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执念归墟劫》南国无妖

1、我又造了条杀孽 手指一点点

　　秋天的风，凌厉地划过我的脸。
　　我看着跟前的这个少年郎，依旧如初见他时那般，一袭白衣飘飘，容颜美好得仿似要让天地都失了色。
　　九万年过去了，这只青丘最俊美的狐狸容颜一点都没有改变。
　　“归胥，你当真要我的命？”他的声音仍是不可置信。
　　到了现在，他竟还这么问我。
　　“您说呢？”我反问道，“莫不是蓝浔上君以为我追了您三日，只是为了和您话话家长吧？”
　　“就为了那只没有一丁点法力的病狐？”
　　“他是我的弟弟！”我看着他，尽量让自己的眼神显得柔和。
　　“弟弟？”蓝浔笑了起来，“归胥，你当真以为你是千风的亲生女儿吗？”
　　蓝浔的脸上尽是嘲讽，让那张原本的青丘绝色脸显得不那么美丽了，我活了九万岁，今日才知道，揭云小老头说的“相由心生”原来对绝色也是一个道理。
　　“归胥，你可听过归墟？你不过是千风从渤海东绝的归墟捡回来的，众仙都说你是上古之后难得的仙君，七万岁便拥有上君阶的灵力，呵，这不过是因为你的妖力，归胥，你不是仙，就算你生来就有九尾，可你事实上却是只妖。”
　　蓝浔很同情我，我不知他这同情从何而来，九万年来，我从没被谁同情过，虽然此时我应该如他所愿，表现得震惊或者悲伤，但演戏从来都不是我擅长的。
　　绝色容颜少了嘲讽的神色，又恢复成了往昔的美好。再看最后一眼吧。我这么跟自己说着。
　　这一恍神间，蓝浔便已祭出了他的乾玉萧，箫声化为灵气瞬间包围了我，这感觉倒是比那凌厉的秋风让人舒服些。
　　我随手捏了个诀，将蓝浔使出来的灵气尽数吸收，浑厚深沉的上君阶灵力果然与一般仙力不同。
　　蓝浔发现了异常，立即收住了灵力，手中的乾玉萧化为利剑，欲向我攻来，我微微一笑，周身灵力大盛，生生得压制住他，让他不能再动弹半分。
　　飞身到他身前，仰头对上他的漆黑的墨瞳，看见那里清楚地映着我这张再普通不过的脸。
　　我抬手抚上他的绝色容颜，细细地抚摸着他的额角、眉眼，最后停留在他的唇上，指尖轻轻地摩挲着他的唇，软软的，很温暖。
　　我隐约中记得，好像六七万年前我也是极仰慕这张脸的，也和青丘其他女狐那般，曾偷偷递了果子去他的洞府，如今这么近的距离看着他，却是没有丝毫的喜欢，想来实在为自己感到可惜。
　　我叹道：“蓝浔上君，您长得如此俊美，若以前能多笑一笑，多去四海八荒众神众仙府上走动走动，也不用可惜了这副皮囊。”
　　“归胥，你会吸人灵力，你不是妖，你是魔。”蓝浔想要破开我的禁制，却丝毫不能动弹，连语气都变得淡淡的。
　　我很欣慰，这会儿，他总算是绝望了，蓝浔身上散出的绝望气息实在是好闻，我一手攀上他的脖颈，将头埋在他的胸腔处，静静地听着里面传出的杂乱却动听的心跳声。
　　我轻声问道：“妖又如何？魔又如何？仙神与妖魔不过一念之间，蓝浔上君，您说，是也不是？”
　　蓝浔叹了口气，道：“好个一念之间，归胥，你身为仙君而诛仙，必会遭到天道报应，来日若是飞升上神只怕会落得魂飞魄散的下场，揭云也救不了你的。”
　　这一刹那，突然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我抬头，只看见他目光淡淡地望着我，好像望出了三界五行之外，如此绝色，如此神情，我竟有点留恋。
　　我离开他的胸膛，抚摸着他的脸，笑道：“蓝浔上君，您临走之前，我有件事倒要向您澄清一番，诛仙的报应是不可能报在我飞升上神之时的。”
　　蓝浔问道：“你就这么肯定？”
　　“因为我现在已经是上神了，所以我的灵力能这么轻易地压制住你。”我笑了笑，看他一脸震惊，接着道，“你说我魔，或许还真是吧，我的每一次飞升都没有像你们那般历劫，实在也是无趣得很。”
　　指尖正停留在他脖颈动脉处，光滑的皮肤下薄薄的血脉里血液在热烈跳动着，或许我还真是被他这副皮相迷住了，所以耽搁了这么久的时间。
　　我叹道：“蓝浔，如果可以的话，我也不想杀你，但是这天地间从混沌之初就没有什么如果，你，别怨我……”
　　手指一点点慢慢地吻住脖子，指尖紧密地贴合着光滑的皮肤，绷紧的肌肤绽放出一个口子，瞬间吮住我的手指，牢牢地吮吸着。这样的感觉让我觉得很温暖满足，当年逗弄刚化作婴儿的千奕时，他饿了便是这般将我的手指当作了吃食，用力地吮吸。
　　指尖一点点深入，再无什么阻挡，温热、柔软，一寸寸地陷入脖颈，刺破了跳动得最热烈的那条血脉，新鲜的血液从南浔的肌肤与我的指尖紧密贴合的缝隙逃逸出来，顺着我的手指、掌心、手腕，爬上我的手臂，在我的白衣，也在蓝浔的白衣上绽开了一朵朵鲜艳的花。
　　我细细地观赏着衣裙上越来越密的红色花朵，自顾自地说道：“平日里，我是极喜欢穿红衣的，只是今日若穿了红衣，我便不能在自己的身上看到如此美丽的花了。”
　　“确实……很美……”蓝浔若有若无的声音从我的头顶轻飘飘地飘进我耳朵。
　　我抬头，看见他正笑着望向我，那是一种很诡异的笑容，若不是我知道他马上就要魂飞魄散了，我会以为他发生了什么值得高兴的喜事。
　　不过他倒是第一个到如此境地还能笑着说出话来的人。
　　流出来的血越来越少，原来饱满红润的唇此时如纸般苍白，我收回压制住蓝浔的灵力，瞬间，他便如失了支撑的木偶般将重量全都压到我还陷入他脖颈的两只手指上。我轻轻地抽回自己的手指，却被他一把握住了手腕，我惊讶地停了动作，正不知道他这是哪来的力气，却感觉一只冰冷的手碰上自己的脸庞，这才发现是他强撑着抬起另一只手来触碰我。
　　这倒出乎我的意料，我本以为是他临死前要报被我所轻薄的仇，对上他的眼瞳我才发现，里面映出的我的面孔早已不是方才那张平凡的脸，而是一个美人，额间还有一枚火焰形胎记。我微微一笑，那美人也微微一笑，我突然想到，刚才蓝浔附和我所说的“确实很美”莫不是说的我这副新皮囊？
　　我想着刚才自己那么轻薄了他一番，此时他都要魂飞魄散了，况且还是个绝色，便只是拉开他握住我手腕的手，将自己穿透他脖颈的手收了回来，惨白的脖颈上留着两个暗红色的血窟窿，很是妖艳的美感。
　　最后，墨黑的瞳安静地闭上，嘴角边还挂着一丝笑意，我看着他倒了下去，震起了周边一波芦苇花。
　　突的秋风更烈了，高过人头的芦苇一波接一波向远方荡去，芦苇花浩浩荡荡地散了漫天漫地。
　　我想这是上君魂飞魄散所引起的周边的生灵波动了吧。
　　转身离开之际，我发现南浔的□□迅速地化成灵气碎片，在芦苇花中星星点点地飞扬开，煞是好看。这是我第一次对上君出手，没想到，不只是魂飞魄散，竟是连尸骨都无存。
　　离开这片芦苇丛的时候，我并没有使用仙法，仙界呆久了，仙法用多了，生命越发显得枯燥起来。我随手摘了根芦苇，用手上还未干涸的血液将它一点点染红，一步一步地踩在泥地上，向着不知道何方的方向走着，就像这九年来一直在漫无目的地寻找着什么那样，我漫长的没有止境的生命里只唯一想做的这件事。
　　我又造了条杀孽，却不知何时能等来报应。

作者有话说

　　这是本南的一个梦，梦里，手指穿透这个男狐脖颈的感觉实在是印象深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