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恋是一条长长的河》牧神

1、暗恋是一条长长的河 暗恋

　　第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呢，她搜索许久，都想不起来了。好笑，她想道，如此刻骨铭心的一个人，竟然记不得是怎样邂逅的，那么，必然不是那么深刻的，也绝不是所谓的一见钟情。
　　亲爱的……
　　她落笔写了这三个字，心里暗笑，有一丝甜蜜。
　　她埋头下去，原子笔沙沙的写字声在房间里响起，四处只有一个精巧的双铃闹钟与之相辉映。
　　你现在还好吗……
　　房间的门笃笃地被敲了两下，她急忙地将信纸掩藏起来，抬起头拿了一本书放在书桌上。推门进来的年轻男子穿著白色的衬衣，手上握着好几条的领带，笑意盈盈地说道：你帮我看看哪条领带配我的衣服……你在看书呢，打扰到了吗？
　　她看着他那张有些孩子气的清秀面庞，漫不经心地将书翻拢，说道：白衬衣配什么样的都好。
　　他坚持地说道：帮我拿个主意吧。
　　她非常随意地挑了一条浅蓝的出来，比在他的胸前，然后说道：这条吧。
　　于是他站在一边慢条斯理地系领带，一边说道：晚上我会稍微晚些时候回来，老板可能又要我加班，到月底了，还有很多的报表需要处理。
　　她送了他出去，然后又回到书桌前面，将未完成的信纸扯了出来。
　　她真是记不得他们的初次相遇了，她有些懊恼，她本来是想要完完整整地写一下他们之间的整个过程的，可是最重要的却始终也想不起来。
　　那个时候的每天上午，她都会看见他穿著干净整洁的衬衣走进学校，不过那已经是后话了，那是她开始注意他的时候，在那之前，他们应该是经常相遇但是不曾交涉的两条并行线而已，他长得不漂亮，她见过好几个比他好看的男生，他的身高不会超过一米七三，在南方人中算是及格。
　　你可以给我讲一下这道题的思路吗？
　　哦，那很容易呀。他拿出一支铅笔出来，她便从一边绕过来到他的座位旁。
　　你这样一讲我明白多了。
　　本来就容易的。
　　是了，他是一个略微有些骄傲的人，但是平时表现得不明显，只有在他的专业方面才可以看出他微微的倨傲。她提着笔，看着他合上书，看她一眼，微微笑笑，走开。
　　窗外的猫喵喵地叫了几声，又将她的思绪打乱了几分，她将注意力从信纸上移开，看着落地玻璃窗，那又是谁家的猫呢，反正不是自己家的，她从来不喜欢养猫，她觉得猫虽然颇具灵性，可是也有些邪，那幽幽的目光有些暗，又有如玻璃……
　　房门又被敲响了，他还没有去上班吗？不是说九点钟上班，十点还有一个非常重要的会议吗？她用书压住了信纸，走过去开了门，他已经穿戴得非常整齐，衣冠楚楚。他看着她，她说道：还有事？
　　他沉默了一会说道：晚上要帮你带点什么东西回来吗？
　　不要了。
　　她听见他的脚步声匆匆地走下楼梯去，便又重新地关上了门。
　　她从学校的宿舍走出，经过图书馆的大门时他从里面走出来，他微笑着打了一个招呼，她也点点头，他说，恭喜你的文章登上了省报，我看了，写得很好。
　　她微有些不好意思。
　　在傍晚的轻风里她感觉到有些凉意，她站在操场前的台阶上，俯视着下面来来去去的人，老师，学生，也就是这两类人，她看见了他站在篮球场上，看其它的同学打篮球，她的心情有些愉悦，她的目光一直追随着他，他是静止的，所以她的目光也是静止的。
　　在同学家的卧室里，她默然无声地托着下巴许久，说道：我好象是爱上了他。
　　同学是唯一知道她心里这段苦恋的人，她说道：表白试试。
　　不行，她说道：他有女朋友，我上次看见过了，挽着手，在花园广场那边。
　　那么放弃。
　　她又是沉默，想了想她说道：你恋爱过吗？如果你恋爱过就不会说得这样简单，我有些后悔把这件事情告诉你了。你……不会张扬出去吧？
　　同学举起一只手。
　　过一会儿，同学说道：我另外有一个朋友，与你有些像，你知道她是怎样表白的吗，她拨了他的电话号码，然后大声地说了声我爱你，然后不等对方回话就挂了。
　　楼下忽然地传来了大声的叫嚷声，一声比一声大，她怔了一下，放下笔站起身到阳台上看究竟，却见是两个年纪差不大的中年女人站在那儿说话，看样子像是刚刚买菜回来的样子，就站在她这楼下，你一言我一语地说得热闹：
　　你买五花肉了，超市买的吗？那儿价格虽高些，可是多清爽！
　　说到价格，这猪肉涨得不要太高，比股票都涨得疯！
　　股票呀，股票赚了不少了吧？我看你前几天还带着你家小孩逛第一百货呢，手上拎了好几包都是名牌！
　　哪里呀，那不是搞周年庆吗？全场五折，这不带着小孩去买些，平日里哪里买得起那么多哟！
　　……
　　她有些恼怒地将通向阳台的门重重地拉上，不知道那两个女人为什么要在她家下面说话，而且分贝这么大！她有些心绪不宁，匆匆地走向客厅，餐桌上有一杯新鲜的果汁，她怔了一下，那下面压着一张纸条，上面写道：喜欢我为你倒的这杯果汁吗？
　　她端起果汁，一饮而尽。
　　她的信还没有写完，她想道，今日一定要写完，然后赶在下午一点之前送到附近的邮政局去。
　　在竹林里，她说道：你相信吗？我真的非常爱他。
　　很多时候我们都相信自己很爱一个人，但那只是在某一个阶段，你现在说得这样情真意切，或许五年后十年后你再想起今天，自己也会觉得好笑。
　　你这是在否认我的感情吗？
　　我的态度无所谓，要紧的是你的态度，还有他的态度，你连表白也不敢，只是默默地在背后发牢骚，有什么用呢？
　　如何表白呢？她心里想，她其实觉得他是了解她的心意的，虽然她从来不曾与他说过，可是他那么聪明剔透的一个人，怎么会读不懂一个女孩子的眼神呢？还记得她曾经称许他聪明有才华，那时他不也微微地有几分不好意思吗？他有些不好意思，连眼神也没有看我，是不是对我也有些许好感呢？……
　　她想不起是什么时候与他相遇结缘的，也想不起是什么时候情根深种的，待到想起的时候，想回头已来不及，他们之间从来不曾有多么电石火花的事情，一切那么平平常常，可是现在想起来却是在那么多的不知不觉中，她爱上了，是那么地一厢情愿。
　　你为什么爱他呢？同学说道。
　　我不知道。
　　时间一天天地过去，她似乎是在思念中苦苦地捱着日子，每次地看见他，他总是淡淡的笑容温和的表情，借故向他请教问题，他似乎什么样的题目都答得出来，不管她是否曾经特意地在某一本奥数或者工科物理中寻得一道难题，他费不了多少时间都可以答得出来，他明明学的是水利工程，却仿佛是无所不能。
　　有一次她说道：你真是天才！
　　他笑了起来说道：不，起码我不会作诗。
　　感情的浓度深到了实在无可渲泻的时候，她也会冲动地绕着操场跑步，或者沿着山路来来回回地跑，在雨里在风里，她觉得自己如此胆小，却又如此地痴心不悔。
　　有一天她冲到同学的家里，大声叫道：我一定会在毕业之前告诉他，不管他拒绝还是接受，我一定要说！否则我会郁闷一辈子！
　　事实上她没有说。
　　本来是有机会的，那一次刚刚考完一门主修课，她心绪不宁，但是酝酿了这许久的感情憋闷在心里她已经渐渐地感觉到了胸口的隐隐作痛。她看见他站在校园的沿河的凉亭里，白色的衬衣被风吹起来鼓鼓的，手上拿着刚刚考完的一本书，她知道他今天考的是什么，她忽然地站住，心剧烈地跳动，但是她想这是一个好机会，错过不会再来了！
　　她走上去，他回头看见了她，目光中微微带些惆怅，他说道：这是最后一门课了。
　　她说道：是的。我听说你已经找好了实习单位了，是不是?
　　他微笑说道：嗯，我女朋友一直在帮我联系，她希望我跟她去同一座城市，上个星期刚刚联系好，到一家建筑公司实习。你呢？
　　她心里的满腔话语忽然地从喉间咽了下去，这是他第一次对她说起他的女朋友，说得那么理所应当、云淡风轻，可是却将她的所有计划所有酝酿的表述轻轻捏碎，她知道他不会是故意的，她也根本不想去想他是故意的，那将会让她更加痛苦。
　　自此之后他们没有再见了。
　　不知几时起，她忽然地泪流满面，她木然地醒过来，正要拭去泪水，忽听得电话铃在刺耳地响，她匆匆地走去接电话，电话那头一个陌生的男人的声音，说的是什么你叫的外卖，她默然地说一句你打错了，便挂下了电话。
　　电话，她想起有一次也是这样平常地接起电话，那时已经是三年以后，她接到那位同学给她的电话，她那么直接地直奔主题，问她还记得那个人吗？
　　很久以前的事情了，她说道，装作已经陌生，同时讶异她怎么无缘无故地提起那个人。
　　同学用担心又关切的语气告诉了她一件事情，她惊得将手上的茶盏打得粉碎，怀疑惊愕，但同学那么坚定地表述让她不得不信。
　　从那天开始，她决定写信给他，不管他是不是收得到，会不会回信。她都要坚持每个月给他写一封信，这样长长久久地，已经坚持了三年多。
　　她的眼泪又要流出来了，急忙地忍住，走进书房里认认真真地继续写信：
　　亲爱的……
　　你在那个地方还好吗？
　　下午十二时刚过一点，她步行到小区附近的一个邮政局里寄出了信，回来的时候，她经过了天主教堂，她走进去祈祷。
　　晚上她准备好了晚饭，他回来的当真很晚，精神却还好，看着她，走过来匆匆地吻了一下她的面庞，走进了书房去，她侧目看见他正站在那儿收拾文件，她回过头，将碗筷都准备好，然后又沏了一壶茶。
　　她没有看见的是他从公文包里取出了一个信封，地址栏是空白。
　　又是一封没有地址的信呢！
　　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