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之报丧》糖醋汁

3、失忆

　　看着曾经熟悉无比的人竟然用看陌生人的眼神看着自己，秦昊抓着毛巾扯出了自认为平常的笑容，他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上去平稳又轻松。
　　“哎穆常，你肯定是在开玩笑是吗？我们认识了这么多年，一直都是最要好的朋友，我那么……那么……”那么努力地接近你，那么努力地和你成为好朋友，那么努力地压抑着喜欢你的心情，你怎么能忘了我……
　　穆常看着男人冲他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一边说一边拿着毛巾慢慢后退，话里的哭腔都快压制不住了。
　　但是，尽管这个破窗而入来找他的男人现在看上去是那么的无助，穆常也不想骗他，“可我确实不记得你了，对不起。”
　　然后他就看见，他面前站着的男人迷茫而绝望的眼睛中落下了晶莹的水滴，“我是秦昊啊，穆常你真的不记得了吗？”
　　“不好意思，我真的不认识你了，秦昊……先生？”穆常不确定地用了一个“先生”来称呼这个男人，然后穆常囧了，他说的话好像起到了反效果。
　　穆常看着男人默默蹲下，低着头双手捂住了自己的脸，用穆常自己这空乏的脑袋想想也知道，自己把这位飞檐走壁窜上四楼来找他并给他擦头发的先生给惹哭了。
　　现在是不是应该安慰安慰他？穆常睁着自己这色盲的桃花眼在床上扫射了一番，终于在床尾发现了自己的一条睡裤，摸起来先给自己套上，免得再刺激到这个敏感又脆弱的泪人。
　　穆常两三步走到男人跟前，和那人一样蹲下，伸出手拍了拍男人的头顶，温柔地安慰道：“乖，别哭了，是我不好，不该忘了你。”
　　然后穆常就看到到自己面前的男人好像抖了一下，抬起头用一种奇怪的探究眼神看着他。
　　怎么，这套路不对吗？穆常想道，不过，效果反正是达到了。
　　这短短三天的经历彻底颠覆了秦昊二十七年的三观。
　　第一天，警局接到平泽市仙湖县的举报，说是在那遇到了状似穷凶极恶的杀人犯，去了之后才发现仙湖县已经变成了一片人吃人的地狱，他们一行十人几乎都折在了仙湖县，他和其中一个被咬伤的同事好不容易从仙湖县逃出来，那位同事却在回去的车上也变成了吃人的怪物，在一番生死搏斗中，秦昊用一弹爆头，了结了被车拖行鲜血淋漓的同事。
　　可没想到，第二天上午，平泽市也变了。
　　他刚回来根本没能向上级报告上，就接着出警处理一场恶性的蓄意杀人连环车祸。
　　因为各处袭击无辜路人的恐怖分子，警局的人都出去了，甚至调动了许多特警执行任务。
　　然后噩梦降临，车祸中死亡的人又重新站了起来，挣扎着咬向周围人类的血肉，接着便是另一个仙湖县的人间炼狱。
　　亲手了解同事的后遗症还留在秦昊身上，他双手颤抖地厉害，甚至举不起手里的枪。
　　混乱、惨叫、尖叫、吼声，混着撕咬的声音，让秦昊大脑一片空白，为什么短短一日，原本平和安康的世界变成了人吃人的炼狱。
　　后来，与他一起出警的李嘉把他塞到了警车里。
　　后来，李嘉被怪物拖出了车外，他吼着让自己快逃。
　　再后来，他终于颤抖着手将车打着火。
　　再后来，他疯狂打方向盘，车轮疯狂旋转，沉闷的碾压声穿透他的耳膜。
　　再后来，他逃了……
　　再后来，就没有后来了。
　　他的世界，他原本通透的世界，消失了，他头顶的这片蓝天，变天了。
　　秦昊一路横冲直撞，直到开到了他家的拐角。
　　可秦昊却没想到，他的父母已经变成了怪物。
　　他甚至没有下车，就看到了小区门口来回相伴游荡的父母，脖子一片血污的母亲和失去一条胳膊的父亲。
　　秦昊紧紧压抑着自己的声音，他甚至不敢哭出声来，只得紧紧咬紧牙关，擦干自己的眼泪，发动车子，他要去穆常，他最后的希望。
　　就在他九死一生摸到了穆常的房间，看到在坐在床上鲜活的穆常，天知道他是多么激动，他甚至都要克制不住想要抱着穆常来一个法式热吻。
　　但是，看到穆常的美好□□，秦昊却不争气的害羞了。
　　就在秦昊觉得上天没有抛弃他，让他爱的穆常好好的活着时，老天却给了他当头一棒。
　　他最爱的穆常不记得他了。
　　秦昊终于崩溃了。
　　不过，这句用来哄小女生的话成功地让秦昊感到一阵恶寒，不自觉地狠狠打了一个寒颤，从奔溃中回过神来，他盯着这个拿哄女生套路哄他的穆常，心中忍不住升起一股怀疑：失忆还有智障的副作用吗？
　　秦昊看向穆常，此时的穆常正尴尬地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他的头，好像也知道自己刚才那句安慰的话有什么不对，一双桃花眼眨啊眨的，眼神无处安放地在他周围瞄来瞄去。
　　看穆常这副样子，秦昊松了口气，无声地弯了弯嘴角，不记得他了又怎么样，穆常还是穆常，他还活着，有呼吸有意识，还是他认识的那个穆常，最起码，他还活着，他还陪着我。
　　“你……你不哭了就好，重新认识你一下，秦昊，我是穆常，来，握个手。”穆常看秦昊恢复了正常，怕自己再说什么不对的话，特意斟酌了一下措词，示好道。
　　看着穆常伸到他面前的手，秦昊垂下眼看到穆常白皙修长的手掌，掌心里干干净净清晰地印着三条人生的掌纹，释然一笑，将手搭了上去。
　　然后秦昊嘴角一僵，这个动作，好像有什么不对。
　　而在穆常握着他的手上下摇了摇后，秦昊终于感觉到是什么不对了，特么，穆常是把他当宠物狗哄了吗。
　　秦昊视线上移，看着穆常因为笑容弯起的月牙眼，这一脸“你真乖”的赞赏表情，成功地让秦昊的脑门儿上蹦起了十字。
　　想通了之后，秦昊也不跟这货客气，当下甩开了穆常的手，炸毛道：“穆常，你丫的逗狗呢。”
　　想不到穆常这货竟然点了点头，“嗯，逗狗呢。”
　　“靠！”秦昊深深懊悔了一下，觉得自己刚才这样问简直就是脑残，给自己挖了坑把自己埋了，当下不理穆常，站了起来。
　　可是连日的神经紧绷再加上许久没有进食再加上久蹲，秦昊这一起身头晕的不行，眼冒金星天旋地转，把紧随其后站起来的穆常扑个正着。
　　“你没事吧？”穆常关切地问道。
　　这个男人的身体好差，不过抱起来倒是温暖舒服，手感不错。
　　“￥＃＠＆％……”火星语不足以表达秦昊现在的心情，真是丢人丢大了。
　　靠着穆常缓了一会儿，秦昊终于从短暂的眩晕中恢复过来，神经放松后饥饿感和困倦如排山倒海般向他涌来，秦昊拍了拍脸，努力让自己清醒点，在回了一句“没事儿”后，秦昊问道：“你这儿有吃的吗？”
　　“嗯，应该有，你一会儿去冰箱里看看吧，还有，你这头发该洗了，弄了我一手灰和汗。”
　　“我为了谁才弄成这样的，你还嫌屁啊！”
　　给这个炸毛的男人喂了食，洗了澡，穆常静静地看着霸占了他的床的人在酣睡，心里感觉平静极了。
　　虽然穆常仅仅提供了冰箱的地点和浴室的用品，外加一张床之外，根本就没出什么力。
　　穆常静静地半蹲在床边，看着男人安静的睡颜，感觉很不真实。
　　这个男人，是他睁开眼以来，空白记忆里第一个和他搭话的人，那位在电梯里冲他“呵呵”的仁兄根本不算。
　　这个男人，破窗而入的身影利落的很，身形矫健又挺拔，像个飞檐走壁的侠盗。
　　这个男人，有着自己潜意识里的熟稔。
　　这个男人，说认识他，可自己却把他忘了。
　　这个男人，竟然因为他不记得他就哭了，像个脆弱的小姑娘。
　　这个男人，炸毛地像一只花猫。
　　穆常伸出一根手指，食指勾起，指侧轻轻地搔刮着男人的侧脸，男人睡得死沉，任由穆常在这里骚扰他。
　　这个男人……穆常勾起了一抹笑，好奇的目光探究式的注视着男人。
　　果然很有趣。

作者有话说

　　逃亡生涯之前的短暂休息，喂一点裹着玻璃渣的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