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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5、番外四 天降麒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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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天麒番外,第一人称视角】
第二天早上六点多,我吃了桶泡面,带上行李离开。
奶奶起得早,问:“麒麒,怎么刚回家就要走?”
我说:“队里有点事,先回去了。”
奶奶不舍地挽留:“不能再多留几天吗?奶奶还想你带我到县里逛逛。”
“不留了。你什么时候打扫干净卫生,我再回来。”我说,他们糟蹋房子,就是糟蹋我的钱,“你和爷爷把日子过好,别再往家里堆垃圾。”
“有空多给我们打电话。”奶奶叮嘱道,“照顾好自己。”
我说:“嗯。”
妈妈帮我推行李箱,陪我走了半个小时,到上落点等公交车。
我说:“妈,这日子能过过,不能过就跑。我不想再回来了,太累了,乱糟糟的让人心烦。”
妈妈心疼地摸我后背:“妈妈会的,你在外多保重。”
经过几轮中转,回到省队时,已接近下午五点半。
队员和教练们看到我,无人上前搭话,看我的眼神像看陌生人。
我没进决赛,给队里丢脸。
周锋对组员骂骂咧咧,见了我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凶狠地说:“你还有脸出现?”
“为什么不经过我的同意,把我的钱给我奶奶?”我懒得废话,直入主题。
“你自己说过的,她要钱就给她。”
“我没说过可以一次性给这么多吧?你为什么要自作主张?”
周锋讥讽地笑道:“怎么?住新房了还不满意?”
我稳住心神:“别岔开话题。回答我,为什么私自帮我做决定?我从来没说过要给钱她买房。”
周锋暂停教学,缓缓靠近我,咬牙切齿:“就当是庆贺你能参加奥运了,蠢货!”
我摊开手,露出粗糙干裂的掌心:“把我的工资卡还给我。”
周锋不屑一顾:“没有。”
“你放在哪里?拿出来,还给我。”
“还给你又有什么用呢?不过是一张废卡罢了,你以为里面还有钱?”
“你非要把事情做得这么绝吗?”我想维持一点体面。
这句话点燃周锋积攒已久的怒火:“是你没用!你知不知道这个奥运名额多难得?为了让你拿到名额,我们队得罪了多少人?你倒好,一个决赛都进不了,连让徐祎让赛都办不到,你还有脸站在这儿质问我?我要是知道你这么废物,当初就不该把你带进县体校。这些年请你吃喝、买玩具,花了我多少钱?什么都不会,真以为自己是大少爷?你就是个傻逼!垃圾!赔钱货!……”
周锋骂得不解气,捡起地上的戒尺抽我。我抬手去挡,却被他打到手背,顿时泛出一道红痕。
他用尽污言秽语,将我的自尊心踩于脚下、将我从悬崖边推落谷底。
周围的人表面训练,实际在看我笑话,有人偷偷拿手机录像。
当年我年少轻狂,在周锋的纵容下,做了不少欺软怕硬的蠢事。他们若想落井下石,也很正常。
我以泪洗面,无力反驳半句。
周锋见我这窝囊样,越发肆无忌惮:“沈天麒,你以为你是麒麟,实际是个白痴。别再痴心妄想了,回家跟你奶奶捡垃圾去吧。”
“你能教出白痴,也是一种本事。”我麻木不仁地看了他最后一眼,那副丑恶的嘴脸足以抹去我们多年来的师生情分。
我拖着行李箱,离开体操馆。
周锋怀恨在心,趁我出门口下梯级之时,在背后发狠推我。
我背着背包、重量全往前坠,来不及防范,“嘭”地凌空栽下梯级,当场五体投地、头破血流。
行李箱被摔到一旁,好在质量结实、没有摔破。
周锋拍拍双手,趾高气昂:“这就是你跟我作对的下场!”
我费劲地爬起,拂了拂身上的灰尘,拉着行李箱继续走。
身后传来周锋尖酸刻薄的声音:“滚吧!滚远点!”
我坐在空旷的操场上,额头的血迹顺着脸颊往下流,滑到脖子、沾湿衣领。
曾经,周锋带我们晨练晚练,拿计时器催促我们跑快点。
跑得越快、站得越高。
为了让我做出高规格的动作,他不厌其烦地帮我矫正体态、纠正细节。
怎会落得今日的地步?
天幕全黑,微风吹动,却带不走我的血与泪。
我拿出手机,屏幕映出我狼狈不堪的样子,如丧家之犬。
大颗眼泪滴落,模糊我的视野。
我打开微信通讯录,想找倾诉的对象。
像我这样一事无成的人,有什么资格抱怨呢?
上天降下的惩罚,我就该受着。
我从上划下、从下划上,真有一个——
徐祎。
我点开与他的聊天记录,内容停留在去年十一月。
或许他在和许知霖庆功吧?
我该不该打给他?
他会不会嫌我烦?
可是,再也没有旁人愿意听我倾诉……
我犹豫许久,拨通语音通话。
A队。
许知霖和徐祎饭后散步回来,徐祎换好拖鞋上厕所,洗完脸又突然想喝饮料,他重新穿鞋、拿饭卡出门。
沈天麒第一次打来,许知霖看了眼手机。
不听。他每次找徐祎,准没好事。
响了几十秒,沈天麒主动挂断;隔十几秒,再次打来。
许知霖依然没听,换作苏洛文他们、或徐祎的家人,他才听。
十来分钟后,徐祎带回两瓶甘蔗汁。
“又馋这口。”许知霖捏着他的肚皮说,“沈天麒打电话找你。”
徐祎说:“找我?他说什么了?”
“我没听,你打回去吧。”
他的声音像一杯温暖的白糖水:“喂天麒,怎么了?”
我嚎啕大哭:“周锋……周锋把我的钱都花光了。”
徐祎尖叫:“什么?!”
“他骗我、利用我。”我隐约听见许知霖说“你冷静点”。
徐祎缓和地问:“发生什么事了?告诉我,我帮你想办法。”
我说:“我的工资卡放在他那里保管,如果我奶奶要钱,就转给她。但是他、他没有经过我同意,私自给了50万让我奶奶买新房子……”
“什么?!”徐祎喊得更大声了。
许知霖对徐祎说:“好好说,别一惊一乍。”
十分离谱,确实发生在我身上、千真万确。
徐祎对我道:“你找过周锋了吗?怎么发现的?”
我说话颠三倒四、断断续续。
“庆贺我能参加奥运”是其中一个理由。
周锋见我有这么多积蓄,动了歪心思。他怕我攒够钱、退役不练,设法把我的钱花光,我没钱就得坚持练。
他不敢私吞,便以我的名义欺骗我奶奶,将生米煮成熟饭。即使我发现,也没办法指责我的家人、更无法卖掉房子。
当年他非要我练体操,皆因他凭感觉广撒网。他选了很多小孩,只有我的资质最好、走得最远。
他对我好,全是为了赌一把名利。与我奶奶保持联系,也是为了叫她稳住我、不准我不练,同时获取信任。之所以找我奶奶不找我妈,是因为奶奶年纪大、见识短,我妈年轻,他怕被我妈看出一二。
他赌赢了,他当上了男队副组长。
徐祎气愤地为我鸣不平:“太过分了,他还是人吗?”
许知霖劝他:“冷静,想办法。”
徐祎很激动:“办法?有什么办法?卡不在天麒手上,等这个月发工资,又让周锋转走吗?”
许知霖相对理智:“拿身份证挂失补办。”
一语惊醒梦中人,徐祎说:“哦对、对。”
他问我:“天麒,工资卡是你的名字吧?”
我说:“是。”
徐祎问许知霖:“补办?然后呢?”
许知霖凑近手机:“你知不知道你的工资卡属于哪间银行?”
我说:“知道。”
许知霖思路清晰:“你明天一早去银行排队,用身份证把这些年的流水记录全部打出来,记住必须是全部,收入支出都要,保留凭证。然后申请冻结,限制这张卡交易。最好问问你队里的人,办工资卡有没有新要求。确定后,把原来的卡挂失,办一张新卡,不要再用旧卡号,以后你的工资和津贴,就打到新卡上。涉及到的所有信息,自己保管好,不要告诉别人、即使是家人。”
我呜咽应道:“好,谢谢。”
徐祎问:“天麒,你手上有证据吗?”
“我今天进馆前,开了手机录音,够吗?”我知道周锋一定会骂我,特意做了准备。
许知霖说:“应该不够。周锋拿你的卡取现,你没办法证明钱的去处和用途,他大可说给了你家人。”
徐祎说:“是不是假如他取现一千,实际只给五百,剩下五百他揣自己兜里?”
许知霖说:“不排除这种做法,所以要打流水核对。”
我没想到这一层。我太蠢太大意了,白白相信周锋十多年。
许知霖又道:“还有,小镇的样板房,如果买前没有仔细验房,后期有可能出现质量问题,比如漏水、掉墙皮。”
徐祎说:“你怀疑吗?”
许知霖说:“天麒,听你的描述,你的家人不像懂门道的,太着急了。小镇的地方有限,有本事建房的也就那些人,开发商可能不太严格规范。你可以理解为垄断,买去哪里都是那个开发商建的。提醒他们留心,有问题尽早处理。”
我说:“好,谢谢你们。”
徐祎说:“天麒,钱没了能再赚。别灰心,下周期继续奋斗,照顾好自己。”
我感到深深的内疚:“对不起,又给你添麻烦了。”
“没事,坚强一点,能挺过去的。早点休息,明天早些去银行排队,我估计要弄很久。”
“好。”我说,“等我把事情处理好,再当面向你们道谢。”
“嗯,不急。”
没过几分钟,徐祎又打来问我:“天麒,陈导知不知道?”
我说:“他和家人去旅游了,我不好打扰他。”
“好。”
A队。
徐祎坐立不定:“师兄,我觉得还是得告诉陈导。这事太严重了,我怕沈天麒想不开。”
沈天麒被多年的情谊蒙蔽双眼,竹篮打水一场空。
许知霖说:“你决定吧。”
“你有陈导的微信吗?”
“我没有,只有群聊。”
“我问元捷。”徐祎拨通元捷的语音通话。
元捷不正不经地拿腔问道:“徐老师,有事吗?”
徐祎焦炙地说:“急事,把陈导的电话号码给我,人命关天。”
“我去!这么夸张,马上给。”
收到号码后,徐祎立即打给陈梓良。
陈梓良见陌生来电,按了拒接。
徐祎又打给元捷:“大哥啊,帮我跟陈导说一声,他拒接了。”
元捷连声道:“行行。”
几分钟后,陈梓良回拨给徐祎:“徐祎,元捷说你找我有事?”
徐祎说:“陈导,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你。你知不知道天麒回家了?”
陈梓良说:“知道。”
徐祎三言两语道出重点:“刚刚他告诉我,周锋把他这些年的积蓄花光了,并且不经他同意,取了50万现金给他奶奶买房子。他回过家,有这回事。我担心他想不开,你能不能想办法去找他?我在省队,不方便走开。”
他语速很快,陈梓良云里雾里:“他在哪儿呢?”
“省队,没说具体地点。”
“好,我马上处理。”陈梓良应道,转念又问:“哎不对,他为什么找你?”
“我加你微信解释,是这个号码吗?”
“对,你加吧。”
陈梓良正在某一线城市看夜景,这会儿心思全无。
周锋把沈天麒的钱花光了?沈天麒怎地跟徐祎扯上关系?
陈梓良打开购票软件,查飞机高铁火车票。无论他如何排列组合,最快也要第二天才能到达L省。
他打给沈天麒,欲询问情况,沈天麒拒接。
陈梓良发消息:天麒,我坐明天最早的飞机来找你,别怕。
他打给徐祎:“徐祎,天麒不听我电话,麻烦你帮我再安慰安慰他。我查过了,只能赶明天最早的飞机过去。”
徐祎说:“好的。”
“他有没有跟你说别的?”
“他的工资卡在周锋手上,我让他明天一早去银行打流水、办冻结,要不你下了飞机去银行找他?”
“好,我知道了,谢谢你。”
“不用谢,大家都是队友。”
徐祎加了陈梓良微信,洋洋洒洒地写出事情起因经过,最后道:陈导,你记得删记录[捂脸]不小心被人看见就不好了。
陈梓良:好的,我明白,谢谢你帮助他。
他心想,怪不得去年年底沈天麒幡然醒悟、好好训练,原来背后真有军师。
这个弟子……运动天赋是有的,脑子是没有的。长期以自我为中心,听不进旁人的意见,信了周锋的鬼话多年。终于撞南墙了,还得靠“死对头”出主意才回头找新路。
发生这么大的事情,居然不找我?
徐祎和许知霖都是好孩子,哎……
是得删记录,万一被周锋知道是他们俩出主意就糟了。
陈梓良赶回酒店收拾行李,把几套换洗衣物塞入背包,打车直奔机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