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初》步安Jocelyn21

36、番外 岁暮

　　携手半生的夫妻最终会分离，躲过了各种天灾人祸，却躲不开生命的终结，彼时守在医院的关雎尔便是如此感悟。在她与谭宗明携手相伴的这半个世纪，共同经历了太多太多，悲欢离合一次又一次地上演，热闹之后归于沉寂，现在的家中只余下她与谭宗明两人罢了，然而即使如此，命运也没放过他们，谭宗明因脑溢血而住进了医院，她强烈地感受到了生命的残酷，这一次恐怕不一定能像往日一般幸运了！

　　回到家中，冷冷寂寂，关雎尔放下手提包坐在沙发上环顾着这栋房子，这房子同样陪伴了他们半辈子，这里的一墙一窗都充满了她与谭宗明的回忆，连空气中的一粒尘埃都是那么熟悉亲昵，若是谭宗明不在了，若是他不在了，她恐怕不敢再在这里生活下去！

　　忆起种种，他们的第一个孩子在他们的婚礼上做了花童，穿着整洁的白色小西装，步履蹒跚地走在前面，像是天使一般为她引路，引着她来到这个男人身边，开启了全新的生活，她还记得当时自己忘词的窘迫，以及谭宗明手心出的汗，这样见惯了大场面的男人居然会这般紧张，两人相拥相亲，在第一个孩子的见证下完成了迟到了3年的婚礼，许下携手一生的承诺。客厅的一整面墙上安放的便是他们那时候的照片，她害羞而甜蜜着镜头，彼时的青春多么美好。

　　那时候的谭宗明还很健康，家中有个室内泳池，他常常会在那里游泳，也会拉着她跟孩子一起，只是有孩子在，关雎尔难免会分心照顾孩子，而于自身不太在意，谭宗明对此颇有微词，自从有了孩子，他在关雎尔眼中就简化成了孩子他爸，分明丈夫才该是第一位的，偏偏叫这个小家伙夺了去，让他很是介意！

　　所以每到周末，孩子都会被送往爷爷奶奶家，谭宗明则会与关雎尔一起蜷在家中或者短途旅行，关雎尔对此也有意见，谭宗明这一行为很是幼稚，却又拗不过他，何况他的理由冠冕堂皇极了，说是爷爷奶奶想孙子，平日里上学见不到，周末再见不到，岂不是叫老人家煎熬，甚至还说动了婆婆亲自上门来接孙子，关雎尔只得放人！

　　谭宗明成功获得了关雎尔的周末时间，虽然自己是个大忙人，但他总是想方设法在周末休息，若是出差就干脆带上关雎尔一起，工作兼旅行，一举两得。

　　就连安迪都说谭宗明这样子实在是不像以前那个杀伐果断、公私分明的老板变成了妻奴，连出差都得带着关雎尔，谭宗明看着她似笑非笑，包奕凡恐怕比他做得更过分，如今都不准自己给安迪布置太多工作，更不准她加班，否则就亲自找上门找自己理论，这家伙可真是把安迪当做上辈子的小情人在疼爱！

　　话说回来，关雎尔自从辞了职之后，除了在家做妻子，还学起了烹饪与糕点，有点时间甚至有一股冲动开个蛋糕店，这个想法与邱莹莹不谋而合，邱莹莹因在咖啡厅工作，可说是积累了这方面的经验，而且她也有意自己开家店做，反正有安迪和曲筱绡给她投资，只要她好好做，肯定不会失败的。所以一听说关雎尔也有这个想法，高兴得不得了，立马跟她商议起来，两个小姑娘都充满了干劲！

　　谭宗明这次倒是没反对，甚至包奕凡也向她们伸出了橄榄枝，给她们找了一处绝佳的店面，当然包奕凡是作为大股东入股的，目的就在于让安迪少操点心在这上面，多关注点他的存在。谭宗明对包奕凡这一举动嗤之以鼻，但很快就后悔了，后悔的原因在于，关雎尔一忙起店里的事情就更不把他放在心上，满心满眼的都是店里的生意，俨然当成了事业在做，极度认真，显然谭宗明又吃醋了！

　　不理会包奕凡的嘲笑，谭宗明虽有苦在心，但并未当面抱怨过一句话，他其实也发现了，自从关雎尔辞职之后，她的生活圈子变得更加狭窄，倒是让他有些愧疚，所以她能重新出发，谭宗明十分支持。

　　不过谭宗明虽未抱怨，他们的儿子却有了怨言，显然关雎尔为了蛋糕店也冷落了她的宝贝儿子，所以在儿子的强烈抗议下，关雎尔才重新将重心放到家中，店中的事由邱莹莹打理，遇到大问题两人一起商量，而关雎尔的工作变成了糕点设计师，她小时候学过画，为了吸引顾客，邱莹莹希望能设计出与众不同的蛋糕花样来，这样一来一举两得，关雎尔既能有时间照顾家庭，又能继续工作，当然最满意的还是谭宗明了，所以在邱莹莹打算开分店的时候，他抢在包奕凡前头帮了大忙！

　　要说起包奕凡与谭宗明，关雎尔就忍不住发笑，这俩大男人不知何时成了竞争对手，不是商场上的竞争，而是家庭上的对抗，有一次安迪亲自下厨为包奕凡做了满桌子的菜，包奕凡便得意洋洋地拍了照发给了谭宗明显摆，谭宗明岁傲娇得不屑一顾，隔天却缠着关雎尔为他做了安心便当，在午餐的时候发送图片给了包奕凡，惹来包奕凡的一顿牢骚。

　　安迪对这两人的行为十分有意见，因为这俩人斗来斗去，最终利益受损的是她与关雎尔，她们俩为了这俩男人的自尊心可真是深受其害，为了反抗这样的行径，安迪联合关雎尔来了一场反抗的大戏，两人各自离开家一周的时间，关雎尔带了孩子回娘家，而安迪则趁机申请了出差，让这俩大男人抓耳挠腮，至此之后，他们再也不敢明目张胆地比较，手段变得更加隐晦了，安迪和关雎尔虽然知情，但在不妨碍正常生活情况下，她们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想到这里，关雎尔又忍不住笑了笑，起身去了书房，从照片架里抽出一本影集，他们家的书房里有一个超大的照片架，占据了一整面墙，摆满了各色大小的相框，满满的都是他们家这些年来的照片，关雎尔爱给家人拍照，所以这个照片架是谭宗明专门为关雎尔订做的，本不爱拍照的谭宗明的照片数量也十分可观，都是寻常的模样，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公司总裁，蹙眉、低笑、发怒都像个普通人一般，柴米油盐酱醋茶，脱下身份的外衣，回归平凡生活！

　　关雎尔细细看向那些照片，孩子们从婴儿时期渐渐成长，而她与谭宗明也逐渐走向暮年，面上起了皱纹，头发也被岁月浸染成了银色，壮年意气退去，却赏夕阳无限，他们平平淡淡地走到现在，关雎尔知道是该感谢上苍的，若不是上苍宽容，早在多年前，她或许就离开谭宗明跟孩子们了！

　　关雎尔生完第二个孩子之后，患上了产后忧郁症，那段时光令她痛苦焦灼，生不如死，而她也曾偷偷地去寻死，若不是被家人及时发现，她恐怕已不在世上，在这件事发生之后，谭宗明停了所有工作在家陪她，照顾孩子，为她甘愿成为一个家庭煮夫，他没让父母帮忙，自己承担起一切家务事，也正因为他的付出，关雎尔才慢慢地走出阴郁，恢复健康。

　　在她完全恢复之后，谭宗明曾与她谈过一次话，让她印象最深刻的是那句：我现在才真正知道，你照顾家庭有多辛苦！就这样一句话，她记到现在，自那以后，谭宗明对她和家庭倾注了更多的心血，甚至放弃了不少生意，只为了能有时间好好陪他们，按照谭宗明的话说，他这一生为工作忙碌，可工作陪不了他一生，能陪伴他的只有爱人与家人，他何必本末倒置，浪费唯一的人生！

　　这个家里发生了太多事，悲悲喜喜，她与谭宗明的人生也紧紧依偎在一起，许多人来了又走了，唯有他们还在一起，如果这一次……如果这一次谭宗明注定先走，关雎尔不知该如何面对没有他的生活，所以为什么要先走？人生为什么要有这般的无奈？

　　关雎尔收拾了些许东西，拿着小小的行李袋关上门，这时电话刚好想起，是大儿子谭诺打来的电话，关雎尔边接边往外走：“我出门了，过一会儿就到医院了！”

　　谭诺那边却急急地说道：“您先别过来，我已经在回家的路上了，等我一下！”

　　关雎尔有些诧异：“你不是在医院嘛，为什么突然要来接我，司机就在门外！”

　　谭诺仍是坚持：“您等我一下，我马上就到了！”

　　关雎尔心头闪过一丝不好的预感：“究竟发生了什么？”

　　谭诺支支吾吾不肯说实话，关雎尔顿时猜到了：“是不是你父亲出什么事了，快说！”

　　谭诺没办法隐瞒，只好说：“父亲被送去了抢救，您别着急，我马上就到了！”

　　关雎尔却教训道：“你父亲在抢救，你不守着过来干什么，我能过去！”

　　谭诺仍坚持：“是父亲让我来接你的！”

　　关雎尔身体顿时有些发软，倚在一旁的墙上，妥协道：“那你快点，注意安全！”

　　关雎尔紧紧地握着手机，这一切来得猝不及防又却在预料之内。谭诺果然很快就来了，下了车急忙跑向母亲，父亲病发得突然，可就在他最后清醒的一刻，还是嘱咐他亲自来接关雎尔，担心她路上出事！

　　关雎尔强撑着精神坐上谭诺的车，谁料到车子开到半途遇上堵车，谭诺焦急地按着汽车喇叭，关雎尔却忽然开了口：“慢慢开吧，你父亲走了！”

　　谭诺震惊地看着母亲：“怎、怎么会？”

　　关雎尔眼睛直直地看向前方：“我知道，他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