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与海》一眚

1、第 1 章 精卫死了。

　　精卫死了。
　　但精卫还活着。
　　以前的精卫是个漂亮小姑娘，喜欢跑到海边玩。现在是一只红色的鸟，头上有白环。每天都会从山上衔下山石，她说她要填平这座海。
　　我说你不累吗？她说累，可是没办法。
　　我找过帝。帝住在恢弘的大殿里，高高的穹顶刺破了天穹，流泻下来的星光洒在了大殿里。帝端坐在王座上，威严无比。
　　帝问，你来干什么。
　　我答，我想要为精卫做些什么。
　　帝只是笑，笑得发冷。

　　很久以前我还会舞干戚逗精卫开心，那姑娘总是会笑。后来我就不再舞了。而精卫的父亲整日闷闷不乐，关在自己的殿宇里鼓捣些什么。
　　精卫的父亲是神农，曾是个很伟大的人。
　　我常常看着天边黑色的枝桠刺破白色的苍穹，一看就是一整天。我记得以前我绝不可能这样坐下来的，记得以前我是听见那里响起鼓声就跑过去操干戚而舞。
　　现在没有了那个爱笑的小姑娘，也没有了鼓声。到处都是沉默。
　　精卫说她如果不填海就会记起仇恨。
　　我有次坐在海边看着她飞来飞去的，那天她飞了一千四百四十次。
　　精卫说以前她很喜欢我舞的干戚，问我为什么不继续了。我说舞干戚是为了保护重要的东西，重要的东西不见了，自然就不用舞了。

　　神农以前对我说，他想要他所见的一切，都可以在这片大地上自由的生活。那时候的神农器宇轩昂，迎着风仿若不惧任何东西。
　　可是。
　　神农毒死在了他的殿宇里面。那天我看见进进出出的人，将他抬出来。神农以前是个很魁梧的人，而出来的时候却消受得不成样子。
　　那天我又坐了下来，看着远处黑色的枝桠刺破白色的苍穹。眼睛发痛，痛到眼泪流下来。
　　我记得上次流泪还是精卫死的时候。
　　那天神农和精卫被帝请去，回来的时候便只有神农。神农两眼失去了神色，像一对死人的眼睛。我问精卫去哪儿了，他只是哭，抱头痛哭，嘴里嚷着“海”。
　　后来我就跑到了海边。然后失去了所有的力量一般，瘫在了地上。
　　我为什么认得那只鸟是精卫？那头上的白环多像我给她编的花环。

　　我为什么要救精卫？因为我持干戚舞动，就是为了精卫。

　　神农死那天，我终于拿着积了灰的干戚，找到了帝。
　　我问，神农为何死？帝答，因他是神农。
　　我问，精卫为何死？帝答，因她是神农之女。
　　仅仅这样？
　　星光自穹顶洒下，我舞着干戚，像是给精卫舞的那样。只是这次，我用上了更多地力道，更多的嘶吼。
　　帝笑，然后就有人制住了我这个愤怒的人。
　　干戚落在了一旁。
　　精卫说她累，但没办法。她只能飞来飞去，因为她再也做不了其他的事。
　　帝说精卫也罢，神农也罢，你刑天也罢，都不愿意正面现实。
　　我嘶吼，叫嚣，拿出了很久之前的气势。可那气势早就随精卫死去而不见了。
　　其实我们很早就输了。

　　后来没了头，我就没有去找过精卫了，也没有去看天边黑色的枝桠刺穿白色的天空。
　　我躲在常羊山上，一直舞着干戚。
　　除了这，我再也做不了什么了，精卫。
　　连说爱你也做不到了。

作者有话说

　　背景设定是黄帝打败炎帝之后，炎帝部落集体消沉。
有时间改成长篇。
附：
刑天与帝至此争神，帝断其首，葬之常羊之山。乃以乳为目，以脐为口，操干戚以舞。
发鸠之山，其上多柘木，有鸟焉，其状如乌，文首，白喙，赤足，名曰：“精卫”，其鸣自詨。是炎帝之少女，名曰女娃。女娃游于东海，溺而不返，故为精卫，常衔西山之木石，以堙于东海。漳水出焉，东流注于河。
——《山海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