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良从和》林书音

19、生日

　　晶莹的水珠在空中划出完美的弧线，尔后砸在瓷砖上。
　　迷蒙的雾气染上那块方镜，映出隐约移动的□□。
　　水声停止，三秒。
　　“杨和。”
　　“怎么了？”
　　“能拿下那个蓝色的袋子给我么？我忘了带进来了。”恭良看着那堆湿答答糊成一片的衣物，叹气。
　　还好明娇提醒过水上项目很容易落水，每人都早早准备了一套干净的衣物带来。
　　“哦……好……”
　　“啪嗒”一声，浴室的门打开，一条纤长白皙的臂膀伸出，轻盈地勾走了那靠在墙上的蓝色布袋。
　　很多年以后，恭良还会经常想起那天下午，虽是背对着她的某人，却依旧掩不住通红的耳根。
　　灰色T恤加背带短裤，简单清爽。
　　“走吧，他们肯定在催了。”
　　这是旅游景区边上的一家小旅馆，距离在停车场等候的大巴不过200米。
　　杨和带上房卡，熟练地检查了床头柜和书桌，确定没有东西遗漏后，带着恭良退了房。
　　“杨和，你也太老道了。”
　　“自己出去旅游多了，慢慢地也就熟练了。”
　　“去过哪儿呢？”
　　前者口中吐出一些国家和城市。
　　“不过去美国是因为我姐在那里，回头介绍你们认识。”
　　“……嗯。”
　　回到车上的时候，意外的只有几个人，大多数人还在附近的特产店闲逛。
　　明娇已经在了。
　　“恭良恭良，”她冲她招手，“你妈妈让我跟你说，她晚上在店里不回去，让你一个人回去小心点。”
　　“嗯，知道了。”恭良道谢，随后垂下眼帘。
　　所谓的“在店里”，就是又聚了一帮“兄弟姐妹”，打麻将打到天亮。
　　缭绕的烟雾和泛黄的凉席，浑身酒气倒在无数的烟蒂中说胡话的大人。
　　如果妈妈高兴，会给一点零花钱，大多数情况下是打麻将赢了，如果没有，就什么也没有。
　　校外兼职的原因也是这个。
　　坐在位置上，恭良眺望着远方的景区。
　　穿着泳衣的孩子抱着救生圈往泳池的方向走，花花绿绿的土特产店，着长裙戴草帽，赤脚走在鹅卵石上的年轻女子……
　　“恭良。”
　　“嗯？”
　　“你在想什么？”
　　“嗯……想买个MP3。”
　　“那就去买呗。”
　　“……”
　　杨和拿出手机确认消息，见恭良不说话，小心翼翼地问。
　　“恭良，你晚上有空吗？”
　　她明明听到了明娇的话，还是要问。
　　“什么事？”
　　“就……丁涛他们说要来我家吃晚饭顺便玩一会，你也一起来嘛。”
　　“和他们不熟。”
　　“恭良，我要是一开始就说这种话，你现在也不会坐在我旁边。”杨和的言语间带了点得意。
　　“……”
　　恭良闭着眼想。
　　英语报纸，数学错题集，语文试卷，理综试卷，理综练习册……
　　其实所有作业都已经在这次出游前完成，她不过要给自己一个思考的时间。
　　“你父母在家么？”
　　“他们大概还在飞机上，明天到A市，和我姐一起回来。”
　　“……嗯，我去。”
　　“太棒了，耶！！”

　　那只萨摩耶乖巧地躺在恭良怀里撒娇。
　　她的房间里摆着不少相框，里头装着在世界各地旅游的她。
　　还有她的姐姐，披肩长发，和她长得不像，但气质相近，可以感受得到二人是姐妹。
　　“哇，这只狗真是流氓，看到好看的女孩子就往上蹭，我上次跟它握手它都不理我。”
　　恭良摸摸它的脑袋。
　　“她可能觉得你太吵了。”
　　“我哪里吵？？”
　　恭良笑了，银铃般的笑声落在耳畔，杨和心如擂鼓。
　　娟姨在外轻叩房门：“小和，晚饭烧好咯。”
　　恭良带来的衣服也一并洗了晾在阳台，娟姨是个热心的阿姨。
　　“来了——”
　　晚饭时间恭良才发现，杨和的人缘真的很好。
　　说说笑笑，和同学打成一片。
　　于恭良而言，不知道需要多久的时间才能做到。
　　有人开她玩笑：“怎么追到温恭良的，跟我们透露下呗？”
　　“恭良可难追了，”杨和像是开研讨会一样高调地炫耀，“首先呢，你要死皮赖脸，其次……”
　　晚饭后应“众人要求”，真心话大冒险。
　　那个年纪，虽然时间、地点、背景、经历都不甚相同，但玩的游戏却有出奇的一致性。
　　现场很热闹。
　　恭良全程一言不发，只在默默地洗牌。
　　听到了一些八卦。
　　比如A某劈腿3班的B某，C某还傻兮兮地给A某送礼物，殊不知心中的女神早已心有他属。
　　他们泄露这些“秘密”时有明显的眼神交流，恭良自觉地坐远一些。
　　“请亲吻你左边第三个人的耳垂！”一个女生兴奋地念出杨和卡牌上的内容。
　　“wowwwwwwwww！！！”
　　为了不打扰，已经尽量远离了，没想到这些目光还能追随而来。
　　恭良看到她的眼中有闪烁的期待。忽然想起那个晚上，她跑来自己的教室，羞涩地询问情书的回应。
　　好像也是这个眼神。
　　“吱——”木质的座椅在地板上猛烈划开的声音。
　　恭良站在那里，一言不发。
　　热烈的氛围一瞬间有些僵持。
　　除了逃离，没有其他想要说的。

　　精心装点的蛋糕没有上场的机会，落日余晖，散场。
　　她和她坐在地毯上，她依旧温柔地抚摸着萨摩的脑袋和身体。
　　“恭良，对不起。”
　　“不用和我说对不起，你觉得不需要不是么？”
　　“可是你生气了啊……”
　　“你是说只要我生气，你就会道歉，不管你是不是错了，对么？”
　　杨和没有回答。
　　她确实不知道哪里做错了。
　　如果百般迁就换不来恭良开心，那……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盒子，上面烫金的大字无声地言说着它的品牌。
　　饶是对奢侈品知之甚少，恭良也认得它。
　　深呼吸，再吐气。
　　“杨和，我不能要。”
　　“恭良，”杨和急急地解释，“你看，这项链是一对儿的，我也要戴，你就当是买一送一，我不过是送你一个赠品，这样行吗？”
　　“杨和……”
　　“恭良。”她唤她一声。
　　“我一直以来都觉得我是一厢情愿。”
　　“但是你肯陪我出来旅游，肯把你的时间分给我，肯和我做我以前想也没敢想的事，我很开心。”
　　恭良不说话。
　　“恭良，你以后想考什么大学？”
　　“……医科大学。”
　　“为什么？”
　　她的话语中透着一丝迷茫。
　　“妈想让我当医生，那就当吧。”
　　“那温医生。”她捧着那条项链，目光从双手移到她的眼眸，“让我任性一次好吗？”
　　恭良不再挣扎，任由她把那条项链环上自己的脖颈。
　　有些凉，但很好看。
　　恭良接过杨和递来的镜子，轻声说。
　　“杨和，以后低调些好吗？”
　　杨和眸中露出不解，但还是点点头。
　　“好。”
　　“恭良，生日快乐，我喜欢你。”
　　那人说完了不敢看她，低头在地毯上画圈。
　　恭良愣一下。
　　“谢谢。”
　　人生中第一次过生日，很开心。
　　可以奢求这份快乐的期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