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姻缘绕》莫蜚fey

7、七、醺醺烟火，人间世态最动人

　　又是一年重阳。京城里家家户户都忙碌起来了，筹备着过节的鸡鱼肉，准备家宴，而将军府中尤其热闹，毕竟这一天也是九安小姐的生辰。半月前九安过生日要穿的大衣服就做好了，今日九安给父母亲请过早安后，母亲准许她今日上街上游玩一天，晚上回来再设家宴为她庆生。九安今日一直雀跃着要出门，一面是小孩子天性爱玩，一面想着也为母亲筹备一份贺礼。
　　九安由丫鬟小厮陪着来街上闲逛，西街口上聚了不少三教九流人士，有手艺人、说书人、杂耍艺人，应有尽有，热闹万分。
　　九安先看了一会子猴戏，几个毛头小孩子画着花脸，穿着黄衣，在地上翻筋斗叠罗汉，抓痒挤眼，倒真算得惟妙惟肖，看了一会，九安发现前头一群人围着不知在看些什么热闹，也挤过去瞧瞧。
　　挤到跟前，只见一个青衣道士，身前围了一群人正在求灵符，求驱妖。一个歪脖子的老妇人走上前来，对道士说道，“道长啊，我半年前突然脖子好像被人按着，歪着脖子直不起来，痛的难受哇。”那道士手上挽着复杂的手势，踩出罡步，口中念念有词，围着老妇人赚了三圈，接着挥着桃木剑在四周一通劈砍，又拿出一张黄符纸道，“妖孽以被我收伏，你且看看你的脖子好了没有？”那老妇人闻言晃晃脖子，脖子果然行动如常，不再歪着了。那道士将黄符纸放在油灯上熏烤，外圈纸很快燃尽，而中间还剩一些没有燃着的，人群中有眼尖的喊道，“像有个刺猬！”道士沉吟片刻道，“老人家，你可曾招惹什么刺猬不曾？”那老妇人略一思量，道“是了，半年前家里来了一只大刺猬，常听人说刺猬肉鲜美非常，我就杀了那刺猬炖着吃了。”道士掐指一算，道，“那刺猬本是个有修行的，却被你杀了，是那刺猬心中不忿，来报复你的。如今这刺猬精已被我擒获，你可以放心了。只是要记得，今后不可再多造杀孽，多行善积德才是正道。”老妇人连连道谢，付了酬劳走了。
　　老妇人走后，人群中有人起哄问道士是哪里修行来的，道士且不答话，只说出门擒妖，有真本事就好。道士早先在一边架了一口油锅，此时油锅已经烧得滚开，道士把手伸进锅中，面不改色，围观的人群不由得发出了一声惊呼。九安也被道士这突然的举动吓了一跳，惊呼出声，却被人稳稳地握住胳膊，一声冷静又温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别怕，这道士是骗人的。”九安偏头一看，正对上溿溪关切安慰的眼神，只觉得自己心跳的好快，也不知是因为方才被吓到了还是什么别的缘故。“这是江湖骗子常见的把戏，锅里先放了硼砂，这硼砂遇热会产气，你看锅里滚开的样子，其实不过是硼砂产生的气泡而已。还有啊，这锅里只有上层是油，下面其实醋，这锅里啊，其实一点也不烫。”
　　九安见他认真得可爱，忍不住逗他道，“夫子，今天九安生辰，爹爹可是给你放了假的，你却不好好休息，又跑来这里给我补课了。”溿溪见她兴致颇高，问她“想不想试试？”，还不待九安答话，就带着他绕到道士身后。此时众人正围着道士买保家宅驱妖魔的灵符，没人注意他俩，九安站在滚开的油锅前，心里想试试，却终究是有些害怕。溿溪抓起她一只手，轻声说“信我”，两人的手一起放进了锅里。九安心里又是期待又是害怕，全身心集中在油锅上，连溿溪拉起她的手都没发觉。等手浸到锅里，发觉只是温热微烫而已，心中不由得放松下来，才想到自己的手被溿溪牢牢抓在手里，脸登时飞红了一片。
　　只是这锅里微微有些热，感受不到你的体温，有些遗憾。
　　溿溪从怀里掏出一块帕子，先将九安的手细细擦了，又为自己擦手。九安突然想起刚才的老妇人，问溿溪，“可是刚才他明明只好了一个歪脖子的老妇人啊？”溿溪轻笑一声，捏了捏她的鼻梁道，“傻瓜，那老妇人和这个假道士是一伙的呀，况且这京城之中，天子脚下，哪有什么妖魔鬼怪。”话一出口，溿溪眼角笑意更浓——他自己不就是这天子脚下的一只妖嘛。
　　九安缠着他东问西问：“那这世上到底有妖怪没有？”“这世上真有人会法术嘛？”“你说仙人长什么样子？”“这个人看起来这么厉害，结果全是唬人的，恐怕所谓的法术也是大同小异，卖弄骗人的罢了。”
　　溿溪也不急着答话，先到一边买了一串糖葫芦递给她，道“世间万事万物，我们能了解到的不过是其中小小一隅，不能妄下断言。常怀敬畏之心总是好的。那道士虽然骗人钱财，有一句话说的倒没错，常怀善心，行善积德才是正道。”
　　“那你说当年救我的婆婆还有她的那个小徒弟，是不是会真正的法术呢？”溿溪想了想，说“婆婆是个能人，会许多厉害的法术。至于筮甲嘛……”这时，留在家里练习法术的筮甲打了一个大喷嚏，第五十九次练习撒豆成兵的法术失败。
　　溿溪陪着九安在街上逛了许久，帮她挑了一个精致的檀香木首饰匣子作为送给娘亲的礼物。
　　晚间，家宴正式开始，溿溪作为私塾先生，婆婆筮甲作为曾经的救命恩人都来出席。九安换上了生日的礼服，来到席间。一身粉色贡缎的礼服在灯光月光的交相辉映下显得流光溢彩，常带着调皮和孩子气的脸上难得的文静。
　　在座的家人们都为九安送上了生日礼物，将军夫人送了九安一套精巧的珍珠发簪，清丽而不失活泼。九安接过礼物，从袖中拿出首饰盒送给母亲道“今日不光是孩儿的生日，也是当年娘亲受苦的日子。孩儿也该向母亲道谢才是。”将军夫人见女儿这样乖巧懂事，不由得热泪盈眶。
　　九安一一收过礼物，一一道了谢，来到溿溪身前。溿溪拿出一张红纸说，“这是给九安小姐的生日贺礼。”在坐众人或是好奇，或是吃惊，也有人面露不屑。溿溪向九安一眨眼睛，九安心中了然，学着下午那个道士的样子，将纸在蜡烛上烤了一圈，果然外圈着了起来而内圈没有什么变化。待火焰退去后，剩下的纸竟是一张小相，与九安的样貌有九分相似。在座众人无不啧啧称奇。
　　九安拿着这小相细细端详，那道士的纸刺猬粗劣异常，而眼前这张小相精致干净，让人越看越喜欢。溿溪见她眉梢眼角都是笑意，尤其眼睛在烛光的映衬下如黑玛瑙一般，波光潋滟，煞是动人。
　　宴席结束，宾客们纷纷告辞回去了。将军和夫人将宾客送出门去，溿溪故意走的慢些，站在花厅前的校园里看着九安说，“我这里还有一份礼物给你。”
　　溿溪右手轻轻一挥，无数红色的光点从天而降，轻飘飘落下来，地上却并无踪影。
　　月色真好，清凉如水，映着院中的花影树影好似水中摇曳的水草。而“水面”上，溿溪身着青衫，伴着漫天的光雨，长身玉立，清浅一笑。九安觉得，若是这世上真有仙人，该就是这般模样。
　　“这就是法术吗？”
　　那人勾唇浅笑，道“小生今日刚刚偷学的戏法，特来博佳人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