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臣当道》三更梦

2、第 2 章

　　赵恪上前，眉头微皱，伸手递过一方帕子轻声道：“可是热着了？”杨清穆瞧着眼前握着帕子修长的手指，想起小时，这双手教自己习过颜公的字，剥过荷塘的莲子，放过五彩的纸鸢，又想起他去世的妻子和家中的幼子，心中一疼，泪珠子便不受控制留了下来。杨清穆连忙用衣袖装作擦汗悄悄拭去脸上的泪珠，也不敢再提杜学士的事只低头摇头道：“下官，下官无事，劳大人费心，下官告辞，告辞了！”说完也不看赵恪一眼，低头匆匆走远。白飞云手笼在袖子里，望着失魂落魄却走得飞快的杨清穆，又看看一脸肃穆，眼神深邃的赵恪，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几乎要笑死，连道上天开眼，赵恪这一出大戏竟让自个儿碰上了，真是好不痛快。赵恪瞧着杨清穆的绯色身影转过太和殿远处的墙角不见，才收回目光对着强作严肃脸的白飞云问道：“翰林院怎么了？”白飞云暗自动动憋笑憋得辛苦，几乎僵掉的面皮，语调压抑不住的轻快：“也无甚大事。听说今个儿上午，翰林院的杜大人向皇上请示修著经史，正碰上那沈青同皇上讲道，杜大人瞧不上沈青那副贼眉鼠眼的样子，便同他争执几句。沈青便求了皇上，让杜大学士给他整修道家经书，皇上允了。”说到这又嘻嘻一笑：“杜大学士的胡子估计已经气歪了，千方百计的要护住自己的脸面，故才让杨大人到这儿来求你帮忙的吧！”又故作惆怅道：“杨大人这一走，怕是要被杜学士念叨死喽！可怜，可怜呐！到时候只怕有些人要心肝儿疼了！也是，世间痴情男女甚多，也不是人人都能同我与小元子一般修得正果”赵恪不看仿佛占到天大便宜，喜气洋洋外加幸福洋溢的白飞云转身就走，边走边轻飘飘道：“李元请求去边疆历练，我正打算准了此事。”白飞云：“…”
　　杨清穆掉了魂一般回到翰林院正碰上在院子里来回晃悠的杜学士，一见杨清穆回来，忙上前问道：“怎样，赵大人可答应了？”杜学士见杨清穆两眼无神，任凭如何叫喊也不回应似是魔怔了，伸手在杨清穆的胳膊上狠狠掐了一把叫道：“小清穆！小清穆！”杨清穆这才回神，瞧见满脸焦急的杜学士，忽的想起杜大人交代的事，口中叫道：“大人这可如何是好？我忘记同师兄提这事了！”杜学士顿时胡子一翘，两眼瞪大，手上不觉用力又狠狠掐了杨清穆一把，语调颤了三颤加不可置信道：“你，你说什么？”杨清穆被杜老爷子掐的眼圈泛红，见杜大人如遭雷击，心中愧疚，忍着疼小心翼翼商量道：“不如，大人还是找找我爹吧！”杜大人转头朝着杨清穆重重哼了一声，也不提行或不行，甩着袖子进屋了。杨清穆干巴巴的站在院里，思索着只能找找父亲了，师兄那里是万万去不得了，想起刚才只同师兄说上一句话，自己便溃不成军，看来这情毒着实是无药可解了。
　　“杨大人，莫非是被杜学士训了？”杨清穆回头见三司使大人背手站在门口，看着自己，笑得风生水起。杨清穆按按被白飞云笑得发麻的头皮，上前见礼：“白大人，怎么有空来翰林院了？可是有事？”白飞云笑得越发灿烂：“自然是有事，不过不是我的事。是某人托我来看看某人的某人是否有事。”说完也不管在一旁被绕得头晕的赵家小呆，径直朝屋内喊道：“杜学士可在？白某人来送速效救心丸了！”不一会儿，杜学士气哼哼的出来，见了白飞云没好气道：“白大人倒是消息灵通，莫非是来看老头子的笑话？”白飞云见杜学士气不大顺的样子，笑得无辜：“杜大人消气，在下受人之托特特告诉杜大人，这事赵大人应下了。”说完又若有似无的瞥一眼愣在一旁的杨清穆。杜学士一听喜上眉梢忙问道：“此事当真？”白飞云笑道：“在下一直觉得枢密使大人的信誉在朝中上下可是有口皆碑的，杜学士可要好好谢谢杨侍读呀！”杜学士一张老脸笑得满面开花口中回道：“自然自然，杨大人机敏过人，可堪重任，可堪重任！”可堪重任的杨清穆还没回过神来，想着师兄还是那般聪明过人，自己明明什么都没说，师兄便什么都猜到了，也该这辈子又呆又傻的自个儿配不上聪明绝顶的师兄。白飞云见被人威胁所做的事已经干完便麻溜的告辞回家陪自家小元子，走之前扭头看看还傻愣愣神色间有些悲戚的杨清穆，幸灾乐祸的想，赵恪这厮要把伤心了的乖乖小兔抱回家，长路漫浩浩哟！
　　赵府内碧绿欲滴的莲叶缀着含粉带羞的荷花铺满了一池碧水，微风拂过，清凉之气裹着荷香铺面而来，一赶白日里灼人的暑气甚是清爽。白飞云背靠柱子坐在亭中的栏杆上，双手枕在脑后，闭眼闻着荷花的清香，长长舒口气道：“西子湖边水正肥，鸳鸯双浴湿红衣。蜻蜓立在荷花上，受用香风不肯飞。好诗，好诗啊！”赵恪坐在石桌旁轻抿一口茶，瞧着白飞云悠然自得的样子问道：“你今日怎么不陪李元？倒有空到我这儿来了。”白飞云睁开眼含怨带怒的瞧了赵恪一眼，起身坐到赵恪身旁伸手也给自己倒杯茶说道：“今个儿梅园那儿唱汉宫秋”赵恪正要斟茶的手顿了一顿道：“李元乃一武将，只是这爱好实在是…”稍稍思忖道：“实在是非同寻常”白飞云也是参之不透：“确实，小元子他一带兵杀敌的人爱听戏，这也罢了，他偏偏爱听那缠绵悱恻、书生佳人的戏，这也罢了，若是那二人不得好结果，小元子定要同我哭上一哭，这也罢了。每次他哭完，晚上睡在一处必是不让我碰他，这可不能罢了！”赵恪一脸端正听着白飞云将不要脸的话说得无比自然正色道：“脸皮这东西，想必你定是没有的。”白飞云毫不在意道：“古往今来要脸皮的人难成大事。远的不说，就说近的。杜学士极是要脸，这次便险些被皇上同沈青气死。再说我与小元子，若不是当初我豁出去脸面，能有今日恩爱日子吗？”说完又极是轻佻的拍了赵恪一下坏笑道：“这事赵大人可要好好向我请教请教！”赵恪奇道：“请教你如何不要脸吗？”白飞云噎住，喝口茶顺顺气问道：“说些正事，对那沈青你有何看法？”赵恪又抿口茶道：“找死！”白飞云听赵恪极为简单粗暴的总结点头赞成：“那沈青仗着自己受皇上宠信，暗地里鸡鸣狗盗、欺男霸女的事干的可不少，杜学士虽说脾气颇大，但连我也不得不佩服他的怪才，沈青竟然让杜学士给他修什么破书，那皇帝居然还同意了，这两人脑袋都坏一块儿也是不容易。最可笑他竟然敢对三司使与枢密院的事指手画脚，还同皇帝商量收拾我们呢！我都好奇他是眼瞎了还是这几年山珍海味吃多了，将胆子都吃肥了。”赵恪神色淡然轻声道：“那就好好教教沈道长什么叫做天高地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