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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二 戚戉平躺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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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戉平躺在这张床上,右手遮住了双眼,在黑着的房间里想。十年了,他没有踏回这个家一步,也没回国。记忆都有些模糊了,但是那人俯身在耳边的声音,又像是回到了十年前。对父亲有恨,也消磨在十年的凡尘往事里,但是他也不想任人鱼肉。父亲去世,他手上明着暗着的生意没有随之破碎,父亲的手下也在他踏进家门的时候悄声提醒让他记得“主持局面”。“呵,主持…”窗帘拉得紧,屋子里没有一丝光亮,眼里的泪珠到底落下没有,也像这十年间的过往一样不再重要了。
时差的原因,戚戉也没怎么睡,天亮了便出了房间。家里空荡荡的,干净整洁就是没有人气。他看了空空的冰箱,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坐在沙发上,点起了一根烟,手微微的颤。他抽了几口停下,盯着干净的指尖里燃着的烟蒂,星星点点的亮,燃尽的烟灰落到大理石茶几上,好一会烟头快要烧完了。戚戉捏着烟嘴在茶几上按灭了,就着这个姿势一直发呆。
客厅里的落地大钟响了九下,也没唤起戚戉的精神,突来的敲门声倒是把他吓了一大跳。郑愔,穿的利落公正,带着一叠文件出现在戚家门口。敲了三声后,像是知道戚戉已经听见一样就停了下来。过了那么一会,穿着加厚深蓝色长睡袍的戚戉来应了门。“戚少”,郑愔打了一声招呼,看到戚戉脸色感觉他可能不太好。戚戉侧开身让郑愔进了屋。“三爷派我来跟您商量戚总的这些遗业,还有”郑愔说到这顿了一下,“戚总手上的这些线。”戚戉挠了挠头,看着坐在客座沙发的郑愔愣了一下,点了根烟:“嗯,你不介意吧。”扬了扬手上的烟对他说。“您请便。公司是您的,应该全权接手,也有副总衬着,您只要适应些日子就能上手了。但这底下的线,三爷说了,您愿意接手的话,我可以来帮您。不方便的话,三爷帮您把这些线都抽了,您可放心的去做生意。”郑愔把手上带来的文件都摊开在戚戉面前,秉公办事的样子让戚戉觉得有些想发笑。他抖了抖烟灰:“别您来您去的,叫我戚戉就成,这没坏你们的规矩吧。抽底,能抽的干净吗?郑叔叔倒也是放心,还准备把这些线搁我手上走,不怕这公司毁了,难道也不怕危及到他吗?”郑愔看了他一眼,慢条斯理的说:“三爷说他放心,知道你有数。”但心理倒是觉得戚戉的反应才是正常回应,葬礼回来那天听三爷说让戚戉来接手他爸手上的线,也是惊了一跳。且不说这些个东西私进来出去的要多少人脉,人要多少精力,得多精明才能办得好镇得住,就不怕戚戉想报复,直接釜底抽薪把这底下的线爆了吗?不过三爷做事一向有数,况且也轮不到郑愔来插嘴做数。戚戉一直没说话,他把烟抽尽了,像下了什么决心似的,看也没看内容,只在文件标出的地方签上字,边说:“哥,叫你一声郑哥也符合你我的年纪对吧,谢谢你。还麻烦你回去转告郑叔叔,就说,我尽量不辜负他吧。但是,我能约个时间,去见他一面吗,和他,嗯,谈一下。”话说完,戚戉对郑愔笑了下,把文件理了理还给他。郑愔应了一声表示知道,低头收了文件后,就站起来转身出去了。
戚戉没送郑愔,待他关上门后,像是全身被抽了力一般跌坐在沙发上,他想,是否不应该回来,或者当时不应该离开父亲身侧半步。郑崇的世界一旦踏入,就无法出来,他的规矩就是法则铁律,自己以后也会像父亲一样,郑愔一样,无数个似郑崇却永远比不上郑崇的人一样挣扎。十年饮冰,热血不复。
过了几日,郑愔的短信如期而至。通知戚戉周六下午在家等候,会去接他。戚戉在家呆了几天,整理整理自己带回来的衣物东西,觉得心里总是惴惴的,收到短信后才彻底确认了这不安感到底是来自未知的今后。其实这十年来戚戉活的可以说是很好了,戚父虽说向来不关心不过问,但是倒也从来不短戚戉的需要。戚戉只是安慰自己,抽不出时间来起码拿了生活费来慰问。戚戉在生人面前爱沉默,真正熟悉了起来也很健谈,阳光的不得了。不说到家里的事,总是一脸笑意,加上他微卷的头发,笑眼和那张软嫩的脸,很受大家的欢迎。学了金融管理的专业,戚戉心想今后不管怎么样起码可以找一份工作不至于饿死,反正父亲也不管自己。对于未来的算盘打得很响,但戚父突然去世让这算盘彻底打空了。戚父这十年里没了儿子这个顾忌,在郑崇那也混的是个左膀右臂人物,本身就是玩金融的一把好手,在郑崇的提拔下发光发热,公司底下的线多半都用来走武*器,剩下的用来走药品。赚的盆满钵满不说,戚总的名头也打得响,算得上是个小人物了。可是有郑崇在,合法不合法的大人物都只能俯首低眉。
郑愔在戚家门前叩了三声门,就到车边等着戚戉。戚戉很快就出来了,他今天穿了一身青色的西装,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青,也就是蓝绿色,白色衬衫上面解开了两个扣子。严肃且没那么拘谨,当时买这件衣服的时候,柜姐说teal是个很特别的颜色,戚戉也一眼就喜欢上了,还一直没有穿过。戚戉向郑愔打了声招呼,郑愔为他开了门就坐进副驾驶了。戚戉左手臂挂着一件黑色的大衣,他坐进车的时候细细的护好,待坐稳后不好意思的像郑愔解释这是郑崇那天给他披上的外套。郑愔也没说话,对着后视镜里的戚戉点了点头。
车大概驶了有半小时,从热闹的市区,驶入了安静的近郊,戚戉一直安安静静看着窗外。直到看到了整齐的绿化和大门,他才开口:“哥,这是,郑叔叔的家?”郑愔让司机把车停好,“对,三爷自己的宅子,平时大多是在这边住的。他说你才回来,请你来坐坐,喝杯茶。” “哦,好。”戚戉也不多说,把衣服理理好,下车跟着郑愔进了大门。情理之中,整个宅子并不是很现代的风格,古色古香又不缺俏丽的感觉。除了各种木质古朴的家具装饰,宅子最大的特点就是通透。不仅仅是开了天井,长廊那种通透,而是很多地方都是落地的玻璃,从外面看里面大多都一览无余。“郑叔叔还真是…” 闷骚这个词戚戉都没敢想。进了郑宅,穿过几道门和长廊,戚戉眼前一亮。郑崇坐在一个红木龙纹透雕的椅榻上,围栏、扶手、榻腿,牙板的雕饰都是精打细磨,工艺考究。他穿着改良过的中山装,领口和袖口都用金线绣了祥云的装饰,改过的衣服整体让人觉得舒适不老气,对戚戉而言正式极了。榻前是一个没有经过人工雕刻的实木茶海,有一种具象的美,但是戚戉说不好。郑崇坐在榻上亲自布茶,一个管家样的人站在离他不远处等候吩咐。“戚戉来了,坐。今天新拿的茶,尝尝。”郑崇把已经洗了一遍泡好的茶倒入他对面位置前的茶碗里。来不及落座,戚戉赶紧说:“谢谢郑叔叔,这件大衣我已经送去干洗过了。”然后伸手把衣服递了过去。“你坐吧,别拘着了。”郑崇看着戚戉说,管家上前把衣服接过就离开了,戚戉坐下,一时间偌大的客厅里只有他和郑崇。
戚戉端起摆在面前香气扑鼻的茶水,慢慢的喝着,一时也不知道从何说起。郑崇也直直的盯着戚戉不开口。十年前的小孩已经变了一个样了,虽说个头样貌都出落的大方,180的个子,身上一套蓝绿色西装透的皮肤那么白,纤瘦的体态应该也是不怎么锻炼,表面上的镇定早被眼神里的紧张出卖了。郑崇收回落在戚戉身上的注意力,又开始布茶,戚戉赶忙把杯子里的茶水喝完放到茶海上。郑崇边重复泡茶的步骤,边说:“那天郑愔已经跟你说的差不多了,你有什么疑问可以尽管跟我提,以后生意上的事情他都会帮你解决,你可以多问他。他一直跟着我的,你大可以放心。跟他学,吃不了亏。” 戚戉看他又倒了一杯水给自己,赶忙端起杯子,细细地喝了一口,小声回答“哦,好的。”郑崇看他还是个小孩子模样,也不知怎的,禁不住想笑:“你既然愿意接下你爸的事业,就得知道今后的生活和你以前的日子彻底不一样了。十年前我告诉过你,要懂取舍进退,但从现在开始你有取舍,但是没有退路。你要耐下性子,我知道你是个聪明人。最近郑愔都会跟着你,你一点一点开始跟着他学,别让我失望。” 郑崇停下喝了口茶,“是别让你自己失望。”戚戉郑重的对他点了点头,露出锁骨的白花花的胸口晃的郑崇有点分神。“郑叔叔,你那天说的话还作数吗?”戚戉像想到什么似的突然开口问。郑崇看着戚戉带了一点期待的眼睛也郑重的对他点了点头。得到了答案的戚戉对着郑崇笑的一脸灿烂,笑眼和不明显的梨涡印在了郑崇眼里。“那我就不打扰您了,郑叔叔。等过段时间上手了,我得请您吃饭答谢您的费心。”戚戉站起来跟郑崇道别,心理却觉得郑崇这样的人物能见到一次就已经很难得,自己恐怕是没有这个面子能请得动他吃饭,礼数虽要做到位,但是也没这份期许。郑崇答了一个好,也站起身吩咐管家叫司机送戚戉回家,他若有所思的看着戚戉走出去的背影,好一会儿才转身上楼去。戚戉跟着管家出了郑宅,也不推脱郑崇的吩咐,司机已经在门口等他,他抬腿上了车。
车里戚戉像是舒了一口气似的,“跟郑愔学,我也不会做不好吧。”他小声的跟自己说。戚戉其实挺感谢郑崇的,小的时候知道母亲的死是因为父亲有多不知所措,郑崇说的话虽然当时也是一知半解,但他给自己的感觉却是不容置疑的。他告诉自己要坚强,所以这十年来一个人在外面过的也很坚定。父亲从来没有给过关心,可突然倒下也让戚戉觉得失去了隐隐在身后的主心骨。郑崇就像是个盖世英雄一样解救了孑然一身不知去向的自己,虽然不知道他要把自己往哪带,但是有他的话,那就去吧。
戚戉靠在车窗上,向玻璃上呵了一口气,温差让窗户立即起了一块雾,他定定的看了一会,闭上眼,回想起雨天郑崇大衣的温度,还有一直萦绕在脑海里那句附在他耳边的话,
“别怕,有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