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岁》世界尽头一河星

4、第四节

　　黄大宝起初还不确定。她站在大楼门口的时候还在想，自己或许穿越到平行空间了，或者她是在做梦，这是一件很不可思议也很玄幻的事情。所以当一个和小猴子长得那么像的帅大叔出现的时候，黄大宝更多的是疑惑。
　　如果顾云侯长大了，是不是长这样？没有发福，也没有秃顶，甚至来说，还是很强壮帅气的，这就是一个长大后的顾云侯。只是中年版的顾云侯看上去更加不好相处。表情冷酷到带有杀气。
　　“小猴子？”黄大宝忍不住脱口而出，她在想，如果这真的是20年后，这真的是20年后的顾云侯...
　　可是对方却丝毫没有反应，他的表情，有震惊，有疑惑，有猜疑，种种情绪，最强烈的，更像是恐惧，然后，他瞪着黄大宝，表情是冷漠和阴沉。总之，这样阴森的目光，比现在的天气还让她觉得毛骨悚然。黄大宝尴尬地扭过头去：“我就说嘛，什么穿越，小猴子现在肯定在家等我拿钥匙回去。”
　　话音刚落。
　　男人几乎是几步冲了上来，将黄大宝整个人圈在怀里：“大宝，真的是你！”顾云侯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还以为，又是自己的幻觉。
　　“是我是我，你...真的是小猴子啊？”OMG，我真的，穿越了？
　　不过...黄大宝被顾云侯的热情吓了一跳，在她的印象里，顾云侯对自己可是毒舌得要死，别说这样的拥抱，连碰自己一下顾云侯都觉得嫌弃。但是，这也太热情了，黄大宝差点被憋死，“你别挤我了，轻点，虽然我也知道这件事情够诡异的，但是你也不用反应这么大。你先松开我。”尴尬地朝顾云侯身后三个表情古怪的西装男人笑笑，刚才看见他们在跟小猴子说话，应该是小猴子认识的人吧。
　　好不容易把中年顾云侯安抚下来，黄大宝在经历穿越的茫然，震惊，恐惧，与顾云侯重逢的惊喜后，整个人都心力交瘁了，更别说，她还浑身湿透冻得要命。
　　顾云侯镇定下来后，找助理要了车钥匙独自带黄大宝回家。20年前的黄大宝出现在眼前，任谁都会觉得不可思议。顾云侯在惊讶的同时，也必然考虑到，将大宝的存在隐瞒下来。一旦此事被别人知晓，只会危害到她的安全。所以顾云侯马上将黄大宝接回自己的别墅，在回家前，还打了电话赶走了所有的佣人。
　　现在顾云侯的别墅里，就只有黄大宝和顾云侯。
　　看到顾云侯家的那一刻，黄大宝快要收不住自己的表情：“这是你家？”
　　这哪里是家？简直就是个庄园啊！英国庄园啊！好大。而且好漂亮。黄大宝刘姥姥入大观园似的参观了一番，不免责怪顾云侯：“你怎么以前不告诉我你是个有钱人啊，我还一直以为你是无家可归还特别关心你。”
　　顾云侯勾着嘴角，目光一直随着黄大宝移动。20年，他长大了，黄大宝却还是15岁那个瘦瘦小小的样子，他只要伸出一只手臂，就能将她完全圈在怀里。低头揉了揉黄大宝的脑袋：“我给你准备了衣服，你先去洗个热水澡，把校服换下来。”
　　“okok，洗澡的地方在哪儿？”
　　顾云侯想了一下，把她带到了自己卧室的浴室。然后就坐在卧室里的沙发上，凝望着浴室那边，安静得像个雕塑。
　　是因为洗了个热水澡，还是因为顾云侯，黄大宝自己都不确定，反正她现在平静了下来，再也没有对于莫名穿越的恐惧和不安，而是十分安心和欣喜。全世界都在变老，就自己没有变化。女孩子都对青春永驻充满着期待，所以现在，黄大宝还是小小的窃喜。好像平白赚了20年。
　　当然，除了欣喜，更多的，还有好奇。毕竟黄大宝已经见识了20年带给这个世界的变化，比如，2025年的孔雀广场，35岁的小猴子，还有20年后的智能手机......很多东西，很多人，都变了模样。
　　黄大宝穿着顾云侯给的鹅黄色连衣裙，竟然出奇的合身，她才想起在车上顾云侯在电话里让人弄一套初中女孩子穿的裙子。她还小小的纠结了一下她是高中生不是初中生！长大后的顾云侯愈发的高了，他说他现在一米九四。
　　对于身高这个问题，黄大宝最后选择漠视。没事，我才15岁，我还有机会长高！
　　20年后的世界，有太多有趣的东西了。黄大宝被这些东西晃得眼花缭乱，她咋咋呼呼的上蹿下跳，前一秒指着电视里的男主角说好帅，后一秒拿着手机找顾云侯教自己怎么打开游戏。顾云侯在烤芝士鸡腿，瞥了眼电视里的男主角，说了句：“整容的。”
　　黄大宝有很多问题，她一会儿在顾云侯身边绕来绕去，一会儿在别墅里蹦来蹦去，似乎有用不完的精力。
　　猴子！
　　小猴子！
　　顾云侯！
　　顾云侯老大叔！
　　黄大宝的呼喊从顾云侯四面八方扑来，一会儿在厨房，一会儿在客厅，一会儿在花园...
　　顾云侯一一应着，耐心地，甚至是，享受地。他突然感叹黄大宝的15岁，如此的鲜活。15岁...在过去的20年里，对于顾云侯来讲，这是一个充满刺痛的年月。握着刀的手突然发紧，顾云侯固执地望着那抹鹅黄色的身影，手指发白，眼底，也有着抑制不住的疯狂。
　　“小猴子！你快教教我，这个游戏怎么玩儿啊，好难啊，我老是死。”黄大宝苦兮兮的跑过来，平板上的画面停留在一个游戏页面上。
　　松开切肉的刀。顾云侯笑着接过平板，说实话，这款游戏他自己都没玩过，虽然这款游戏是时下最火的游戏，顾云侯的公司还买下了这款游戏的国内代理权，但是他自己本身并没有玩过。但是看到黄大宝求助的亮晶晶目光，顾云侯硬着头皮试了一把，好在虽然没玩过，但是基本原理他是知道的，所以上手很快。
　　黄大宝看着他玩，顾云侯坐在沙发上，下巴正好磕在她的脑袋上，鼻尖是头发间沐浴露柠檬味的清香。两个人就这么对着一台平板电脑，玩得不亦乐乎，以至于忘记了砧板上的肉。
　　结果两个人的晚餐，就只有还滋滋响的芝士鸡腿和一碗简单的鸡蛋番茄汤。顾云侯的表情有点尴尬：“没时间再做牛肉汤那些菜，下次再做给你吃。”
　　“已经很丰盛了好嘛，有我最爱的西红柿鸡蛋汤哎。而且我刚刚才从汤圆家吃完饭回来的，emmmm我是说20年前的现在的几个小时前，哎哟好拗口啊。嗯！这个鸡腿好好吃！”超满足的啃了一大口，“哦！对了！”一提到吃的，黄大宝神神秘秘地溜出厨房，没一会儿提着个纸袋子回来放到顾云侯面前，“我给你买的，这还是汤圆推荐的店，你不是没带钥匙吗，我就顺便买回去给你吃，你还记得吧？”
　　“记得。”顾云侯放下手里的鸡腿，打开纸袋，里面躺着四只布丁，不过浸了雨，还有点散了，卖相不大好看。黄大宝解释是刚才在孔雀广场淋的，自己也跟着淋了好久的雨，“要不扔了吧，听说雨水挺脏的，已经不能吃了吧。”
　　“没事，能吃。”把布丁从黄大宝手里解救回来，用盘子和勺子把几个布丁一点不浪费的盘在盘子里，一勺含在嘴里，他突然想起以前，低低地笑了出来，难怪，这就是那迟了20年的布丁，总归真的是被我吃到了，“很好吃。”
　　黄大宝是吃过晚饭的，虽然一下子穿越了20年，但是穿越大神好像把她的胃也原封不动的带到未来了，所以吃完一个鸡腿和一大碗汤，她已经撑得不行，只能嫉妒地看着好胃口的顾云侯吃完四个布丁又连吃了五个鸡腿。
　　“真的好诡异啊，要不是吃了这个鸡腿我还以为我是在做梦。
　　就是突然就穿越了，我就发了个呆，怎么我发呆还能触发穿越的？
　　20年？话说20年后我在干什么，哇，好可怕，35岁，那不跟我妈妈一样，我是不是还有十几岁在上中学的孩纸了？！天呐！我不要当中年妇女，会变得超级唠叨的！哎呀，好想知道汤圆现在怎么样了啊。
　　小猴子，你说，会不会除了我，也有其他人也跟我一样会穿越啊？我是穿越到未来，那我能不能穿越到过去？
　　哇，真的好酷啊，穿越哎！能穿越到古代就好了，还能知道很多历史未解之谜呢。这么一想突然觉得我责任好大呀。哎哟怎么办，说不定我以后改变了历史历史书上都还能有我的名字呢，世界著名发明家黄大宝，著名学者黄大宝...我要不要改个名字啊...至少要像嬴政，李清照这样有气势有文化的名字啊...”
　　听着她的碎碎念，顾云侯差点一口咬在鸡骨头上，大宝从小到大就纠结她的名字，这种时候都不忘带上名字问题。那年有个常见护肤品广告，就是黄大宝的名，只要一听到大宝的名字，第一个想到的总是那个护肤品的广告语。只不过，20年后，已经很少有人能想起那个曾经热极一时的广告了。
　　时间是一件很残酷的事情。痛苦往往比快乐还要伴随的久。什么都不知道，也好。
　　黄大宝苦恼地撑着腮帮子，构想蓝图是美好的，但问题也是严峻的：“我还能不能回家啊？小猴子，我那个时候，就是你没带钥匙那天，我是失踪了还是怎样？看你的样子我也不像是突然就从你们的记忆里被抹杀谁也不记得我了。”
　　顾云侯突然严肃起来：“大宝，答应我，这件事除了我什么人都不要说，包括叔叔阿姨和汤圆。”
　　“为什么？”黄大宝一脸我就是计划着告诉身边所有人来着。
　　“我不是危言耸听，这个社会比你想象的要险恶得多，人类对于未知的事物不光只有好奇，还有恐惧，对待既恐惧又好奇的事情，唯一的办法，就是完全掌控在手里。一旦这件事情稍微透露出一点风声，多的是人想把你拨皮拆骨研究个透彻。”
　　“我知道，但是...汤圆和我爸妈不是一般人...”
　　“隐瞒也是在保护他们，”顾云侯走到黄大宝面前，他蹲下来，眼里是前所未有的真挚，“大宝，相信我好吗？”
　　黄大宝被说服了。也不算被完全说服，她不喜欢这么重要的事情瞒着汤圆的感觉，她们是最好的朋友，可是顾云侯也说的没错，如果真的出事了，知道这件事的往往最危险。毕竟，在过去的20年里发生过什么，顾云侯最了解。
　　“所以除了我，谁都不要说。”
　　“那15岁的你算吗？”
　　顾云侯笑了，揉了揉她柔软的小脑袋：“算。”因为有些事情，在此刻见到你的时候，我才确定，所以更不想去改变，任何一点改变失败的可能，我都已经承受不起。
　　郁闷地护住自己的脑袋：“不准拍我的头！那你的意思是，我还能回去？”问完这句话黄大宝总有点如芒在背的感觉，似乎这个问题触到了顾云侯什么恨愤怒的点，他虽然还是在笑，笑得却让她感到心惊。但是这种诡异的感觉转瞬即逝，快到黄大宝还以为是错觉。
　　他恶兴趣地又将她的脑袋蹂躏了一番才放过：“你先去客厅玩，我收拾一下厨房。”
　　“你这人真烦。”黄大宝逃出了厨房。给平板插好充电线，又开始玩游戏。顾云侯收拾好厨房出来，两个人都裹着毛毯一起玩。沉迷一件事情的时候总会忘记时间的流逝，黄大宝回过神来时，已经是凌晨1点了，在学校固定的生物钟早就让她昏昏欲睡。好像顾云侯一直在喊她，让她别睡，黄大宝也记不清了，因为她已经睡死，顾云侯的轻喊就像梦里的事情一样。
　　凌晨3点，雨，停了。
　　顾云侯如同雕塑一般，定在沙发上。手里攥着尚有余温的毛毯，眼底是一片腥红的血丝。良久，才重重吐出一口气，起身来到洗衣间，将已经烘干的黑白校服拿出来，一点一下，细细的，慢慢的折好。
　　3中20年前的校服，还是这样黑白相间的运动服，只不过他的那件，早就已经不知道丢在了哪里。关于15岁那一年所有的一切，在他回过神来时，都消失的干干净净。
　　她还是消失了，就在自己面前。
　　身体失去了力气，强壮的身躯在灯光里显得憔悴而落寞。他就抱着这套校服，坐在那里，一夜未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