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之我幸》伴我如衣

5、骊歌（上） 毕业联欢

　　京雅的生日聚会意外的有了个温馨的结尾，蒋翩和吕静言很难得没有因为针锋相对造成不欢而散。
　　但那只是高三冬天的一个小插曲。冬天以后，就是迅速升温的天气和高考。日子变得忙碌而无趣，困守于学校与家的两点一线之间，或者偶尔在京雅家度过一个由京妈妈掌厨的美食夜晚。
　　直到七月的转折。
　　蒋翩如愿考进了H大的商学院。京雅通过吕静言的帮忙补习，也顺利挤进了H大的外语专业。班级的其他人似乎也有不少选择了H大，大家都零星的散落于各个学院。倒是路绥因为被一所出了名难考的美术学院录取而远走东北跌破了大家的眼镜。整个暑假里，京雅都在热衷于搜集同学的联络地址和筹办联欢会，蒋翩被她拖着帮忙了几次，竟一力扭转了大家心中对她根深蒂固的印象。当一个平时并无交际的女生突然用非常不好意思的表情告诉蒋翩说自己一直没有发现她竟然是一个如此热爱集体的人，很后悔在过去的时间里没有给她足够的信任时，她唯一的表情是翻一个郁闷的白眼。
　　高中生活的终结是八月底的毕业联欢。由京雅出面包下的一家KTV的大包厢，他们计划玩上一个通宵来悼念他们逝去的高中时光。
　　对比一直活跃于舞台上主持大局的京雅，蒋翩被迫上场唱了一首歌后就退到了角落里一个人吃东西。听着京雅和路绥在台上活宝的演绎情歌对唱，她更像一个安静的看客游离在嘻闹的人群之外。
　　一曲毕了，京雅连躲带闪的逃开一堆起哄要她再接再厉的人群冲到了坐在门边的蒋翩前。“帮我撑一首，我出去一下！”
　　蒋翩纳闷的抬起头，“刚才不是才陪你上过厕所吗？怎么又……”她眼神一转，看到包厢的门漏出一道缝隙，一个身影斜倚在门边。她顿时停住自己的声音，看着满脸红晕的京雅， “好，你尽快。”
　　京雅笑着看了门边，“放心，你主动上台献艺，至少能帮我转移开注意力。”
　　蒋翩点点头，很干脆的直接走到台上拿起了麦克风，对着一旁负责选歌的同学道：“周华健的《忘忧草》。”
　　当《忘忧草》缓慢舒缓的前奏响起，蒋翩直接开唱“让软弱的我们懂得残忍，狠狠面对人生每次寒冷。依依不舍的爱过的人，往往有缘没有分。谁把谁真的当真，谁为谁心疼。谁是唯一谁的人……忘忧草，忘了就好，梦里知多少。某天涯海角，某个小岛，某年某日某一次拥抱。青青河畔草，静静等天荒地老。”
　　蒋翩的嗓音比起一般年纪的女生略显低沉，唱这首歌的时候更贴近原来的男声。《忘忧草》歌词很是伤感，对比大家先前选择的歌曲，刚才的热闹反而更像在粉饰太平。很多人听到她的歌声都停止了嬉闹。一方面是蒋翩主动上台甚是难得，另一方面，这首歌触及了大家心底的隐伤。分别在即，大家都无比珍惜现在的美好时光，连这样安静的听歌都是难得。
　　说实话，蒋翩唱的不算好，偶尔几个地方还有点走音，但她唱的很认真，毕上眼睛仔细回味着自己的高中生活。当音乐缓缓消散在空气中，她赢得了全场的掌声。下台的时候，她被人潮挤得有些踉跄，路绥排山过海而来，笑着扶了一把她的手，然后顺势圈过来整个人将她抱在怀里，“蒋翩，所谓不鸣则已，一鸣惊人。你这丫头早晚要祸国殃民啊！”
　　他的声音很重，而且这个拥抱很是暧昧，引起了四周的一片鼓噪声，但蒋翩难得安静的让他抱在怀里。路绥的拥抱虽然亲昵却并不讨厌，反而像是一种离别的仪式，宽宽的肩膀挡住了她的视线，暖暖的令人很有安全感。等路绥将她松开，她才略微红着脸道：“祸国殃民这种事不是我做的来的。你们太抬举我了。”
　　低头逃开周围的尖叫，她直接往门口走去。
　　门的另一边是大面积的灰暗。一条铺着暗红色地毯的长长甬道从脚下延伸着，在她的记忆中，尽头是一个U型转角，厕所就在那个点着昏暗的橘黄色灯光的地方。
　　蒋翩静静的走在地毯上。帆布鞋仅有的微弱声响也被厚重的地毯吸去了余音，只有墙壁上缓缓前进的倒影显示着她的存在。直到一扇虚掩的门渐渐近到眼前，空气中依稀听到楼上使用厕所时抽水马桶发出的哗啦水声。
　　蒋翩正要推开门进去，突然被墙上晃动的光影吓了一跳。仔细一看，才发现是远处一对男女拥抱的剪影。所谓“非礼勿视”，她转头就想退回去，心中却莫名有了一个预感让她停住了脚步。她小心的靠着墙，躲在墙壁的阴影里偷偷的看，连呼吸都有些不稳。
　　在寂静昏暗的角落里弥漫着情欲的气氛。吕静言和京雅紧紧的拥抱在一起，正在激烈的缠吻，光影里的他们唯美而动人，就像一部看到了高潮的法国电影。
　　蒋翩赶紧缩回了自己好奇的脑袋，脸上火辣辣的燃烧着。这样的情景，似乎只有在电视才看的到。情动的吕静言有一种莫名其妙的吸引力，而京雅更是一扫平日的乖巧可爱，充满了成熟的女人味。她仿佛是撞见了鬼魅般迅速的逃进了女厕所。
　　蒋翩在厕所掬水轻轻浸着自己潮红的脸庞，缓缓舒了一口气，然后抽出随身的纸巾仔细擦净脸上的水渍。耳力的范围里，还可以清楚的听见包厢里的喧闹与歌声，甚至潜意识里还有吕静言和京雅的急喘声。她看着镜中闪着明亮水光的自己，总觉得有点陌生。门口的情景对于她而言太过刺激了，她甚至感觉到了呼吸的困难。
　　是什么时候，他们两个人成了这种关系的？
　　虽然从第一次见到吕静言，她就预料到了那两个人发展出恋情的可能性。但每日与她同进同出的京雅又是什么时候开始恋爱的呢？在她的脑海里，京雅仿佛一直是去年夏天那个率直可爱，偶尔有点娇纵的女孩，是那个每天喜欢黏着她，却从来没有让她讨厌过的亲密知己。
　　原来，她早已认同了她进入本属于自己的世界，而自己的生活也被她潜移默化的影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