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染血Casablanca》汐斯缇

4、泉泠的回忆

　　泉泠感觉头有点晕，便跟一旁的森晓月请示了一下，得到准许后就悄悄离开了主厅。他站在台阶上吹了会冷风才好受点，“还是不习惯人类的烈酒啊”晃了晃脑袋，泉泠心想：“既然都出来了就不如在附近转转，听说这里还栽种了几株昙花，说不定运气好还能遇上开花呢。”下定主意后他便往花园的方向走去。

　　城主府规模庞大，即使近年来进行过几次翻修但还是保持了原汁原味的古风格，让前来的宾客们简直大开眼界，毕竟在首都索斯城里也不一定能找到保存得如此完好的古建筑，不过缺陷也呈现出来了，比如泉泠随着园中小径穿过几道雕花石拱门后成功迷失了方向。

　　“额”泉泠四处张望，试图想起来时的路线，但都以失败告终。“喂，你是谁？”泉泠转过身，只见一个侍卫打扮的人正警惕地看着自己，腰间鼓鼓囊囊的怕是佩戴了什么武器。

　　“我是来参加宴会的客人，这是我的身份牌······”泉泠准备拿出宴会开席前发的代表贵宾身份的玉制腰牌，手却摸了个空。

　　“糟了！”泉泠这才想起来之前他嫌麻烦就把牌子交给森晓月了。“看你这么鬼鬼祟祟的，肯定不是什么好人”侍卫刚想把有口难辩的泉泠带走，身后就传来一个呵斥声：“不许无礼！”

　　泉泠扭头，一个身穿黑斗篷的人不知何时出现在他们后方，而侍卫看见那人后就松开手行了个礼。不知是不是错觉，泉泠好像看见侍卫的眼里闪过一丝鄙夷。

　　黑斗篷人走了过来，“这位先生可是城主请来的贵客之一，哪能容你这般放肆？还不赶快赔礼？”侍卫有点不情不愿的向泉泠赔了个不是，黑斗篷人挥挥手，让他继续巡逻去，自己则是拉着泉泠离开。领走前泉泠清晰地听见侍卫用鼻子“哼”了一下。

　　泉泠看着眼前的身影，有点摸不透这人的身份，从刚才的事情来看身份肯定不一般，但警卫的态度又有点出乎意料······这时黑斗篷人突然停住脚步，泉泠差点一头撞上去。

　　“多谢您的帮忙，我是四荷商队的泉泠，还请问怎么称呼您？”“没事，这是我的职责罢了，不过这位客人，为何您会早早离席？是我们招待不周还是对酒水不满？”从嗓音来听泉泠觉得眼前这人应该是个男性，可垂下的兜帽遮住了他的面孔，看不清他此时此刻的表情。

　　泉泠连忙解释：“不是的，额，实不相瞒，半精灵喝不惯你们人类酿的酒，并不是对墨城主的招待有什么不满······”话还没说完却听见对方“噗嗤”得一声笑了，刚刚凝聚起来的严肃气氛瞬间云消雾散。

　　“看发色我还以为你是精灵呢，既然都是同类，那要不要一起喝一杯？”在泉泠目瞪口呆的目光下，他从斗篷下拿出两个酒壶，同时摘掉兜帽，淡淡的月光下那一头柔顺的白发异常瞩目。

　　“这是今年新酿的桂花露，怎么样？能请泉先生一起喝一杯吗？”

　　泉泠表示自己只是想出来吹吹风，却遇到一个不得了的人，就是帮自己解围的同族少年，墨汐。他所说的“不得了”并不是指墨汐的身份有多高贵，而是在这些年来关于墨城现任城主墨海承的八卦里，他可是主角。

　　泉泠并不是很关注各城之间的八卦消息，根据自己大概了解的和从别人那听到的，墨城上一任城主的妻子去世得早，而他因思念亡妻没有续弦，膝下只有一个女儿，也就是现任城主墨海承的妻子墨夜。

　　墨海承没有辜负岳父的期望，墨城在他的掌管下一片欣欣向荣；即使墨夜由于身体原因迟迟没有怀上，他也没有丝毫纳妾的想法。这种想法在当时可算是十分稀少的，墨海承还一度被称为“新时代好男人”。

　　两年前墨海承的父亲在老家过世，墨夜偏偏在那个时候怀孕。墨海承担心太过遥远的路程会对妻子造成损伤，就自己带着护卫队前往偏僻的老家料理后事。

　　然而不知道中间发生了什么，最后墨海承是被挂有卡巴尔车牌的车队送回到墨城，随行的护卫队队员身上几乎都挂了彩，而且车上还多了个人，据说是个美貌的少年。

　　消息瞬间传遍了整个大陆，一直被拿来跟墨海承比较的城主们都扬眉吐气了一把，“毕竟他也是男人啊”。不过以墨海承的身份来说这种事不算什么，大家也只是私下说说，但让人津津乐道的是这个来历不清的少年，从入府到现在都没有在公众面前露过一次面，有亲戚在城主府工作的，说即使在府里他也是穿着斗篷来遮住自己的面貌，只知道是个叫墨汐的半精灵。

　　就像一只金丝雀，被束缚在一个华丽的金笼子里。

　　但凡有人妄想嫁入豪门来一步登天，都会被这样劝说：“到时候你可别成为城主府里那个闲人啊”

　　“城主府的闲人”，这是街巷里那些长舌婆对他统一的称呼。

　　桂花露甘甜可口但泉泠无心品尝，他侧过身子打量着墨汐。

　　虽然同为半精灵，但他的俊美偏向刚硬，跟墨汐的柔和截然不同，他的眼睛又是极为罕见的异色眸，也难怪墨海承会把他看得这么紧，要是自己的话也肯定不会让他跑出去招摇过市。

　　只是，值得吗？他的信息素没有任何变化，应该没有被墨海承标记，而且从刚刚侍卫的态度来看······他过得并不是很好。

　　“泉先生？”也许是想着太过入神，墨汐连喊了几声他才反应过来，“啊？”“感觉你有点心不在焉呢，是酒不合你口味吗？”他问道，可没等泉泠说话，又自说自话起来：“还是因为我的缘故呢？城主府的闲人，呵。也只有她不嫌弃我”

　　“你，都知道啊”泉泠以为他口中的“他”是指墨海承，没多在意。

　　“我怎么可能不知道？我又不是聋子”明知道泉泠是指什么，但墨汐却没挑明，只是举起酒壶喝了一大口。“泉先生你现在也晓得我的身份了，所以还请你不要透露出去我的样貌，看在我帮你的份上。”

　　“嗯，但你明明可以装作没看见我······”“Justice”墨汐打断了他的话，吐出一个词。“公正？等等，这不是”泉泠惊讶地看着他：“骑士精神？你是卡巴尔的骑士？”

　　在大陆上拥有精灵的骑士制度的城池也只有卡巴尔了。

　　话刚出口泉泠就感觉自己是在说废话，哪有骑士会愿意受这种侮辱？

　　“怎么可能？我只不过把精灵骑士王的传记多读了几遍而已”墨汐叹一口气，眼神黯淡了下来，“对了，泉先生你应该非常好奇吧，我为什么执意跟着墨城主？即使身份是个不受宠的男妾”

　　见人一语道破自己的疑问，泉泠张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你们都以为我是为了荣华富贵，骑士答案很简单，我喜欢他，我爱他。这有错吗？而且”

　　俩人所在的凉亭前有一方小小的池塘，只见墨汐解开斗篷的扣子，脱下靴子就下到水里，水浅得仅到他的膝盖处。

　　他先是捡起一片落叶和一块石子，再用脚卷起塘底的泥沙，待池水变浑浊后松手，石子落到水里不见了踪影，而叶子则是轻飘飘地浮在水面。

　　桂花露虽是果酒，但喝多了后劲一样强大，墨汐的面颊上早已带上一丝红晕，他笑了，那只璀璨夺目的蓝眸也仿佛笑了，那里面的星辰正缓缓流淌着。

　　“泉先生，眼见不一定为实哦，你们看到的我就是这片叶子，可真实的我啊，一直隐藏在水底，等待被人捞出的那天而已”

　　泉泠可以肯定他喝醉了，但墨汐的眼睛却又异常的清明，这让他一时分不清这话是真是假。“好了好了，时间不早了，宴会可能要结束了，泉先生我送你回去吧，不然路上你可能又要被当做可疑人物抓起来”墨汐从池塘里出来，把酒壶收好后披上斗篷。

　　“可万一被墨城主看见的话”

　　“我都不怕你担心什么？城主是那种不讲理的人吗？”

　　“也对那谢谢了”

　　“泠，泠？喂，醒醒，都几点了啊？！”

　　泉泠缓缓睁开眼睛，引入眼帘的是一个少女的面孔。“队长？”他的意识还沉浸在梦境中，眼神迷茫的让森晓月差点产生打两巴掌的想法。“你昨晚几点睡的啊？是不是忘记今天是什么日子了？！给我起来！”

　　森晓月猛地掀开被子，冷飕飕的寒风从衣袖里钻了进来，泉泠打了个寒颤，这才想起来自己现在是在城主府的客房里。

　　“既然醒了就赶紧洗漱去，一个小时后会有人带你到正门那，早饭点早就过了所以你就饿着肚子参加大典吧”森晓月好像还有急事，甩下这句话就匆匆离开房间，泉泠这才注意到她穿了一条淡粉色的古典长裙，一直扎起来的马尾辫也放了下来，挽起好看的发鬓。

　　泉泠打了个哈欠，拿着换洗衣服走进浴室，在一片水雾里他想起刚刚的梦境。奇怪，为什么会梦到四年前的那个晚上难道是因为故地重游的缘故？

　　这几年他也不是没和墨汐接触过，只不过那片闪烁的星辰早已泯灭，只剩下灰眸中的无尽冰山。他的身份早就因为建城150周年庆典上那场爆炸而彻底曝光，竟是城主护卫队的领队之一---“卡萨”，护卫队里的第三个队长。也难怪他会说出“塘底石子”那种话。

　　“索斯神您可真是开了个天大的玩笑”泉泠惋惜的自言自语，扯过架子上的毛巾擦干身上的水珠。“动作得快点才行，不然一会又要被骂，早知道昨晚就不通宵查账本了，唉”

　　『你们看不见浊水下的石子
　　但别忘了，这片水可是人为弄浑的
　　有人在搅浑墨城这个池塘的水
　　你能猜到，他是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