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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   何处笙歌
      西柚
      01
      叶年笙认识林一弦是因为她远近闻名的话本子。林一弦是个写话本子的姑娘,没事便在集市上摆摊子,叶年笙是这条街上不算有名的混混,长年游手好闲,时不时的帮林一弦打发些欲图谋不轨的下流角色。一来二去也算是混了个熟络,经常去林一弦她爹开的医馆去蹭饭。
      这天日头正盛,叶年笙夹着个遮阳的斗笠,拎着两坛酒,熟练地拐进林一弦家那道巷子,未进门,便看见街头血迹斑斑,抬眼发现这痕迹淋淋洒洒一路从院子到厅堂。叶年笙心里咯噔一声,忙跑了进去。却见林爹正忙活着救人,旁边磨药的林一弦瞧她慌张样子,赶紧解释了一番。原是她今早帮林爹去山上采药,在山脚下发现了个浑身是血已昏迷不醒的人,方将他拖回来救治。
      叶年笙这才放下心,探头瞧了瞧,这一瞧可把她吓了一大跳,那躺在榻上的男人黑色衣裳,暗红色软甲,脸上虽沾有血迹,却仍能看出是副顶好看的皮相。然这副顶好看的皮相她确是识得的。
      三年前洛阳上元节,她摸了这人的荷包,彼时她是个刚入江湖的愣头青,钱财被抢,饥肠辘辘,便起了偷念。可谁成想她下手的第一个目标身份竟是个捕快,这不能全怪她看走了眼,哪有捕快常往个花楼跟前凑的,于是叶年笙想,这定是个风流捕快。她偷了他的荷包后,被追了两道街一条河外加一小片树林,费了好大的劲才逃脱。本以为这样就算安全了,却不成想洛阳真是太小了,叶年笙三天两头的被追捕,她偷来的荷包里也只有堪堪两三块碎银子和半块玉佩。那人却对她穷追不舍,叶年笙心下觉得,这不仅是个风流的捕快,还是个小气的捕快。
      不得已她只好离开了洛阳,走前倒是把那半块玉佩当了个好价钱,这才熨帖了叶年笙窝火的心。
      “阿笙,阿笙。”林一弦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叶年笙才猛地回过神来,还真是冤家路窄,这下她又该挪窝了。她无奈地叹口气,道:“他一时半会儿醒不了吧?”
      “当然,伤成这样恢复看来得要些时日了。”林一弦说罢起身去了后厨,准备做午饭。叶年笙听了才把心放到肚子里,大大咧咧地喝起酒来。
      吃过午饭,叶年笙帮着林一弦煎药,林一弦则去前头给来看病的人抓药。她今儿没去摆摊卖话本子,没客人就趴在桌子上创作新的本子。
      有时候林一弦搞不太懂叶年笙,就比如现在,她本想去后头取些纸张来,却瞧见叶年笙正往药炉里加些螳螂蝎子蝉壳之类的东西……
      02
      之后一连几天,都没再见到叶年笙的影子。
      这天夜里,林一弦刚吹熄了蜡烛准备就寝,便听见从门外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咚的一下撞进来一个人,林一弦惊得立马弹起来,趁着月光看了看,发现来人竟是几天不见的叶年笙,她跌跌撞撞地走过来,衣服上还带着未干的血渍。
      林一弦忙上前扶住她,焦急地问道:“这是发生什么了,怎么伤成这样?”
      她却一头倒在榻上,笑嘻嘻地说:“嘿嘿,赌钱赢太多,碍着别人财路了。”
      林一弦瞧她这样子,便气不打一出来,一边解了她的衣裳帮她上药一边责备道:“你不是爱讲你最擅长逃跑了么,怎么还叫人抓住了,哪个下手这么狠,都见血了。”
      叶年笙不在意地说:“没事,习惯了。对了,前几日你救回来的那人醒了吗?”
      “还没有,不过按说也该醒了。”
      闻言叶年笙松了口气,眼下她就是想跑也是没有力气的,还好那厮伤的重。又侧头叮嘱林一弦:“他要是走了,你给我捎个信,我这几天就不来这边了。”
      林一弦刚想问缘由,门外突然传来一句:“谁要走了?”
      是个男子的声音,十分悦耳。然叶年笙却是抖了一抖。门外的男子倚在一颗银杏树下,月光洒了满院,他怀里抱剑立在那里,清风明月,俨然一副十分好看的画面,可叶年笙却是移了移,用脚勾着敞开的门狠踢了一下。砰!门结结实实地关上了。仿佛这样才能安慰自己,没看见,什么都没看见。
      可林一弦的话霎时间打碎了她的幻想。
      “咦?他醒了?”
      叶年笙很快冷静下来,伸手拢了拢衣裳,便向窗边走去。
      “我先走了。”她说完便跃下窗子。
      没成想,她跃了半天脚也不见落地。回头一瞧,身后站着的可不就是那小气捕快么,此时他正一手提着她的衣领,一边好奇地打量着她:“你跑什么?”
      “你抓我做什么?”
      “你不跑我会抓你?”
      “你不抓我,我会跑?”
      颜晟觉得这人说的有点道理,便松了手。叶年笙觉颈上一松拔腿就跑,可眼下她受了伤,使不了轻功,于是没跑多远又被捉住。
      “你到底在跑什么?”颜晟皱眉,一脸认真地询问。
      “你这个人,人家跑你就要捉吗?!我就是愿意跑步怎么了?”叶年笙气急败坏地大叫,心想,这捕快怕是脑子坏了,方才竟没认出她来。不过无论怎样还是先离他远些为好。
      “唔,我也不晓得为什么,确实是见人跑就想捉。尤其是你,感觉很奇怪。”颜晟像是被她大喊大叫的架势唬住了一般,颇有些委屈地说道。
      叶年笙扶额,还真是傻了,连自己什么身份都不知道了?
      03
      一连几天叶年笙都没敢靠近医馆,直到林一弦告诉她那捕快是确实伤到脑子了,记忆也混乱不清,还有些智力退化的倾向。叶年笙稍稍放下心来,可还是怕他何时高兴了再不小心想起来,那就麻烦了。于是叶年笙便打算这几天找林一弦道过别就上路。
      今儿个天气暖和风又不燥,叶年笙去打过酒走在集市上,想着去林一弦的摊子那边瞧瞧,没等她走到跟前便觉得今日的生意比往日还要好上许多,走近挤到里头才发现坐在摊位的并不是林一弦,而是那捕快。
      “你怎么在这儿?”她问
      “摆摊儿。”他抬眼看着叶年笙,一脸单纯。
      “我知道你是在摆摊儿,我问的是怎么是你?一弦呢?”
      “走了。”他眨了眨眼,又把旁边一册话本子递给旁人。“五文钱。”那人给了钱笑眯眯走了。
      等等,五……五文钱?!怪不得生意旺呢,这要让一弦知道自己的心血被如此贱卖岂不要气死?!
      “起开!我来!!”
      于是叶年笙便在街边卖了一下午的话本子。
      太阳快要落山,收了摊子叫傻捕快背上,叶年笙决定跟他一起回医馆看看。夕阳照在蒙着尘土的小路上,金灿灿暖洋洋,将两人的背影融在橘黄色的暖光中。
      林一弦留了一封信,信里说林爹带着她去京城了,具体做什么没有详说,只是要她帮忙看一阵子医馆。她本想将这任务交给傻捕快来做,自己一走了之。可看着他坐在门口可怜兮兮地望着她,叶年笙悲愤地喝了一大口酒。
      “我饿了。”他一双眼睛直直地看向叶年笙,像是等待投喂的小狗。
      叶年笙还没见过这样的他,往日追着抓她的时候,那张脸可不及现在半分可爱。
      “正好,我也饿了,走吧,带你去吃好的。”她不大会做饭,平日里也是东凑一顿,西蹭一顿的。
      叶年笙拿着白日里赚来的钱,带着傻捕快七拐八拐地到了一家酒馆。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她叫了几个菜和一坛酒。便同他闲聊起来。
      “喂,你叫什么啊?”
      “颜晟。”他低头夹菜。
      “我叫叶年笙,夜夜笙歌的笙,嘿嘿。”说着叶年笙打了个酒嗝。
      “夜夜笙歌……我记住了,你很爱喝酒?”
      “唔,酒是个好东西,解愁的。要不要来一点?”
      没等颜晟开口,她便将酒碗推到他眼前,自己抱着坛子喝起来。
      “你愁什么?”颜晟跟着喝了几口问道。
      “我愁今晚没有月亮,我愁居无定所,我愁身不由己,,我愁……哪天走在路上就死了……”说完她仍是笑嘻嘻的样子,看不出一点愁容。
      “怎么会呢,夜夜笙歌你未免太胆小了。”说着颜晟便从腰间掏出块玉佩来,不,是半块。他把这半块玉佩推给叶年笙,叶年笙一瞧,这不是当年她偷走的那半块吗?难不成这傻捕快想起来了?可接下来他却说道:
      “这玉佩先借给你,我自小就一直带在身边当做护身符的。”
      叶年笙拿起玉佩端详了一阵,发现并不是自己所偷那一半。便试探着问:
      “这玉佩的另一半呢?”
      颜晟突然不说话了,脸上也浮了两朵可疑的红晕。支支吾吾了半天才蹦出一句。
      “另一半,那是我娘要送给未来媳妇的……”神情忽又变得低落,略有些委屈道:“可是好像被我弄丢了……”
      叶年笙瞪圆了眼珠子,这下才明白过来颜晟为什么要对他穷追不舍。瞬间觉得手里的玉佩烫手的紧,忙丢还给他。
      “咳咳……那个,我去个茅房。你在这儿等下我。”叶年笙心虚地跑出门。
      她望了望天色,今夜没有月亮,云层很厚,阴霾重重。她没有回酒馆,撇下他走了。
      她回医馆收拾了一番打算跑路,没成想刚踏出去几步,便被突如其来的瓢泼大雨硬生生逼了回来。她想等一会再走,可这雨偏偏像是与她作对一般,越下越大。电闪雷鸣,轰隆隆的听着好似天要塌了一样。
      叶年笙探头看了看街头,空无一人,想必那傻捕头还在酒馆吧,应该不会出什么事。可她心头却突突地跳的厉害。直到唰唰两道黑影立在她面前。
      “小姐叫我们找的好苦。”说罢又抱拳行礼。叶年笙有些颓败地靠在门上,苦笑道:
      “你们不要再逼我了,成王败寇,败了就是败了,认清事实有这般难吗?”
      “小姐,成败是小事,属下望小姐不要忘了灭门之仇。”那黑衣人说道。
      “灭门之仇,呵呵……”
      是了,六年前她是相府千金。是人人艳羡的富家小姐,她的父亲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可六年前新帝登基,一切便都换了模样,只因为新帝不是他爹看重的安庆王。皇帝铲除异己,他们理所当然的没了立足之地。安庆王被流放,而她们一家,却是满门抄斩。而她因年少贪玩常常让丫头办做她的样子,自己偷跑出去玩而幸免于难。
      安庆王余孽未清,这六年来逼着她去召回相府曾经心腹。她害怕官家权谋算计,害怕朝堂波云诡谲,只能逃避,不停的逃……
      她也恨,恨那皇帝心狠手辣,一挥袖便是几十条人命。可那又能怎样,几年来,她所走过的地方,无不安居乐业,百废俱兴。这天下河清海晏,国泰民安。难不成她要去做那陷百姓于水火之中的叛臣贼子?她区区一个女子,他们会甘愿服从于她?他们在意的不过是自己手中能召集旧部的行云令罢了。
      “还有,望小姐多提防身边之人,万不可轻易泄露身份。若此番您再不配合……”
      雨还在下,只是声音小了许多。街头传来些动静打断了他的话,叶年笙下意识地瞥了一眼,瞧见两个黑衣人体力不支一前一后地倒在雨中。
      “废物!”站在她前头的黑衣人咒骂了一声。
      看到他们来的方向,叶年笙脑子嗡的一声,便向街头跑过去,耳边哗啦啦的雨声夹着雷声让她有一瞬间的恐惧。她边跑边想,颜晟不是个坏人,她才是,偷了他的荷包还连累他。
      等她赶到酒馆的时候,店家已经打烊了。只瞧见颜晟还抱着剑坐在店门口的石阶上,身上的衣裳已经被划得破烂不堪,有的地方还流着血。他抬头看见叶年笙突然笑了一下:“夜夜笙歌,你回来啦。”
      叶年笙没有动,看到这情形让她想到颜晟刚被林一弦救回来的时候,浑身是血。只怕是因他追捕自己多年,而被这帮人盯上,一时间心里愧疚心酸五味杂陈。叶年笙暗自苦笑,看来真是因果报应,如今他若是赖上她,她也是跑不掉的了。
      颜晟挥了挥衣服上的雨水跑到她跟前,带着几分愉悦地说道:
      “我们回家吧。”
      “真是个傻子。”叶年笙冷冷地说完,便不等他自己往回走。她知道,那傻捕快定会跟上来。
      颜晟身上旧伤未愈又添新伤,好在医馆里药材齐全。叶年笙翻箱倒柜地找了金疮药,又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将衣裳脱掉。
      “我……我还是自己来吧。”他瞄了一眼叶年笙又立马盯着地面,\'娇羞\'地像个大姑娘。
      “你不脱的话我来帮你吧~”叶年笙一脸坏笑地吓唬他,果然奏效,他后退几步小心地把上边衣裳脱了下来。
      叶年笙告诉他疼就喊出来,可这个傻捕快憋的满头是汗也不吭一声。
      04
      不到一个月,林一弦屯的话本子就卖完了,叶年笙又不会给人看病。这下两人连吃饱饭都成了问题。
      叶年笙不止一次地想把颜晟扔掉或者卖掉,可惜一次都没有成功。这样折腾几次,他便更加像块膏药似的粘着她了。
      于是叶年笙带着颜晟来到了以前和其他混混们一起待的大院子。这里的李大哥对叶年笙很是关照,时常有酒有肉都给她留一份。他们便也厚脸皮地来蹭饭吃。一来二去颜晟也算混了个脸熟。
      可这也不是个长久地办法,于是叶年笙不得已买了纸笔,决定暂时卖画维持生计。她以前是习过丹青的,虽不说堪比大家,但也是手到擒来。
      生意做了几日很是红火,这天傍晚她按照白日里一个订了画的人说的地方来到了湖边,可左等右等不见人来。天色渐渐暗下来,叶年笙想着颜晟还等着她回去吃饭,便不再打算等下去了。
      她还没走几步,便见有几个乞丐模样的人朝她这边走来,叶年笙感觉不妙,这一带的混混乞丐她并不陌生,而眼下这几个确是面生的很。
      果不其然,这几人突然袭向叶年笙,个个训练有素,出手不凡。叶年笙勉强躲过几招却架不住人多,不知哪个在后头一把抓住她的头发,用力地扯过去,她一个踉跄摔在地上。
      “呵,叫人好好劝说你不听,敬酒不吃吃罚酒,把行云令交出来!”
      “安庆王的人?怎么,这就沉不住气了?”叶年笙擦了擦嘴角的血说道。
      “不想死就少废话!交出来!”那人说着又狠踢了叶年笙两脚。
      “难道我交出行云令你们就会放过我?反正横竖都是一死,尽管放马过来。”叶年笙不屑道。
      “想死?你以为那么容易?有的是办法让你生不如死。”那领头人说着手一挥,后面几个人便纷纷围上前来,一个个笑的□□非常。不由分说地便将脏手摸向叶年笙。
      “滚,别碰我!”叶年笙手一挥,却不想被人抓住,天已经完全黑了,这边又鲜少人来。这让他们更加肆无忌惮,一双双手在她身上胡乱摸索。刺啦一声,衣服被人粗暴地撕开。叶年笙感觉皮肤一凉,一股巨大的恐惧感几乎将她吞噬,她挣扎的更加激烈,骂的也更凶,可是仍掩盖不住她的害怕,是的,她害怕极了。尤其是陌生的手碰到她的皮肤的感觉,令她恶心的想吐。
      “我给你们,我把行云令给你们!你们放开我!”叶年笙声音颤抖地说道。
      可是这些人仿佛并没有停下来的意思,竟把手探到她胸前。叶年笙渐渐陷入到绝望之中。直到她面前狰狞邪恶的脸突然凝固慢慢倒下去,一个、两个、三个……血溅了满地,却独独没有沾到她一星半点。
      颜晟解决完最后一个人,看着一脸惊恐的叶年笙,心拧巴的紧,忙扔下剑抱住她:
      “你这么晚还没回来,我很担心。我找了你好久才找到这的,对不起,是我太笨了,来的太晚了。”他慌慌张张着急地解释着。
      “你怎么这么笨啊,怎么才来啊。我很害怕你知不知道。”叶年笙嘴硬地抱怨道,其实心中憋着一团雾气马上就要哭出来了。
      “对不起。以后我保护你,不害怕。”
      “那罚你背我回去。”
      “好。”颜晟将自己的外衫脱下来披在她肩上。
      一路上叶年笙趴在颜晟的肩头,从来没感觉到如此温暖安全。几年来一个人漂泊在江湖,形单影只,无依无靠。她满不在乎的样子看起来很洒脱,可是她不想洒脱,像现在被人保护着的感觉也挺好的,她想。
      05
      叶年笙深知这里再也待不了了,所以半个月后她打点好医馆,又同大院里的人告了别,那日傍晚兄弟们请她吃酒,几人拉着颜晟骗他喝了不少,几杯下肚,颜晟俨然已招架不住,白净地脸上染上层层红晕。叶年笙赶忙拉了他回医馆。
      这一道颜晟走的晃晃悠悠,嘴里也不停地嘟囔着什么,突然,他停下脚步,严肃地说:“夜夜笙歌,我昨天看见李大哥给你碗里多盛了块肉。”
      “嗯。”
      “前天他还送了个蛐蛐给你。”
      “是啊,怎么了。”叶年笙回头。看见颜晟少有的严肃脸有点忍俊不禁。
      “他是不是喜欢你?”
      “也许吧。”叶年笙耸耸肩,不在意地回答道。她回过头想继续往前走,不成想手臂竟被人一把抓住。只感到一股力气将她推到墙边。双手被制住,她抬头,颜晟正认真地看着她,眸子里盛满了星光。
      “你不许喜欢他。”颜晟说罢身子又靠近了些,一脸霸道地盯着她。
      “那我要喜欢谁?”叶年笙轻笑了声,颇感兴趣地问道。
      似乎是这个笑惹脑了颜晟,他没有回答,眼里闪过一抹不容置疑。叶年笙看着眼前这个气势突然暴涨的人,一时间还真有些不知所措。他的脸靠的越来越近,温热的气息喷在她脸上,带着些许酒气……
      就在气氛极其暧昧之时,突然颜晟噗嗤地笑了出来。他放开叶年笙笑的开怀:
      “哈哈哈,我瞧话本子上都是这么写的,不过好好笑啊。”
      他自顾自地笑弯了腰,不知道身后的叶年笙已经脸色铁青,抬起腿就是一脚。
      “去死吧你!”
      于是这晚,颜晟只能在医馆门口凑合了一夜。
      然这一夜,叶年笙却是没有老实的呆着。她夜里从后院翻墙来到了一座茶楼,这里早有人等着接应她,黑衣男子伸手奉上半块玉佩:
      “小姐,这是您要的东西。”
      叶年笙接过来,转身望着窗外,声音淡淡的:“安庆王那边安排好了?”
      “是,王爷希望您尽快处理好宫外的接应,不希望又出什么岔子,否则……”
      “否则什么?”
      “林姑娘恐怕……”
      “今夜便启程。”叶年笙截了他的话头,平静地说。
      “恐怕你们是启不了程了。”突然门被大力踹开,一下涌上来七八个人,个个手持佩剑,霎时间将他们团团围住。
      叶年笙皱眉,她这三天两头的被人追杀,每次都还不是同一波人,着实让人伤脑筋。
      “小姐小心,是十三监的人。”黑衣人提醒过后便拔剑与他们缠斗起来。
      十三监是三衙之一,却不归衙门管。而是直接听命于皇帝,说是近卫都不为过。现下显然,皇帝已经知道她的存在,并且差人来灭口了。
      叶年笙在地上滚了两圈,躲过迎面刺来的剑。可她毕竟没长了八只眼,背后还是被人刺了一剑,血不停的流出来,眼看着又一击袭来却无力招架。
      “住手!”那几人听到声音亦停了手。叶年笙抬头看向声音的源头,可不就是几个时辰之前被她关在门外的颜晟么。
      叶年笙心里是有些期待他来救她的,如今他真的来了,她又担心起来,害怕自己又连累了他。于是慌忙爬起来喊道:“你来这做什么?快走!”
      她定定地看着他,他却像是没听到般一动不动,眼里却不再似平日里呆呆蠢蠢的,复杂的神色让人看不透他现在如何心情。
      “快走啊。”叶年笙的声音有些颤抖,她的心越来越慌,仿佛隐约猜到了什么又不想去深想。
      良久,叶年笙眸中的光亮一点点暗下来,直到传来那一声
      “先抓起来吧。”
      眼里的最后一丝火苗也灭了下去。
      06
      叶年笙在狱里呆了整整四个月,这四个月来发生了不少事,皇帝身边的大太监与安庆王合谋逼宫,但皇帝早就有所防备,于是二人反被困住,擒贼先擒王,这样一来宫外的兵将们也不敢轻举妄动,又有大批御林军里外包抄。如此便了无生息的掐灭了一场战争的苗头。
      这件事叶年笙可是贡献颇大,她将行云令上交以证无谋反之心,若真要查,她这六年里除了混吃混喝也并没有做什么。再就将平日里黑衣人汇报给她的零星线索全盘托出。指出大太监有异心,好让皇帝有所提防。无论怎样,她也算是将功补过,小命基本上是保住了。
      对了,听说这次颜晟也算是立了大功,升了官,不再是捕快了。皇帝还要把自己的妹妹华玉公主许配给他,这个八卦是前两天听两个碎嘴的狱卒说的。叶年笙就想着,如果她还能出去的话,定要将这半块赎回来的玉佩送还给他才行。
      于是叶年笙出狱这天,第一个去的地方就是十三监,她走在平坦的大道上,再也不怕有人来杀她了,也不用担心哪天走在路上就死了,像刚卸了货的驴子一样,步子轻快上许多。
      十三监门前立了两棵大树,着实威风的紧。她敲了敲门没人应,便自行推开了虚掩着的大门。
      叶年笙瞧见院子里一群人围着桌子,饮酒闲聊,好不热闹。颜晟坐在中间的位子上,他的左手边坐着一个身穿鹅黄色襦裙的女孩,很漂亮。估计就是那个什么皇帝妹妹华玉了吧。
      不等他人反应,叶年笙自顾自地一屁股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抓过一坛酒给自己满上。
      “说什么呢,这么热闹呀。”她笑嘻嘻地样子一如平常。
      一桌人被搞得一头雾水,只见她举起酒杯对着颜晟道:
      “民女在这恭喜颜大人高升,又喜得美人相伴。”说罢饮尽了碗中酒。
      四周一片寂静,颜晟脸色有些难看,想开口说什么,却最终没有开口。
      先打破尴尬气氛的是华玉,她举起一杯酒道:“那我便替晟哥哥谢过这位姑娘了。”
      说罢便要饮酒,却被颜晟拦住。
      “她不会饮酒。”颜晟说完自己喝了那杯酒。叶年笙笑意盈盈地看着他
      “颜大人真是怜香惜玉,连美人喝杯酒都舍不得。”
      若说叶年笙来这里的时候,还带着一丝希望,期盼他能和她解释些什么的话,那现在,一颗心却是凉了一半。不知道是昏了头还是怎样,那日竟还没将玉佩还给他,便落荒而逃。
      她脚步有些凌乱,走出来时听见身后的脚步声。颜晟追了出来,若有似无地说了声对不起,叶年笙没有回头,只是挺了挺背走的四平八稳。
      其实叶年笙不是那么小气的人,如果他真诚地道歉,哪怕他表现出那么一丝丝的愧疚,她想她都会原谅他的,虽然他骗了她,但也算是帮她解了肩上压的人喘不过来气的重担。可是他没有,尽管叶年笙已经将步子迈的足够足够慢,可他终是没有追上来。
      如果当时颜晟追上她,就能看见,其实这个总是什么都不在意,总是笑嘻嘻,遇到天大的事也从没掉过眼泪的叶年笙,也会伤心,也会哭。
      07
      两个月后,华玉公主大婚。
      大婚那日清晨,颜晟穿戴好喜服推开门,便瞧见什么东西挂在他房门上,那是他遗失了四年的另一半玉佩。
      他小心地取下来,忙踏出房门四处张望,大喊道:
      “叶年笙,阿笙,是你吗?”
      “你在哪儿?出来好不好?”
      可惜没人回应他,空旷的长廊内只回荡着他自己的声音,孤独又落寞。
      他突然想起最初遇到叶年笙的时候,清清瘦瘦,一副小乞丐打扮,小脸也是花的,故意撞了他一下之后拔腿就跑,技术实在是拙劣的很。
      他摇摇头望向雾蒙蒙的天际,仿佛仍能看到那人笑嘻嘻地对他说,我叫叶年笙,夜夜笙歌的笙。
      彼时叶年笙已经骑着马踏在离京的路途上,马蹄过后扬起满天尘土,她忽地觉得自己很是懦弱,扛不起复仇大业,也扛不起举国兴衰。有祸乱四方的机会,却没有运筹天下的胆量。然她纵是一个普通的女子,却也连喜欢的人都抓不住。
      在叶年笙眼里,颜晟是个完完全全的大骗子。但是她不知道,颜晟因知晓她的身份被追杀是真,失去记忆是真,想保护她也是真。只不过在他不知不觉恢复后,选择了国家大义,效忠朝廷。他是十三监的统领,是皇帝信任的心腹,也是华玉公主的心上人。
      为了保住她的性命,费尽心思屡次进谏,甚至答应了皇上娶华玉公主为妻。
      可这一切,在尘埃已定的结局里,都已经不再重要了。
      功名也好,深情也罢,江湖庙堂总是相隔甚远。携一壶酒,看尽云卷云舒,待归来时,满目苍凉再不提,仍是笑眼看世间。
      何处笙歌又起,遣尽人间悲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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