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岁》世界尽头一河星

2、第二节

　　淅淅沥沥...
　　山里的雨，是细小的雨滴落在叶片上后坠下来的声音，这是一场自然界的狂欢。而端坐在教室里的人，那一扇窗已经将他们与这场狂欢隔绝。
　　晚自习的时候，雨突然开始下。
　　湿漉漉的风景，昏黄的路灯下细雨一闪而逝的晶莹剔透。黄大宝突然有一种难以抑制的冲动，她很想打开窗，伸出手去触碰这场雨。
　　它是不是和自己想的一样，冰冰凉凉的，很舒服...
　　事实证明，上课是果然不能开小差的。尤其是这节课还是最可怕的历史老师的课。
　　“黄大宝！外面有那么好看吗？比我们中华文化五千年的文化底蕴还好看？”
　　“......不不不，中华五千年文化底蕴哪有老师你好看。”黄大宝笑嘻嘻地认错。历史老师是个中年的女人，听完被逗乐了，“你这个娃儿，好啦好啦，我再好看你也不能多看，给我看书。”
　　课程还在继续，黄大宝的书翻在‘西安事变’那一页，心里空落落的，方才魂牵梦萦的感觉，成了一抹转瞬既忘的颜色，渐渐淡去。
　　晚上和汤慕离约好一起吃串串，晚自习下课时雨已经停了。路上有点湿冷，但是这并不能浇灭黄大宝的串串之魂：“汤圆汤圆你快点，串串，串串，串串...”
　　“别急别急，马上好了。”汤慕离朝5班门口看了一下，“云侯呢？”
　　“小猴子？他不来啊，5班好像有考试，放得比我们迟，他们估计不来了，走吧走吧，就我们去吃。”
　　黄大宝很欢快，毕竟她是很看这这难得的大餐时刻。只是汤慕离就显得有点无精打采了。平时吃饭大多时候是她俩和傅辛年，顾云侯一起的，黄大宝和汤慕离也算是穿一个□□长大，汤慕离这点微小的情绪她怎么会感觉不到。
　　剔着签子上的香菜牛肉，黄大宝狐疑的看着汤慕离：“汤圆你怎么啦？好像不是很开心。”
　　“哪有，就是最近有点累。”
　　“你们宣传部的工作这么多吗？还好我当初机智的没选择加入，无官一身轻。”黄大宝觉着还没饱，又去添菜，“汤圆你还吃什么，我帮你拿。”
　　“帮我拿点豆腐。”汤慕离望着黄大宝专心拿菜的背影，欲言又止。这点失落，直到门口那个人的出现时，才骤然间散开，她本来就漂亮，微微一笑，竟让这普通的小店突然有了光彩，“考完了？正好我们菜才刚下锅。”
　　傅辛年圆润的身躯马上挤到黄大宝身边去了，大手一挥，一把一把的串串进了盘子，清一色的荤菜：“我是羡慕死你们文科生了，刚才的考试难得一匹，能活着出来见我的串串儿已经是天大的运气。”
　　汤慕离将鸳鸯锅清汤的那边位置让了出来：“我点的鸳鸯锅，你坐这边吧，你不能吃辣。”顾云侯点点头，挑挑拣拣的拿了点菜，转过身来看见黄大宝和傅辛年俩人满满的两盘子肉，眉头马上皱起来了，“你是猪吗，深更半夜吃这么多肉，一会儿又睡不着觉。”
　　“我睡不着我乐意。”黄大宝鼻子朝他皱了皱，一点都不肯听话。顾云侯瞥她一眼，伸手顺便抓了一大把青菜类的串串，然后才坐过去。一半下了清汤，一半下了红汤。
　　顾云侯一点辣都不能吃，汤慕离也不爱吃辣，她吃太多了总是会上火。黄大宝和傅辛年这么一比起来，就成了‘天选之子’。他俩都是吃辣不长痘体质，也不会因为吃一点辣就浑身不适有过敏症状。所以红汤里的菜和肉，最后都下了黄大宝和傅辛年的肚子。
　　吃的时候很欢快。晚上刚回到出租屋，黄大宝就拉肚子了。
　　顾云侯在客厅里冷嘲热讽地，刚才吃的时候怎么不见你长点心，每次吃完拉肚子才叫唤。
　　黄大宝颇有一种宁死不屈的样子，拉肚子也不能阻挡我对吃的追求！
　　......
　　晚上黄大宝果然失眠了，顾云侯本来就是浅眠，被她弄得恼了，深更半夜的给她熬了热乎乎的小米粥。他不放心黄大宝进厨房，实在是被黄大宝经过过的厨房都像是灾区。一小碗小米粥下肚后黄大宝才觉得胃里舒服很多。
　　已经是凌晨一点。隔壁的卧室终于安静下来，没有声音。顾云侯松了口气，才睡着。
　　黄大宝和汤慕离，从小一起长大，一起上学，小学，初中，高中...大人们总说黄大宝太黏糊着汤慕离，初三选初中的时候，黄大宝也是因为汤慕离选了这所重点高中的三中，才毫不犹豫地也选择了三中这所她以前从未听说过的中学。圣湖镇只是一个镇，黄大宝不爱关注远离她身边太远的事物。
　　她们从小到大是没有秘密的，彼此的想法，彼此的开心和不开心。即便是有过争吵，可是在难过的时候，眼泪还是想落在对方的肩头。黄大宝可以因为男孩子对汤慕离轻浮的话而不畏和比自己还高两个头的男生针锋相对，而汤慕离，也会因为有人欺负黄大宝而放弃任何淑女该有的礼貌矜持对人冷言骂语。
　　说到秘密，黄大宝是有过秘密的，这个秘密她在初三的时候才告诉汤慕离。初中顾云侯刚转校到圣湖中学的时候，黄大宝和顾云侯的关系一度到见面就爆炸。而对于她为什么那么讨厌顾云侯，黄大宝说，顾云侯就是插入她们友谊的第三者。
　　汤慕离听到后，才恍然大悟。汤慕离回答，云侯确实是她一个很重要的朋友，但是他和大宝不一样。至于哪里不一样，她从没提过。
　　所以当黄大宝开玩笑说，汤圆你现在每次见小猴子都那么隆重我都以为你喜欢他了，汤慕离突然沉默时。黄大宝悟了。
　　在黄大宝的印象里，汤圆从来都是一个很优秀也很高傲的人，她矜持，优秀到似乎在校园里女生之间那个关于‘谁喜欢谁，谁暗恋谁’的话题里也是被隔绝的。追求汤圆的狂蜂烂蝶从来不少，可是黄大宝知道，汤圆绝对没有喜欢那些她的追求者中的任何一个。
　　汤慕离是一个女神。对任何一个人来说都是。
　　可是有一天这个女神承认，她喜欢顾云侯。
　　黄大宝或许是太震惊了，震惊情绪的波动已经高频到肉眼不可见。所以她十分严肃且‘淡定’地问汤慕离：“什么时候喜欢的？”
　　“好久了...小学的...时候吧。”汤慕离难得的露出了羞赧的模样。少女的羞赧总是赏心悦目的。
　　小学时候顾云侯，让我想想。黄大宝想了很久，发现记忆里都是顾云侯小小呆呆，虽然漂亮得不像样子，但是十分内向还老像个跟屁虫跟着她们的样子，再想，又是顾云侯因为钢琴练不好被他妈妈打得手臂通红，豆腐一样白嫩的小胳膊上红通通的，他憋着眼泪说不疼的样子...“顾云侯哎？？！小猴子！你怎么喜欢他呢？他这个人又自大又没礼貌，还特别的啰嗦。”
　　对，黄大宝不懂为什么汤慕离喜欢顾云侯。就跟黄大宝不理解为什么好像整个学校的女生都在表白和暗恋顾云侯的路上一样。虽然现在的顾云侯长高了，性格也变了，但是黄大宝一直觉得，他是在向恶劣转变，既毒舌又腹黑，非常可怕。
　　汤慕离说，大宝对云侯有偏见。
　　有偏见吗？这一点连黄大宝都自我怀疑了。汤圆喜欢小猴子这件事，自然是女孩子间的秘密，黄大宝不会出卖她。可是再看到顾云侯，尤其是顾云侯就在面前的时候。黄大宝抬头看着正在和汤慕离说话的顾云侯。他话不多，多是汤慕离在汇报，而他一语中的地精炼总结，也没什么多的表情。有点冷酷，但是要比平时柔和很多。
　　黄大宝突然发现，她好像从来没有这么仔细地看过顾云侯的脸，顾云侯在小学搬家后再出现，身高就一直是谜一般的拔高，明明才高一，却已经一米八。黄大宝还停留在一米六的下面，努力在向一米六伸手。
　　仰头看人，脖子疼。
　　汤圆在和他说话的时候，总是在笑的，那种微微的，回眸一笑百媚生后宫粉黛无颜色的笑。
　　呵，恋爱中的女人。
　　他们四个在一起的时候，往往是点菜，食堂有专门的窗口点炒菜。但是炒菜领取的窗口要比其他窗口高不少，若是往常都是里面的叔叔把盘子递出来的。可是今天人太多，他把菜放到铁桌子上，让同学们自己拿。
　　别人只要伸伸手，也就够到了。终于轮到黄大宝，不幸的是，菜放得有点靠窗口里面，高高的台子抵着黄大宝的胸膛，任凭黄大宝如何蹦跶，只恨自己不是路飞橡胶手臂得努力往里面戳，都碰不到盘子的一点。
　　周围有人笑出了声。黄大宝尴尬得通红着脸，而冒着热气的青椒肉丝在原点稳如泰山。
　　终于从里面走出来一个打菜的叔叔，黄大宝眼睛一亮，忙喊：“哎！叔叔...”话还没说完，大叔就毫不知情的又进了厨房。食堂里太嘈杂，他根本没听到黄大宝的呼救。
　　背后突然涌上来一股熟悉的气息，将焦急的黄大宝包裹住。黄大宝的耳边伸出一只修长的臂膀，轻轻地绕过她，最后到达热腾腾的炒菜那里。连脚都不带踮的，三盘炒菜纷纷就范。
　　黄大宝一扭头，头发就扫到了顾云侯低下来的下巴。一股说不出来的淡淡香味混着温热的气息，烫的她耳朵发红。男生稚嫩中初见硬朗的侧脸轮廓就这样安静地在面前放大。其实...小猴子确实长得蛮帅的。
　　顾云侯低下头，脸上隐隐带着笑：“饭前多蹦跶几次说不定还有长高的希望。”然后端着两盘炒菜潇洒离去...
　　收回刚才帅那句！这个蛇蝎男人！嘲讽人的嘴脸实在太丑恶了！黄大宝就差把手里的那盘盐煎肉盖他脸上。但是谁让汤圆喜欢他。
　　黄大宝快速的刨了几口饭，拉着傅辛年就要走，就想给汤慕离和顾云侯留下独处的空间。傅辛年嘴里嚷着还没吃饱呢，没辙，大口刨了几下，就也跟着起身。
　　“你等下！”顾云侯本来就坐在黄大宝对面，他伸出手去拉她。黄大宝反射性的往后闪了一下，躲开了。这么强烈的避开动作有点突兀了，瞬间让气氛有些冷。
　　好像这样反倒更奇怪。黄大宝尴尬地笑了：“我作业还没做完呢，下午要交，我就先回教室了，拜拜。”
　　右手在兜里掏了一半，又放了回去。里面是黄大宝今天早上遗忘在厕所洗脸池上的发绳。顾云侯扫了黄大宝匆匆离开的背影一眼，皱着眉头，没什么表情。一如早上，顾云侯本来打算提醒她发绳，结果黄大宝话都没听他说完就嚷着要迟到了跑得远远的。顾云侯出门的时候，早就不见了她的身影。
　　可笑的是，迟到大王竟然会害怕迟到。