她渐远的背影心想,那个方向可能会碰到黑白无常,虽说水无月不是亡灵,但她眉间的彼岸花是冥界的指路花并且透着邪魅之气,指不定会被抓去冥界审问一通。权衡轻重之下,南夜决定让水无月跟着,唤道:“水无月,我们要走的是这个方向。你走错了~”水无月听到这话欣喜万分,南夜的言下之意心照不宣。
      此刻已是子夜时分,林子里除了南夜走路的声音就只有树叶的婆娑,峨眉月斜挂在天空,冰冷的光线投在树梢上,衬托出更多清冷。“南夜,我们要去做什么”“去抓先前的厉鬼。”“你追出去时没赶上吗?”“她很狡猾,跳入溪水之中便不见了踪影。”南夜生性孤僻,拒人千里,但并不是那种冷若寒霜的人,心情好的话问他什么也会简单回答。一路走到溪水滩边,“厉鬼就是从这跳进水中的。水能掩盖它们身上的恶臭,从而摆脱猎鬼师的追捕,但一般的厉鬼融不进水里,除去水鬼和怨念极深的厉鬼,因此我们只需在这守株待兔,一定能消灭它。”水无月似懂非懂地点头,她坐在石头上,双手撑着腮帮子:“南夜,我有很多问题想问你……”“很多是多少?罢了,正好闲来无事。你问就是,答与不答是我的事。”“之前你跟我说我极有可能还活着,我推测是生了重病,于是跑遍了医馆,可最后都不是。我不知道自己的长相,所以只能靠身形,口音来辨别,这令我找起肉身来困难重重,南夜,你可以告诉我长什么样吗?或者你有什么办法可以让我看见自己?”南夜望向幽暗的河面,若有所思地说:“明天去街上让画师给你描一份画像便可!”“对呀,还有这办法我怎么没想到呢!还有还有,那个厉鬼怎么会看得到身为魂魄的我呢?而且她还用很厉害的法术勒住我,差点就一命呜呼了。”水无月脑袋里的疑问越问越多,就跟泡泡似的一个一个冒出来。南夜正巧闲着,若是平时他早就不耐烦了:“孤魂野鬼同属冥界,可以相互影响。只是鬼拥有不同程度的法力,而魂魄就像手无缚鸡之力的白面书生。那厉鬼法力深厚,你没被她吞了已是万幸!”“那为什么有些鬼不去轮回,非要逗留在俗世?”南夜冷笑一声:“有的为了陪伴一生挚爱,有的则是为了报仇雪恨,也有的纯粹是贪恋人世繁华而已,因果报应,孰能知晓?它们终究无法理解人鬼殊途的道理。”南夜语气里总是透着看穿一切的意味,他又补充道,“鬼的记忆会随着肉身的腐烂而消失,一般能坚持六个月已实属不易。而有些鬼的执念深入骨髓,即使□□腐成一抔黄土,生前执念仍遗留了一半下来。然而时间越久,记忆越模糊,一边还为了逃脱鬼使的抓捕东逃西窜,于是它们迷失在冥俗两界的夹缝中,无**回。它们渐渐忘记自己是谁,身处何地,该做什么,身上的戾气愈发严重,怨念愈深,最后幻成厉鬼……”南夜倚靠在一块巨大的鹅卵石上,似乎想起了什么。“我如你所愿告诉你这么多事,你怎么一句话都不回应……”他别过头看了眼水无月,她歪着脑袋已经睡着了,乌黑的长发顺着脑袋倾斜到一侧,脸颊的肉被堆成两团肉球,煞是可爱,睡着的模样倒还乖巧。很久没和他人说过这么多话了,南夜从怀里拿出陶埙,吹起低缓的曲音。
      守了一晚,也没见厉鬼出现,也罢,反正她绝不可能在白天作恶,日落之时再过来也未尝不可。南夜见日上三竿水无月仍在熟睡中,大步走过去用剑鞘戳了戳她,水无月翻了个身完全没受影响继续酣睡。南夜无奈,想了一想,有了!他凑到水无月耳边,超大声呼喊道:“厉鬼来索命了!”水无月被惊得扑腾一下坐起,南夜没来得及躲闪,两人额头重重地撞到了一块。“厉鬼,厉鬼在哪里?”水无月全然忽略额头上的疼痛,只顾着左顾右盼寻厉鬼的影子。南夜可惨了,被撞的眼冒金星,扶着额头半响回不过神来,真是给自己找了天大的麻烦。水无月见状,急忙蹲下道歉:“对不起,撞疼你了。你好好叫我起来便可干嘛吓我呀?!”“好好叫你醒得来我还用吓唬你。”南夜气恼地不行,水无月下意识得想去撩开他的飘纱,看看他伤的怎么样,手还悬着未动,南夜便用剑抵住了她的手背:“不要试图撩开我的斗笠,这是禁忌!”“我只是想看下撞的严不严重,并无恶意的。”南夜用力一顶,把水无月的手推了回去:“走吧!”水无月鼓起腮帮,在后面一声不吭地跟着,怎么说变脸就变脸呢?!
      清晨的风儿微凉,吹起了水无月臂上的披帛,如一缕轻烟绕在手臂间,走在满是荒草而又蜿蜒的山路上,像极了落入凡尘的仙女。“南夜,你可以帮我买双鞋吗?我会加倍帮你抓厉鬼的。”南夜淡漠回道:“你乃魂魄,何须鞋履?又不会被这俗物所伤。”“可……可……算了,不买也罢!”
      “等会就到西山村集市了,待找个画师给你画幅肖像,你便自己去找你的身体。”南夜事无巨细清楚地交代,“你是魂魄,别冲撞上俗世之人,免得冲散你身上的阴气,耗费精力。”水无月一字一句仔细听着,问:“那我在哪等你?”南夜顿了顿:“若你未能寻到肉身,日落之前此地会面。”水无月点头,咬着手指傻笑。“笑什么?”“额……我开心啊!虽然你看起来冷冰冰的,但我觉得你是个很善良的人,不仅救了我,还这么关心我。”“你别误会,我绝不是善良的人!”南夜语气决绝,试图否定水无月的结论。
      也许是受接连死人事件的影响,大白天的西山村也是人迹寥寥,即使是集镇,也只看到路边三三两两的摊贩出来卖货,街上行人个个行色匆匆,眼神之中满是恐慌。相较歌舞升平的东山镇来讲,这西山村着实荒凉。
      穿了好几条街,终于找到一个写有卖字画、代写书信的摊位,摊主是一个瘦弱的布衣书生,他见南夜径直朝他走来,便提前备好纸笔:“请问您需要……”“帮我画一幅肖像!”南夜向来没耐心,直说,“你能否根据我的描述画出他人模样?”书生提笔准备:“自然可以,您请说!”水无月很是好奇,探头探脑地想看书生如何下笔。“你能不能好好站着,别摇头晃脑的。”南夜喝斥道,书生以为是在说他,吓得赶紧正襟危坐,斜眼偷看,瞧这人头戴斗笠,黑纱遮脸,再看他腰间的佩剑,身上杀气重重,不要惹他才好。南夜见其误会,不由得尴尬起来。水无月见状捧腹大笑。“你别笑了!”“我没笑啊~”书生惊慌地解释,手都在发抖。“我没跟你说话。”“哈哈,南夜,你把人家吓坏了。”水无月在一旁起哄,不亦乐乎。南夜沉下脸来,细细看了眼前这女子,鹅卵脸型,肤如凝脂,明眸皓齿,柳眉长发,一袭束腰白缎绣兰花直到脚踝,外穿细纱帔,臂间一条柔丝披帛,脚踝戴着精致银铃链,身形匀称。他转头对书生说:“此人为一女子,十八模样,脸像大饼,眼如铜铃,一刀眉眉心相连,身材嘛……虎背熊腰,就这样!”书生越画笔下越是发虚,这真是……惨不忍睹,他哆哆嗦嗦将画像递过来:“您看,是这样吗?”水无月没听懂描述,凑过来想要先睹为快,南夜眼疾手快一把将画像收起来,掏出钱袋付了书生银两心满意足地走开了。书生拿着钱,狐疑地盯着南夜,发现他胳膊一甩做出腾开他人的动作,侧着头似乎说着什么,感慨道:“原来是个疯子~”
      南夜双腿颀长,走起路来脚下生风,水无月得略带小跑才能跟得上:“南夜,画像给我看看。”南夜不言一语,继续走自己的路。水无月跑到他面前,伸手拦住:“你生气啦?”南夜冷傲不作回答,绕开水无月拐进一条巷弄。疾走的步伐忽然停下来,水无月鼻梁直冲冲地磕上他的肩膀:“啊呀,真疼!”“拿去。”南夜从怀里取出画像,并厉色说,“人多的地方别与我说话,免得引起别人怀疑。”水无月乖乖答应,迫不及待地打开画纸,真棒,终于可以知道自己的长相了,“这是我?!”她难以置信地盯着画像盯了很久,又端详了自己的身形,“南夜,这真的是我吗?”水无月指着纸上那个令人无法直视的“女子”,追问道,“你确定这不是山上的黑熊?”“信不信随你!”南夜倒说的理直气壮,看水无月满是惊诧的表情不由得让他心里一乐,也太天真了些!“好吧,可能我看到的自己和你看到的确实不一样。旁观者清,我信你。哎呀,”水无月好像想到了什么,拍手说道,“那这样的话,东山镇岂不是需重新找一遍了。”她,她居然相信我,谁都能看得出来那画像是我在戏弄她!罢了,她找不找得到肉身干我何事,找个机会分道扬镳,怪不得我不守信用,终究不是同路人。“虽然我长的磕碜,但只要心地好,与人为善,大家肯定会喜欢我的。”水无月看着画像喃喃自语,还不忘给自己打气。
      “好了。你去找你的肉身,我去办我的事。”“知道了。那个,你……你不会偷偷丢下我独自离开吧?”水无月本不想问,但还是想求个心安。南夜隔着斗笠看了眼水无月,默然不语,脚下一腾空眨眼便不见了踪迹。水无月呼了一口长气,收起画像也开始思考解决自己的事情。
      日头高挂于空,初夏的天气微热。按理说这个时辰,村上的人也该出门下地干活了,可西山村到这会儿了仍然是空荡荡的。南夜在街上巡视了一圈,没发现什么异常,于是随处找了间茶楼,希望能打听到点相关消息。“昨晚打更的更夫在土地庙那发现有一具尸体,这都第六个人了,现在全村人啊人心惶惶的,不得安生呐~”隔壁桌的几个男子正在讨论,另一个说:“可不是,官府查了说是山林野兽作怪,可到现在谁也没见过那野兽呀!”“见过野兽的现在不都躺在棺材里呢!”“不过我听说啊,这几个人都去了清瑶溪的上游,前五个都暴毙在河滩上,昨儿那个说来奇怪怎么就死在土地庙了,难不成野兽下山了!”“我说你别乌鸦嘴,现如今全村人都提心吊胆的,别胡说吓到人。”“话说,他们大半夜跑去清瑶溪上游干嘛?那里可邪门了。途经的人总是说能在那听到奇怪的低吟,弄得大家都不敢靠近,这事人尽皆知的。”“谁知道呢?莫不是中了邪?”“行了行了,别聊这些晦气的事了,来来来,喝茶去去心火。”
      南夜在旁留意到他们的对话,清瑶溪上游的河滩不就是昨天厉鬼逃脱的地方?一般说来,人死于何地鬼出于何地,执念越深的鬼越离不开所亡之地,只有啃食生灵血肉尤其是人类或吞食魂魄才能逐渐摆脱禁锢,所以才需鬼使引领去冥界。如此看来那厉鬼是想离开所亡之地,至于目的除了嗜血成性就是为了完成生前执念。那么她的所亡之地就是……没错,就是清瑶溪。按照她的法力之深,我需要在河滩上布置厉鬼无法察觉的阎罗破鬼阵,那她绝对无处可逃!可是,阎罗破鬼阵需要诱饵,否则很难成功将厉鬼引至阵中,而我需要在阵外施术,不能分身。南夜集中思维,细想对策,只好和以前一样办了!他侧眼瞥了眼隔壁桌的男子,眼里藏着深邃的寒光。
      天色渐暗,茶楼里的人早早散去。南夜尾随其后,男子和其他人道别,便独自回家。这时路上恰好无人,南夜快步上前,手掌朝男子脖颈处用力劈下去,男子未作出任何反应就昏迷倒地。他轻松地将男子扛在肩上,避过村民耳目,到了和水无月约定见面的地点。水无月拼尽全力奔跑,总算没耽误时间。她吃力地喘着粗气,曲着腰身手撑大腿:“南夜,我今天……今天跑了几家都没线索,看来又白搭力气了。”南夜懒理她话,只说:“走吧!”水无月歇了会,恢复了些精力,直起身跟上南夜,见他背上扛着一个男人,好奇地问:“南夜,你肩上这人……怎么回事?”南夜目视前方,不说话。水无月兴趣更浓:“以后我俩就是搭档了,你就多告诉我一些事情呗。你扛这男的做什么?难不成送去给那厉鬼当点心!”南夜止步,别过头冷看一眼水无月,又接着向前走。水无月从他刚才的行为中似乎发现了什么,急忙上前扯住他衣角,“你不会是真的要把这男的……为什么要这么做?你不是猎鬼师吗,为何要帮厉鬼?”“你不是相信我吗?怎么,现在怀疑起我了?”南夜语调低沉,透着莫名的杀气,嘴上说把我当朋友,心里却提防着我,俗世之人果然不可救!“就因为你是我唯一可以相信的人,所以看到你这个让我无法理解的行为时,我才会如此着急知道其中缘由。若是陌生人,我也不会多此一举招人嫌了。”南夜见平时嘻嘻哈哈的水无月这般严肃与焦急,斟酌再三,决定告诉她:“今日打听之下,我推测那厉鬼的死亡之地就是清瑶溪上游河滩。”“那我们只要去河滩蹲守就可了。”“那厉鬼已吃了六个生人,与其交手后更觉得她的法力不可轻视。所以我必须要一击必中,在河滩上事先布好阎罗破鬼阵,而这阵式需要诱饵。”“你是打算把这男子当成诱饵?”水无月不敢相信正气凛然的南夜会做出这种事,“你怎么能确保厉鬼不会发现这是陷阱?”“厉鬼都是一些被执念或恶意所支配的鬼罢了,它们几乎没有理智,一旦闻到人类气息,就更加无法自持,必定会上当!”南夜讲的很是平静,他根本没意识到其中的问题所在。“南夜,放了他!我来当你阵式的诱饵,放心,我不会妨碍你的。”南夜不解:“为何?”“刚认识你时,你话里话外总说冥俗两界井水不犯河水,这男子是凡夫俗子,所以不应让他牵扯进猎鬼的事情里来,更何况他极有可能会因此丧命。这样你岂不是会害死他?”“我从未让我的诱饵失去性命。”南夜肯定地说。水无月皱起眉头,额间的彼岸花拧成一团,言下之意,南夜不是第一次绑架他人做诱饵了。“那你和你的诱饵是否受过伤,差点丢了命?”南夜答不上来,他记起十年前碰到的一个吃了十几个生人的厉鬼,法力相当强大,当时被他绑去的人质差点丧命,连他自己也折损了三年阳寿。“他只是普通人,该让他过普通的日子。我记得先前在土地庙的时候,那厉鬼捉住我时显得很亢奋,我想这个诱饵的任务我可以胜任!”没想到水无月认真起来是这般模样,南夜听后考虑了会,最后答应水无月让她做诱饵,毕竟魂魄是纯阴灵体,厉鬼会更中意吧!既然她主动送上门,那我何乐而不为?南夜让水无月呆在原地,等他先将那昏迷的男子送回家,然后一起去清瑶溪上游河滩布阵。
      天色暗淡,村子里没有任何光亮,整个村庄沉寂在黑夜中。南夜和水无月加快脚步赶路,以免错过时间,让那厉鬼又逃了出去害别人性命。“事先说明,我可不能绝对保证你的安全,你一旦被厉鬼吞下,将永世不得超生,现在后悔还来得及。”“我做事从来不后悔!而且,我相信你会尽最大能力保护我,如果我最后还是死了,那就是我的命!”水无月看着前面的路,脸上满是自信的笑容。南夜透过黑纱能模糊地看见她的笑脸,心里忽的非常舒畅。
      太阳已完全落下,只在天空残留了些许余晖。幸亏南夜和水无月速度够快,赶到河滩时,阳光余韵犹在,厉鬼应该还在水里。南夜环视一周,选定一块较为开阔的河滩,盘坐在中央:“我现在准备布阵,你千万别进入我的阵法之内。”“明白!”水无月自觉站开,保持着合适的距离。
      南夜抽出幽鬼剑,将其平放在两膝上,十指交错于胸,目光凝视正前方,过了半盏茶的时间,幽鬼剑剑身的红光越发夺目,表面的岩浆就像烧开的水一样直冒泡泡,升腾起一圈圈的白色水气。这时,南夜熟练地握住剑柄,飞空而下,在东南西北四个方位刻上了一串看不懂的符文,他嘴里念着:“猎鬼师南夜敬上十殿阎罗破鬼阵~”四束赤红光柱破土而出直冲云霄,进而连成一个密封的四方台罩。南夜见四个方位已连至一体,阵式也很稳定,拿起幽鬼剑看也不看便准确无误地入了鞘。水无月在一旁看呆了,感叹道:“南夜,你好厉害~”南夜听而不闻,继续交代:“喏,拿去!”说着丢过来一把小巧而精致的匕首,“这是幽鬼剑的一部分,当确定厉鬼完全进入阵法时,你就立刻用这匕首在光壁上划开一道口子逃生。如此一来我也不用和以前一样分心顾两头了。”水无月拿出一看,这匕首果然和幽鬼剑一样,周边缠绕红光,剑身是火红的熔浆:“我知道了。绝对不会让你失望!”
      随着最后一缕余晖的消失,这便宣告正式进入了夜晚,不难察觉这河滩附近萦绕着厚重的阴气。南夜朝水无月打了个手势,意思是开始行动。水无月接到指示,迅速进到阵内。南夜则潜伏在河岸边上的一颗樟树上,居高临下以便掌握一切动态。他向水无月的方向轻轻一拂手,赤红的光壁便顿时隐了去,万事俱备,只待厉鬼上钩!
      水无月天不怕地不怕,但头一次做吸引厉鬼的诱饵,她心里忍不住打起鼓来,那个厉鬼她可是亲眼见到过的,一头拖地的长发,脸上皮开肉绽的还流着脓液,一想起来她那幅容貌,水无月不禁吞了口唾沫。她握紧手里的匕首,鼓励自己不要慌张,只要她一进来我就逃……嗯?恶臭?突然空气中充满了令人作呕的腐烂味,南夜盯着河面目光如炬,神经警觉,只看见河中心掀起一波一波的圆晕,溪流表面浮出若隐若现的绿光,是厉鬼!水无月也发觉厉鬼出现,竭力保持镇定:相信南夜,相信自己,可呼吸似乎变得异常急促。南夜站在树枝上,为避免让厉鬼发现于是屏住呼吸静心等待,他隐隐看见河面上露出半截脑袋,随后游到岸边,匍匐在地伺机而动。厉鬼锋利的指甲刮在石头上,发出“吱吱”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显得十分恐怖。“魂……魄,居……居然是魂魄~”厉鬼嘶哑的喉咙里艰难地吐出这几个字,接着她撑大双目,露出满是血污的獠牙,飞快地攻击水无月。水无月知道现在厉鬼还没进到阵式里来,所以不能后退,她脑袋灵机一动,果断站到阵式的角落,引敌深入,双手背在身后,做出了随时拔匕首的动作。南夜认真看着将这一切尽收眼底,明明很害怕为何硬要替别人出头呢?找别人做诱饵比堵上自己的命要划算的多吧!人类不都是这样自私自利么?厉鬼闻着魂魄奇特的香味显得额外兴奋,青绿的眼珠瞄准水无月瞬间就像豺狼一样扑向她,完全没注意到阵式的存在。厉鬼步步紧逼,粘稠的口水从嘴角“嗒嗒”往下流。水无月全神贯注观察着厉鬼的一举一动,还有下半身在阵式外面,再坚持一会儿就一会儿。南夜握住剑柄蓄势待发。魂魄的气味实在太迷人了,厉鬼终于忍受不住,腾空而起想捉住水无月。南夜眼神极好,飞快瞬移到破鬼阵喊道:“快出来!”水无月即刻拔出匕首,刚要动手,双脚却被厉鬼的头发缠住,一个趔趄摔倒在地,幸而匕首仍死死拽在手里,她趁机转身,反手挥去,利索地割下了厉鬼的头发。厉鬼好似受到极大刺激,她站起身嚎叫不止,面目扭曲到极致,手上的指甲忽然变成了之前的两倍长,反射出冰冷的寒光。水无月脚踝被重伤,行动变的缓慢,她吃力地拾起匕首,然而却够不到光壁。南夜在阵式外冷眼旁观,以前之所以会救诱饵是因为若阎罗知道我为了猎鬼害生人丧命,他绝对会立刻将我打入轮回道,而现在的水无月仅是一枚魂魄,被吃了也无人察觉,我若救她厉鬼必然也会从缝隙逃走,那我则会损失一天的寿命,这岂不得不偿失?南夜面色凝重,看样子水无月是出不来了。突然,阵式里的厉鬼发出哀嚎,只见她戳进水无月心口的手被烫伤一大片,变成灰尘飘零下来,而厉鬼的脸却渐渐复原了,竟然是个美貌的女子,一袭粗布麻衣难掩她的身姿曼妙,凤眼梨花涡,满是柔情。南夜皱眉,发生了何事?
      厉鬼恢复了些神智,看见自己戳进水无月心口,急忙收回手,惊讶地问:“我在做什么?”水无月重伤倒地,仍不禁说:“原来你长的这么漂亮……”“你是谁?”“我,我叫水无月。”女鬼痛苦地抱着头:“我到底做了什么?我只记得我一直沉寂在这冰冷的溪水中,很久很久,心里满是怨恨无法消散。虽说如此,在此之前却从未伤人性命。可突然有一天河滩上躺着一个昏迷的男人,不知道为什么我心里的怨恨喷涌而上,执念支配着我把他生吃了。接下来的几天,同一时刻都会有一男子昏迷在此,我更是无法自拔,就像被控制一样……”“你可记得你的执念是什么?”女鬼低头沉思:“啊!”忽的发出惨叫,“胸口好痛,我要找到他报仇我要报仇,不要轮回!”水无月惊呆了,女鬼周身又泛起绿光,不好,她又要变回厉鬼了。厉鬼全力控制自己:“你快逃,我无法控制自己的执念。请帮我……帮我取回尸身埋葬了!”“好,我答应你!”南夜见是个好机会,提醒水无月快点出阵。水无月见女鬼蜷缩成一团,表情分外痛苦,心里不忍心:“你是否记得有何亲人?我可以帮忙带口信告知。”“我腰间有块手绢……啊~好难受,好痛……你快走……”水无月百般无奈,只好先逃出了阵式。南夜将幽鬼剑抛至空中,双手交叉紧握。“灭!”只见阎罗破鬼阵又显现出来,散发出刺眼的光亮,整个阵式逐渐被幽鬼剑尖吸收了进去,当最后一丝红光消失时,河滩上又恢复了平静,只听见溪水潺潺,似乎什么都没发生过。
      水无月缓缓精神,如释重负,总算没出事。“南夜,我说过不会让你失望的。”她胸口被厉鬼穿透,忍着剧痛说,“以后若需诱饵就由我来做吧!”南夜不语,难道她没察觉出我故意没救她吗?“不过,我想问一下,那个厉鬼去了哪里?”“无归无宿。”南夜回答得简单明了。水无月听完,眼神中流露出怅然若失的意味,她费力走到南夜身边,双手递上匕首:“还你。”南夜微微侧过脸看去,不妙,她被厉鬼穿透魂体现已非常虚弱,都能透过魂魄看见背后的河滩。南夜心底难免歉疚,若不是我执意猎鬼不救她,她也不至于受此重创:“匕首你留着吧,你和鬼不一样,没有任何法力,在遇上危险时会用得上。不过切记这匕首能够伤鬼伤魂,亦能伤人。你别拿去作恶!”“嗯,谢谢你南夜。”傻瓜,居然还感谢我……南夜巡视了河滩附近,发现阴气已散,恶臭消失,这说明附近再无厉鬼作祟了。他走到水无月身边,轻声讲:“厉鬼已灭,走吧!”水无月撑起双腿,喘着沉重的呼吸,总感觉脚下的地面在上下起伏,刚抬腿走了不到一步,脚踝和胸口传来的刺痛令她失去了平衡,斜着身体直晃晃地摔去,南夜一个大跨步扶住她,水无月腼腆地一笑,无力地说:“看来你得背我离开了。”南夜心想,反正这个时间四下无人,背着她也不会觉得奇怪。因为在俗世之人眼中,他们是看不见水无月的,只能看见南夜摆出一个背着人的姿势,着实搞笑。南夜也不说话,蹲下背起水无月便朝山下走。路上静的只听到南夜细微的呼吸声,走了一会儿,南夜忍不住问:“你为什么要帮我?即使后来差点被打的魂飞魄散了还不向我求救?”水无月软绵绵地趴在南夜肩头,轻笑:“第一,你是我救命恩人兼朋友,第二我觉得你猎鬼本是为民除害,但若用生人做诱饵就与你的目的背道而驰了,第三如果生人被害,你说不定会被冥俗两界通缉吧?”“你如何知道的?”“猜的而已。”南夜用心倾听着水无月所说的一字一句,冰封良久的心似乎变得滚烫。“你那幽鬼剑是什么来历?看着好厉害。”水无月有气无力地问。南夜难得莞尔一笑曰:“幽鬼剑乃沃焦海底阿鼻地狱中的熔岩所铸,能斩一切秽物。剑身自带法力,需要能通两界的人才可驱使其中的法力。”“沃焦海?阿鼻地狱?这都是些什么地方?那匕首也这么厉害吗?”“沃焦海是冥界十殿阎罗所在地,阿鼻地狱就是其中之一。那小匕首自然也能伤鬼怪恶人,不过它仅是幽鬼剑的一小部分,威力自然不能和幽鬼剑相提并论。”“……”“喂,水无月?”南夜发觉水无月没回应,赶紧扭头看什么情况,幸好,只是睡着了!
      南夜背着水无月走了好几家客栈,老板看见他头戴斗笠怪阴沉的,又做出十分诡异的动作,联系到最近发生的杀人案统统都拒绝让其住店。没办法,只能去土地庙凑合一晚了。南夜扯了些稻草垫在地上,将水无月轻轻放下,生怕吵醒她。然后展开双手默念咒语,转眼掌心上燃起两团白火,南夜小心翼翼地把火苗均匀布置在水无月周边,说来奇怪这白色火苗居然完全不受风的影响,稳定地燃烧着。布置完,南夜才安心地倚靠在墙上,看着安睡的水无月,心想:这白灵火焰可以助你魂魄不散,休息一晚就能复原了!
      土地庙寂静无声,南夜为了追那厉鬼好几天没合眼,略感疲惫,靠着墙也渐渐闭上眼睡着了。就这样过了一晚,水无月迷迷糊糊醒了来:“这是什么?”她看见身边燃烧着一圈火苗,还是白色的,煞是惊讶。南夜闻声醒来,:“你醒了,感觉如何?”“我没事。这火怎么是白色的?”“它叫百盏玉火,能守护魂魄完整,防止被外力冲散。昨晚你受伤很严重,魂体飘摇不定极易消逝,情急之下便用了它。”边说边施法撤去了白火。“原来如此,换句话说你已经救了我三次。额,我决定了,保证尽全力帮你猎鬼以报救命之恩。”水无月笑嘻嘻的,南夜见她恢复得差不多了,心里的石头也随之放下,再怎么说,她也是因为我受的伤。“我得提醒你一句,虽然魂魄有自愈能力,但跟人一样倘若受了致命伤就会魂飞魄散,所以再碰到厉鬼时必须拿捏好分寸,我可不想抓个厉鬼还得替你疗伤,耗我精力。”“知道了!嘿嘿,没想到你还有这么贴心的一面。”水无月故意用调皮的语气说,南夜干咳两声,要不是对你心生愧疚我才懒得多管闲事。
      南夜看了看外面的天气,阳光普照,适合出行。这件事既然已解决那就该赶往下一个厉鬼之地了。“我们要出发了。”“去哪?”“有厉鬼的地方。”“可,可我答应了那个女鬼,要帮她取回尸身……”“那是你答应的事情,跟我毫无关系!”南夜冷冷回道,“我是猎鬼师,不是慈善家。”水无月摸着下巴,思考着什么,忽然她一阵奸笑,走到南夜身旁,轻佻地拍拍他肩膀:“如果你不帮我,我就去告状说你用生人做诱饵猎鬼。”南夜不吃这套,哂笑一通:“你去哪告状?官衙?阎罗殿?你连黄泉路都找不到。”“我是找不到黄泉路,但是我可以等鬼使啊,我就不信去义庄等上一年半载的都看不见鬼使。”“你!”南夜吃了个哑巴亏,这可不是小事,阎罗知道的话不仅会收走我的阳寿还会让我去轮回,绝不可以!想到这,南夜只好勉强答应,心里不免叫苦,这真是搬起了石头砸自己的脚。离开土地庙,南夜也没什么兴致吃早饭,气恼地独自走在前面,水无月在后头窃笑,一副奸计得逞的样子。“水无月,若你下次再用这招别怪我不守诚信。”“好好好,仅此一次,就一次。”水无月笑盈盈地点头,“南夜,昨晚那女鬼跟我说了一件事,我觉得其中有蹊跷。”“什么事?”“她说死去的男子非她所擒,而是有人每天在特定的时间故意为之。而且她和她的执念有过抵抗,但却被不知名的力量控制住了。”南夜听后回想起昨晚水无月和厉鬼的对话,这事的确不简单,可厉鬼的话也不能尽信。“厉鬼之所以称为厉鬼,是因它们早已迷失人性,为怨恨为贪恋嗜血杀人,最后相貌大变,连说话都含糊不清。”南夜索问,“而昨晚那厉鬼却出乎意料恢复了神智,还变成了最初的模样,这是绝对不可能的。到底发生了什么?”水无月细想经过:“我也不知道,当时她疯了一样扑过来,整个手掌戳进了我的心口,我疼的几乎晕厥,隐隐约约看到她的手被什么烫的通红,接着她抽回手臂,可手已经变成飘扬的灰尘了。”南夜目光炯炯,这里面肯定有什么秘密!
      俩人经过一大片的灌木丛,又回到了河滩。河滩上到处都是大大小小的鹅卵石,走路很是不便。不远处传来“哗哗”的水流声,可视野恰好被几颗古老的樟树挡着,上前一看,原来是一处山泉瀑布,飞流直下溅起一颗颗透明的水珠,瀑布冲下水潭升起水汽,在阳光照耀下竟反射出五彩光芒,像极了雨后的彩虹。溪水清澈见底,能看见水中怡然自得的鱼儿。“没想到这里就像个世外桃源,有山有水,蓝天白云。”水无月看见眼前美景不禁感叹道。南夜目测了那女鬼出现的范围,都处于水很深的位置,再看看这溪水表面上风平浪静实际上受瀑布冲击底层水流是非常湍急的。不过,这些都不关我事,我只是陪她过来而已。南夜找着块巨大的石头,一跃而上,居然舒舒服服躺下了。水无月一头雾水,不解地问:“南夜,你这是……”“我答应陪你来河滩,可没答应帮你捞尸体。”南夜闭着双目养神。“可我是魂魄,进不了水。”“这是你的问题,在没有掂量清楚自己的能力前就妄下承诺,如今又要别人来帮你收拾烂摊子么?再说,我是绝不可能下水的!”南夜双眉轻微皱了皱,那是噩梦一般的记忆,他不想记起不想重复。水无月眼眸一转悠,有办法了。她悄无声息靠到南夜身边,半弯着腰,满是坏笑地说:“什么呀,原来所向无敌的南夜怕水!”南夜淡定不了了,“噌”地坐起:“瞎猜什么。我可是猎鬼师,怎么可能怕水?”“如果你不帮我,我就跟全世界的厉鬼说英勇无比的猎鬼师南夜怕水,然后你的弱点就昭告于天下了……”水无月耍起坏来真是可怕,南夜拿她没辙恼的不行,可又不能默认怕水这件事,于是双臂交叉,故作轻松地说:“我向来不沾溪水,你要怎么想就怎么想。不过,念你信守承诺的份上,我就帮你一把。”水无月得意地笑笑,还嘴硬呢!“手伸出来。”南夜摆好姿势叫水无月配合,水无月跟着南夜的动作,俩人双手交叠。“我度给你一部分法力,有了它你就可以潜下水找寻尸体了。大概能维持一炷香的时间,你掌握好分寸免得被水冲伤。”水无月坚定地点了点头,随之手背上出现两个骷髅头纹样,这表示已经法力已度好。“可以了。”南夜说完又慵懒地躺下,难得享受这大自然带来的惬意。
      水无月根据南夜的提醒,确定了那女鬼尸身大致位置。憋上一口气利索地潜了下去,果然和南夜所说一致,下层水流不仅湍急而且很深,幸好水还干净,找起来不致于太过费力。可水无月绕着潭底寻了好几圈,仍是一无所获:奇怪,应该就在这附近的。这边南夜懒洋洋地仰卧在石头上,凝视上空:一炷香的时间快到了!若不能及时上岸,凭水无月那还没完全恢复的魂体很容被急流冲散的。“切,我才不要救她,谁让她威胁我!”他歪过脑袋看看水面,一点动静都没有……水无月游到瀑布正下方的一个水潭,不曾想这下面的水更加汹涌,她浑身剧痛不止,咬着牙下潜,终于在水潭最深处发现了一块飘荡的麻布,这是昨晚那个女鬼的衣服。水无月卯足力气,双手死死扒住一块黑岩,才勉强不被急流冲走。咦,这岩石上为何会系有粗大的麻绳?她定睛一看,大惊失色,巨大的黑岩底下压着一具衣衫褴褛的尸骨,尸骨双手被麻绳捆住并与黑岩相连,换句话说,有人为了确保将她杀死,竟然在她身上捆了千斤重的大石头。水无月心里发冷,难怪会有怨恨,难怪不愿轮回。她用尽全力游到尸骨身旁,果断拿出小匕首割断绳子,然后使出从南夜那里借来的法力挪开黑岩,抱着尸骨浮上河面。南夜听见水上有动静,隔着斗笠的飘纱望上一眼,心里缓了缓,水无月抱着一具枯骨安全上岸了。
      水无月趴在河滩上歇气,刚才全身被水流冲击得裂开一样疼痛,现在想来也是心有余悸。南夜慢悠悠走过去:“居然被你找到了。”他立刻发现尸骨手腕处还残留了一根麻绳,她是被谋害的。水无月休息了会,疼痛感总算消退了点,她详细地说明了看见这具尸骨的情形:“她双手被捆连着一块巨大的黑岩沉在瀑布下方的深潭里,无论怎么看都是被害死的。”南夜半蹲,仔细端详了一番,嗯?他伸手从尸骨腰间抽出一片破烂不堪的手绢,上面绣着一朵腊梅和“小思”二字。“她叫小思。昨晚她跟我说手绢上绣着的是她的名字。”水无月在一旁说,“也不知被什么人所害,简直是丧心病狂。南夜,我们帮忙查清楚吧!这件事并不简单~”南夜扔掉残破的手绢,面色如霜语气中弥漫着不可名状的寒气:“我说过,我只负责猎鬼!请不要一次次破坏我的原则。”水无月很是生气,她心里的南夜不是这般冷血的人:“既然你这么有原则那为何要救我?一次两次三次的救我?我只是个魂魄根本不在你猎鬼师的职责范围内。你明明心地善良,为什么总要装出一副冷傲的样子来拒人于千里之外呢?你能不能坦诚对待自己的内心?”南夜被彻底激怒了,他极速转身毫不留情地掐住水无月的脖子:“警告你不要擅自揣度我的内心,你绝对不会了解!”他心里呐喊着:我不想理会所谓的真相,我也不管这女的是不是被他人所害,是不是被人控制而成厉鬼,我只知道一旦猎杀他们就能获得阳寿,我所做的一切,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不去轮回。所以厉鬼越多越好,我睁一眼闭一眼就可以了。“我……我只是想和你成为真正的伙伴,了解你帮助你,我生气的是你不承认自己的善良……”水无月本就精力透支,魂体虚弱,再加上南夜这不遗余力的一击更是无力反抗,她闭上眼失去意识。南夜回过神来,惊愕地收回手,他急忙上前搂住水无月,将她轻放在地,唤出白灵火焰并施了法术来稳定水无月的魂魄。看着眼前这个眉清目秀的女子,说来也怪,本来只是阴差阳错地顺手一救,没料到她居然把我当成了最信任的朋友。可是,我曾体会过世间的亲情、友情和爱情,皆是那么不堪一击!水无月你,难不成是个例外?不,不会的。南夜站起,瞥了一眼边上的尸骨,顺便将其埋在了河滩高处。即使我置之不理,水无月醒来也会这么做的吧!
      南夜守在水无月身边,耳边只听见瀑布喧嚣,身后的灌木丛中快速掠过一道黑影……
      这是哪?水无月看着眼前陌生的景象,手足无措。只发觉自己置身在一片无边无际的花田,视野前所未有的开阔,五彩缤纷的花朵正娇艳地盛开着,花香扑鼻,顿时心旷神怡。闻香而至的蝴蝶在花间翩然起舞,似乎能听见它们扑闪翅膀的声音。花田阡陌上种植了一片青松,姿势挺拔,有如一长条翡翠屏障,隔绝了尘世的纷扰,好一处仙境。水无月沉醉在美景之中,摊开双手舒适地摔在花丛,幸而魂魄轻盈正好可以浮在花瓣上,仰望天空云卷云舒,感受阵阵清风拂面,她觉着惬意,渐渐闭上眼酣然入梦。“你慢点走,路滑~”一个温柔如蜜的声音窜进水无月的耳膜,就像空谷幽兰般清亮。水无月立刻清醒,坐起身张望。只见一丈开外依稀能看到一男一女两个人影,那模样也就是十六七岁。男子穿了身淡青缎长衣,女子则十分简朴,一袭素色麻衣很是清秀。水无月赶紧追上去想问清楚这是什么地方?可怎么也接近不了他们。“你家的花田真美。”女子说话爽朗而悠扬,带着一股朝气。他们在花海里嬉戏玩闹,欢快的笑声盘旋在上空,看得出来他俩眼中深含情意。水无月远远观望,不禁有些羡慕。“没想到我居然会做这样的美梦。”话音未落,顷刻之间风云突变,晴朗的上空忽而乌云压顶,令人窒息,花田瞬间枯萎,蝴蝶纷纷落地无力地抖着翅膀,青松的松叶也接连枯黄,不一会儿只剩下光秃秃的树桠。水无月惊恐:“怎么回事?”“你,居然是你!”是那女子在说话,水无月回过身不敢相信所看到的,刚才还柔情蜜意的男子此刻竟然拿着匕首,步步紧逼,他面无表情拽住女子衣领,对准心口狠狠刺了进去,血液喷涌而出染红布衣,女子奄奄一息:“为什么要杀我?”男子目光呆滞不言不语,眼角流出两行泪……水无月心口莫名剧痛,她“扑腾”跪在地上,急促地换气,可是胸口疼的越发剧烈,仿佛万蚁噬心:“好痛,好痛~”
      南夜正静心打坐,突然被水无月的喊叫声惊扰。“喂,水无月,你怎么了……”南夜看她不分轻重地捶着胸口,身子来回辗转,脸上写满了痛苦,似乎承受着巨大的压迫。他右手一挥解除法术,抓住水无月的手腕,怎么如此滚烫?“水无月,快醒醒!”水无月双目紧闭,深陷在梦境之中,她双手胡乱挣扎起来,,南夜一边用力拽着她的手一边叫她的名字。
      “啊!好痛……”水无月声嘶力竭地一喊总算清醒过来,但仍惊魂未定。南夜暗自庆幸,幸好没出事,否则我相当于杀人了。“你刚才怎么了?哭天抢地的。”水无月迷迷糊糊地扭过头,看见的是亲切的南夜,激动地一把搂住他的肩膀,大哭起来:“我做了一个噩梦,太真实了。呜呜呜……”南夜撑开双肩与水无月保持一定的距离,听她哭得那么伤心也不好将其推开。“要不是你差点掐死我,我也不会……呜呜呜……”南夜本想反驳,可想起刚才她那受惊吓的表情,也不忍多加辩解,他支支吾吾说:“先前是我不对,你别在意。”水无月哭得梨花带雨,随手拿起南夜的黑纱擦擦眼泪:“没事,我就是吓坏了。小思呢?”南夜拉过黑纱,抬抬下颚,水无月顺势看去,那是?河滩高岸那堆了一处坟墓,还立了块牌子,上刻“小思之墓”四字。“是你做的?”水无月满足地盯着南夜,南夜别过头不看她:“别误会,我是觉得你醒了肯定也会这样做,我只是……只是为了节省时间……”水无月还是头一次见南夜紧张的口齿不清,不免捧腹大笑,一想,不对呀,“手绢呢?也埋了?糟了,那可是很重要的东西,万一找到她亲人了还可以让他们来领回家乡去。”水无月脑袋甩得跟拨浪鼓似的,怪责自己做事不仔细。“不是在这呢!”南夜从腰束中取出手绢残片,递到她面前。水无月眼前一亮,连忙道谢:“我就说你是个好人。可我是魂魄,保管不了俗世之物吧?”“这手绢沉入潭底多年,受厉鬼阴气影响,它已属于冥俗两界之物。放在你身上他人看不见,岂不安全?”水无月接过手绢,放心,我一定找出杀害你的凶手。南夜低头深思,也罢,找幕后黑手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答应也无妨。他郑重地对水无月说:“若是在猎鬼途中遇到相关线索,我可以附带帮忙。但我绝不会刻意去查此事,你若不答应,那我们就在此分道扬镳。别再威胁我!”水无月满意地点点头:“答应答应。”前一秒还半死不活的,这会儿又精力充沛了。
      “时候不早了,赶紧出发吧!”南夜催促道。水无月整理好衣裙,又将手绢小心放在袖中,确保不会掉出来。“接下来我们去哪?”“北岭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恶梦初醒水无月(下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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