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夜暝》全芷言

113、黎星之城，故园遗梦（八）

　　我宁愿取出自己的心，也不会取你的。我恢复意识时，听到林翊说。我不知道该做什么，只好躺着，装昏迷。我正要闭上眼睛时，却发现灼华正睁着眼睛，直直地看着我。她的瞳孔是没有焦距的，她似乎在发呆。我本想叫她，又怕惊扰到舒伊，只好什么也没有说。
　　这颗心本来就不属于我，难道我们要眼睁睁看着艾葵薇死去吗？歌舒伊问。她握着林翊的手。
　　我知道你很难过，可是有时我们必须做正确的选择。歌舒伊望着林翊。
　　我已经活了这么久，我早就心满意足了。我从来没有奢望过会和你在一起这么久。林翊抚摸着歌舒伊的脸。
　　我会救她，但我也会和你在一起的。林翊说。
　　不可以。歌舒伊反对者，她的声音里面满是忧伤。
　　你忍心让我一个人活在痛苦里吗？林翊笑的比哭还难看。
　　他们紧紧抱在一起。
　　我突然难受极了，我知道自己要失去两个亲人了。灼华没有任何表情，只是静静听着。
　　我们该回去了。秦灼华爬起来的第一句话，就是这样。我第一次看到秦灼华这么冷漠，这让我很吃惊，也让我分外不安。
　　杜鹃花深处，我们已经看到了冷夜越和艾葵薇，他们背对着我们，压根没有注意到我们。即使是看到他们的背影，我依然可以感受都爱他们的悲伤。
　　动手吧。歌舒伊对林翊说，林翊点点头。
　　我会用灵力将它吸出来，会将你的肋骨弄断，很痛，不过我保证很快，你不会痛的太久。林翊说，眼泪划过他的脸颊。
　　我爱你，伊伊。林翊望着歌舒伊，似乎要将她刻进骨子里一般。
　　我也爱你，阿翊。歌舒伊哭着笑了。他们拉开一段距离，林翊心疼地伸出手。
　　我们很快会相见的。林翊说。
　　林翊的灵力向舒伊伸出了它的魔爪，只是一瞬间，我看到灼华推开了舒伊，站在了林翊面前。林翊吃了一惊，要收回去已经来不及了。
　　血，血，血
　　那一天，天空明明那么明亮，却被鲜血染成的红幕阻扰了光明。灼华的血喷洒在杜鹃花海，将那些洁白无暇的杜鹃花染成了火焰的颜色。
　　我听见自己的尖叫声，我还来不及思考，身体已经行动了。灼华倒在我的怀里的时候，身体还是热的，一如她胸前不停流出了血液。林翊握着灼华的心脏，一时不知道如何是好。
　　你傻了吗？快去就薇薇啊。灼华艰难地吐着字。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我不想哭，可是我真的很难受。
　　你们是她的朋友，我也是啊。灼华说。
　　你们都有爱人，只有我没有，牺牲我一个，可以救林翊和舒伊两个人，多好啊。灼华勉强地挤出一丝笑容，说。
　　你不会死的，一定有办法的，一定有的。我慌乱地安慰着。
　　最会想办法的躺在那儿呢。灼华望望艾葵薇，一脸轻松地说。
　　可以帮我止血吗？我还想见见漠王子。灼华说。
　　歌舒伊走上前来，双手平摊在灼华的伤口上，念了念咒语。伤口半愈合了，血停止了流出来。
　　你别乱动，我们会为你找到心脏的。歌舒伊说。
　　杀一个无辜的人，然后取出他的心脏吗？灼华苦笑着问。
　　我不在乎，杀再多的人，我也不在乎。我坚定地说。只要可以救灼华，我才不会在乎谁生谁死呢。
　　可是我在乎。灼华说。
　　我不管，我要你活着，我要你好好活着。我飞快抹了一把眼泪，固执地说。
　　可是我，已经不想活下去了。爱一个人好累，不被所爱的人爱好苦。我再也受不了了。灼华哭着说。
　　可是我们爱你，我们一直都爱你。我说。
　　我想要我的唯一。灼华看着我，目光灼灼。
　　我相信漠王子是爱你的。歌舒伊安慰她说。
　　是吗？灼华看着她，眼中闪动着异样的光彩。
　　是的，是真的。相信我，他一直爱着你，只是野心蒙蔽了他的眼睛。歌舒伊说。
　　你们真的这样认为吗？秦灼华眼中闪耀着希望的光芒。我们连连点头。
　　那我们打个赌吧，如果他真的爱我，我就杀一个人，取出她的心脏换上，好吗？灼华笑着对我说。
　　好啊。我连忙说。可是姐姐看上去却很担心。
　　漠王子，我想问你一个问题。秦灼华看上去有些局促不安，她应该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敲开冷夜越的家门，然后如此直白地问自己心中埋藏已久的疑问。
　　你怎么啦？冷夜越吃惊地看着她。
　　你爱过我吗？秦灼华问。
　　在从前，她怎么也不会问出来的，可是现在，她就像一个喝醉酒的人一样，不再需要理智，也不再去想会有什么后果。只是说自己想说的，问自己想问的。
　　你没什么吧？冷夜漠面无表情地问。
　　回答我，你爱我吗？秦灼华有些着急地问。
　　我们下次再谈这个问题好吗？冷夜越说。
　　你看上去很不一样了。他说。
　　不，就今天，没有下次，就这次告诉我，你爱我，还是不爱我。秦灼华期待地看着他，我们则紧张地观望着。
　　我不爱你。冷夜越沉默了一会儿，我听到了答案。
　　秦灼华笑了，深吸一口气，眼泪就流了下来。
　　我知道了，谢谢你终于给了我肯定的答案。秦灼华说，她几乎是蹦着离开的，她看上去从来没有这样轻松过，这轻松让她很高兴。
　　如果不是姐姐紧紧抓住我的手，我一定会跑出去的。
　　我去了又能怎样呢强迫来的爱情，灼华一定也不想要吧。
　　不管怎样，我一定要找到一颗心脏。我说。姐姐望着我，摇摇头。
　　告诉我，杀谁，我要杀掉哪一个？我问，不去理会她异样的眼神。
　　你不能随便杀掉一个人，你无法杀人。姐姐说。
　　我可以，我能杀人。我激动地反驳。我紧紧抓住她的手，想要她看到我眼神中的坚定。
　　那好，杀吧。那个穿紫色衣服的女孩怎么样？姐姐问。
　　她，会不会太年轻。
　　红色衣服的那个呢？
　　她已经是母亲了，她的孩子那么小。
　　绿色衣服的那个？
　　……
　　眼泪随着歌舒伊的一个一个问题，留了下来。
　　为什么？为什么我做不到？灼华要死了，我却什么都做不了？我一遍一遍谴责自己。
　　当我死的时候，我很寂寞，很害怕，尽管我后来活了，那种可怕的感觉还是会时不时涌上心头。现在，我们可以做一些事情，就是陪着灼华，一直陪着她，直到最后。姐姐轻轻拂去我的眼泪，我望着她，眼泪还是不受控制地掉下来。
　　你看不出来，灼华早就失去了活下去的勇气。如果不是为了救林翊，她早就轻生了。姐姐说。
　　但是你说过漠王子爱她的。我吃惊地看着她。
　　漠王子救要娶黎汉娜了，黎家会支持漠王子登上王位。姐姐说。
　　即便他爱着灼华，他也不会承认的。姐姐说。
　　所以，我们就让灼华死掉吗？我难过地问。
　　如果可以改变，自然会变的。姐姐说。
　　姐姐的眼神告诉我，她虽然这样说，可是她的心却无比疼痛。
　　她那么善良，一定怎么也无法忘记灼华推开她的那一瞬间，她一定情愿所有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