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葱岁月》蔷露荷雨

1、青葱岁月

　　大学也不过如此。

　　我坐在偌大的阶梯教室，听着逻辑学老师絮絮叨叨地说着命题，盯着课本看到不认识“命”字，自嘲地笑笑，写下这句恶俗的话和恶俗的标题。

　　前些日子上□□，看到靖的签名改成了“所谓的爱情也不过如此”，心中一惊，又轻轻地笑了，一种看透的平静。他们果然还是分了，就如我当初所预言，终究未能走过高三的暑假。

　　离开了熟悉的城市，独自在这个干燥、寒冷的地方生活着。十一回家，母亲总跟朋友说，觉得广州没什么好的，我却无比眷恋那里，眷恋母校，眷恋曾走过的每一条街道、每一个小店。

　　常常怀念高三，怀念那时排得满满的课程，怀念一天十几个小时在课室学习玩闹的时光，怀念那段紧张中寻找小小快乐的岁月，怀念常常突如其来的多愁善感。

　　我跟靖说，希望很久以后再见时，我们都没变。他说“嗯”。我默默地流泪。网线彼端的他固然是真诚的，可“不变”是永远的神话，无论你是否想改变。

　　和靖算是很有缘分的了。初中转学的第一天，便是他领着我去教室。接下去的一年，他都坐在我后座。当班里同学仍生疏地喊着我的大名时，他已大大咧咧地唤我的昵称

　　后来分开坐了两年，高中却依然同班。高二时全班大换位，靖又成了我前座，一直到高三毕业。

　　按照许多言情小说的公式，五年同窗，三年近在咫尺触手可及的距离，顺理成章地会发展出朦胧情愫，青春期的暧昧，误会与错过，最后happy ending大团圆。很“不幸”，生活并不是小说。所以，我们之间，一切的顺理成章从来都不存在。

　　高二下学期靖开始拍拖，开始他持续一年半的初恋。那一年半，也恰是我们感情最好的日子。

　　高三开始上晚自习，一天十一个小时都要待在课室上课或自习，而我和靖，也是一天十一个小时“在一起”。

　　我们都是喜欢数学的孩子，他的思维灵活，我的基础较好，我俩之间，或许是“男生女生思维互补”的最好注解。虽然高考时我们都发挥失常，但我一直觉得，和靖一起讨论数学的这一年，我学到了许多远远超过课本的知识。

　　上课时常会小声聊天，他总侧着身子靠墙坐着，和我天南地北海阔天空地聊。当然，更多时候，会轻声而激烈地讨论数学题，或交流一个作文题该怎样写。晚自习也聊，聊得忘乎所以旁若无人，直至同学愤愤地说“听不到英语听力的内容”，才微微尴尬地笑笑转身自己做题，过不了多久又回转过来继续“聊天”大业。

　　我嗜奶茶，他也爱。我喜欢巧克力味的，他则钟情于草莓口味。只是，我爱巧克力奶茶仅仅只是因为我爱它，而靖爱草莓奶茶更多是因为他爱的那个女孩，那个瘦瘦的、古灵精怪的女孩。

　　不知从何时起，会在他课间去饭堂时唤他带一条香肠，会在他午休结束出去买零食时让他带一盒奶茶，会在他吃晚饭时再让他带一瓶奶茶。久而久之，便成了习惯。常常在听到午休结束铃后抬起头，用迷茫的声音喊住他：“靖，巧克力统一，冻的！”很简洁的几个字，他却明白。听到他远远“嗯”一声，复又揉揉眼趴回桌上睡觉。

　　高三的测验很多，数学测验尤其多。上学期一直是互相讨论着做题，我俩因此常包揽全班前两名。春节过完，他突然跟我说：“这样是不行的，不如我们不要讨论，发挥自己的最真实水平赌一次，输的人请奶茶。”我欣然同意。从那时起，周测、月考、一模二模直到高考，一赌就是近四个月。

　　也曾试过连赢一个月，也曾试过连输一个月，输赢、笑闹间，一晃就是一个学期，收获了满足，也收获了友情。有一次聊天，不经意间他说出“老朋友”三个字。我淡淡地满足地笑了。是呵，五年了，对于年少的我们来说，确实是老朋友了。

　　有一天他累计输了三盒奶茶，于是中午一次性买了三盒巧克力统一奶茶给我。早上已经买了一瓶午后红茶放在桌角上，我眉开眼笑地把三盒奶茶成“品”字形摆在午后红茶周围，右上方的桌角成了奶茶的天下。

　　高考前约定赌一次最大的，不赌数学，赌总分，赌资自然也要扩大，从一盒奶茶变成了一顿“必胜客”。都是年轻的孩子，争强好胜。后来常常跟同学说起成绩好的秘诀，就是动力，而那时的动力，无疑就是这一次次的“赌博”。

　　想起一个朋友给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分过类，有死党、好朋友、普通朋友、认识的人几种，“好朋友”是那种偶尔会联系有事时也会想到对方的人。我和靖之间的关系却有些难以界定。可以很好很好，在学校无话不谈，可出了学校，却如陌路般几乎不曾打电话发短信更是极少一同出来玩。星期天在家偶尔会想到他，想起我们在学校的点点温馨，却不会特别期待星期一的到来。

　　关系最好的时候，有些不分性别。我爱吃，高三又常坐着，因此手上的肉很多。有时上课上得无聊，横着手臂趴在桌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听课，他会侧坐着轻轻捏我手臂上的肉，间或弹两下，取笑我太肥。我总笑嗔他一眼，依旧懒懒地趴着。

　　朋友说我们这样太亲密，自己却从来不觉得，也许只是因为心中坦荡无非分的念想。总听说男女间没有纯友谊，可我们，该是对这句话最好的反驳罢。

　　高考每一科前，总提前一个小时到了学校，互相交流几道题，调侃几句，鼓励两声，分开，各自进考场，面对我们未知的未来。直到最后一天，物理和化学分开考，中午给他打电话，听到他诉苦说物理极难。下午的化学卷却是我们意料之外的异常简单，于是心中有些许雀跃，为了我多半能赢得的那顿pizza，更多的却是忧心，怕他不能考到他心目中理想的学校和专业。

　　后来高考结束，度过了半个月颓废而放肆的假期，到了七月初，便是有些兴奋有些期待有些紧张的出成绩的时候。数学考砸了，因此总分是意料之中的不如意。他的也有些不如意，却不似我要求那样高，上理想的学校专业是没问题的了。我的pizza也如愿以偿地得到了。本想叫上他女友一起，我再带一个朋友过去，免得我俩单独约会惹他女友不快。到得最后，我找不到朋友一起，他女友也不愿来，于是依旧是我们两人。

　　其实也没啥，那么多年的朋友，能聊的话题很多，也很开心。那一次，算是我们最后一次相聚罢。再然后，回老家的回老家，旅游的旅游，颓废的颓废，一晃两个月过去，从此真正分道扬镳，南北相隔，再难见面。

　　极偶尔地，会打个电话，发条短信，抑或上□□聊上几句。生活环境的不同，经历的事情不同，心境也慢慢变得不同。有时会觉得，彼此之间有些渐行渐远，只是一直记得，我们曾经走过那样一段很快乐很快乐的时光，曾经分享过那样那样多的心事。一直记得，我们之间，纯真的挚诚的感情，如今，怕是难以寻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